第21章 穿山篇021 你捨不得我了。
從青城到嶽城要開八個小時高速。
剛到高速口, 霍城煥就接到徐錄的電話，問他在哪。
霍城煥說他出趟門，“不是特別著急的事就等我回來再說。”
徐錄愣了下, 之前沒聽說他要出門, “那城哥你甚麼時候回來？”
霍城煥過了收費口，方向盤轉去左邊那條匝道，“順利的話明天晚上，最遲後天。”
“行, 那你先忙。”
“俱樂部和隊裡你們盯著點，別出亂子。”
“知道，放心吧。”
三個小時後, 霍城煥第一次在服務區停下時，才想起他手機充電器, 助聽器充電器, 傷口要換的藥，內褲，甚麼都沒帶。
其他都好說，哪裡都可以買，只是助聽器的充電口很特殊, 與之相匹配的線不是甚麼地方都能買到, 只能看運氣。
到那再說吧。
他休息了半小時，給阿綠加滿油, 繼續出發。
胸口隱隱作痛, 不過這種程度對他來說和撓癢癢差不多, 他沒當回事。
自從得知霍城煥要來嶽城，順便接她回家，梁茵的心就跟長了草一樣, 原本最後一天要去的露營地也不想去了，就想回家。
明辛平夫婦尊重她的決定，開始準備要給她往回帶的東西，衣服裙子，手串項鍊，各種這幾天她吃過說好吃的零食甜點，還有一些給霍家帶的禮品，林林總總一大堆，說反正霍城煥開車來，不用她自己拎，多少都塞得下。
當天晚上樑茵還是住明家，她給霍城煥打電話：“你到了嗎？”
“到了。”
“你要來找我嗎？”
“不了，我先去辦事，明天上午直接去接你。”
“哦。”還要明天才見得到他，梁茵抿了抿唇，“那你今晚住哪裡。”
“小山樓。”
小山樓是全國有名的連鎖酒店，在嶽城有好幾個分店。
梁茵問：“哪個店？”
電話那邊有商場扶梯電機運轉的嗡嗡聲，霍城煥說：“先掛了，手機要沒電。”
“哦，好，那明天見。”
“嗯。”
掛了電話，霍城煥進了商場的地下超市，在那裡買了手機充電器和線，一包內褲，一盒口香糖。又在門口的醫藥超市裡買了繃帶和藥水。
不出所料，跑了好幾個地方都沒買到能匹配他這個型號的助聽器充電器，只能找商家調貨或者網購，但時間來不及。
好在助聽器早上才充滿，明天差不多能堅持下來。
回到酒店，霍城煥先草草衝了個澡，只在腰間裹著個浴巾出來，坐在床邊自己給自己拆繃帶，塗藥，再重新纏上新的綁帶。
為了節省電量，他早早就把助聽器摘了關掉，又怕錯過甚麼電話和資訊，就把手機調成震動，握在掌心。
他暈乎乎地躺在床上，有些困了。
第二天上午，明辛平夫婦送梁茵出門。
到了小區門口，梁茵看到霍城煥倚著阿綠的車門，正低頭拆一片口香糖，他將包裝紙折兩下放進口袋裡，抬頭便對上樑茵的視線。
他走過來。
挺拔高大的男人，走路脊背挺直，沉穩有力。
體態看著輕盈放鬆，但身上就是有那麼一股韌勁兒，不晃不飄，氣場凜冽。
明辛平竟從他身上，看到了一絲梁天河的影子。
當年梁天河也是這樣，風骨凜然，一身正氣。
軍人的傲骨，渾然天成，放在人群中，自成方圓，一眼便能挑出來。
梁天河曾和他提過兩個人，說是他們隊裡最小的兩個少年，那真是心思縝密，機警靈敏，還相貌英俊，各方面都是頂尖的優秀，是培養幹部的好苗子。
他說有機會介紹他們認識，那是他最喜歡的兩個孩子。
現在想想，也許霍城煥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這個人看起來冷冷的，不太愛笑，話也不多，但看得出來，他對梁茵很好。
幸好這些年是他在照顧，天河應該放心了。
霍城煥朝明辛平夫婦略點了頭，禮貌招呼，然後接過他們手裡的大包小包，裝進後備箱。
梁茵開啟後門，把自己的雙肩揹包放了進去。
明伯母上前抱了抱她，“孩子，以後放假就過來玩，住多久都可以。”
梁茵點頭，“我知道了。”
“那個蔓越莓蛋撻，吃完我再給你寄。”
“不用麻煩，伯母，下次來時我再吃。”
明辛平對霍城煥說：“路上小心，路程不短，多休息。”
霍城煥點頭，“好。這幾天麻煩二位了。”
“不麻煩，都是自家人。”
兩人上車後，明辛平敲了敲車窗，梁茵滑下窗子，“明伯伯。”
“常打電話，常聯絡。”
梁茵乖巧點頭，“我知道了，明伯伯再見。”
她又朝不遠處的明伯母擺手，“再見。”
霍城煥將車開上通往主路的小路，按照導航的指引直奔高速口。
梁茵還沒來得及和霍城煥說上一句話，見他忽然把車停下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車外，看到前面不遠處的路邊停著一輛路虎，明朗戴著口罩和棒球帽從車上下來。
他最近都沒回家住，帶梁茵去郊區玩也是悄悄的。明家附近經常有粉絲轉悠，他只能在這條僻靜人少的路上等她。
梁茵開門下車，跑了過去，“明朗哥。”
精緻帥氣的少年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要回家了。”
“嗯。”梁茵說，“你不是說這兩天在蘇州有個活動嗎？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
“今晚走。”明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答應你朋友的簽名照。”
梁茵特別高興，有點激動地接過來：“謝謝明朗哥，我同學肯定特別高興。你記住哦，她叫許知蕙！”
明朗笑了：“記住了，許知蕙。”
他又說：“這次時間匆忙，感覺好多話還沒和你講，不過我下部戲過幾天在青城開機，我會在那邊待兩三個月，到時有時間就去找你。”
梁茵點頭，“好，等你下部劇播出，我一定追更。”
霍城煥在車上看著遠處那兩個人話別。
不是怕被粉絲髮現嗎？聊這麼久。
他看到明朗遞了封信給梁茵，她來一個星期了，甚麼話聊不完，還要寫信？
明朗抬手揉了揉梁茵的腦袋。
霍城煥垂眸，將視線落在方向盤上，不再看外面。
大概又過了一兩分鐘，梁茵才跑回來，開啟副駕駛的門邁了上來。
霍城煥看到她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進她揹包的夾層裡，生怕折了。
梁茵整理好揹包後，立刻將身體轉向他，鄭重其事地問：“霍城煥，好幾天沒見，你想我了沒？”
霍城煥沒說話。
梁茵又靠近了一些，“你是不是以為我永遠搬到這裡住，再也不回家了？”
霍城煥這才轉頭對上她亮亮的眼睛，“你故意的？”
梁茵一副計謀得逞的模樣，“你捨不得我了，對不對？所以來接我。”
“是俱樂部有事，不是特意接你。”
“那也是接。你就是捨不得我了。”
霍城煥喉嚨滾了滾，伸出一根手指點著她的腦門將她的腦袋推遠，“不行嗎。”
梁茵眼睛一亮，還沒開口，就聽霍城煥繼續說：“小貓小狗養幾個月還有感情呢。”
她抿了抿唇，不太滿意這個答案。
不過沒關係，他承認捨不得她就好。
霍城煥忽然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你來開。”
“啊？”梁茵一臉懵地被迫和他換了位置，坐上了駕駛位。
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小聲嘟囔，“你到底是來接我的嗎，還要我開車。”
阿綠飛速行駛在高速公路上。
霍城煥從坐上副駕駛就沒再講話，也沒睡覺，眼睛盯著前方，不知是幫她觀察路況還是在發呆。
兩個小時後梁茵將車駛進服務區。
“霍城煥，我去一下衛生間。”
霍城煥閉上眼睛，聲音有點虛，“嗯。”
“你要去嗎？”
“你去吧，不用管我。”
梁茵覺出不對，“你怎麼了？”
她之前一直在專心開車，現在才發現，霍城煥的唇瓣沒甚麼血色，有點發白，她趕緊摸了摸他的額頭，很燙。
她心裡一驚，“霍城煥，你發燒了？”
她有點著急地摸他的臉頰和脖子，確認溫度，“你難受怎麼不說呢？”
梁茵的手常年都是涼的，這樣貼著他滾燙的臉和脖子，特別舒服，但霍城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拿開了，“沒事。”
“怎麼沒事？那麼燙。”她趕緊下車，“你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她跑進服務區裡去了個衛生間，回來後立刻啟動車輛，在前面找到最近的匝道下了高速。
這是個陌生的城鎮，梁茵在手機上搜尋位置，很快找到一家最近的醫院，帶霍城煥過去。
急診醫生檢查了他的身體狀況，又問了一些問題，然後讓霍城煥把衣服撩開，看他的傷。
梁茵直到現在才知道，他身上有那麼長的一道傷口。
醫生說傷口沒有發炎，他發燒是因為打了破傷風針後沒有好好休息，還開了那麼久的車，免疫力下降累到了，不嚴重，打個退燒針，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梁茵埋怨個不停，“你怎麼不和我說？”
霍城煥躺在病床上，本來話就不多，這一發燒，更不愛講話了。
梁茵又說：“你看，我才離開幾天，你就生病了。”
他微微抬手，壓了壓她的手腕，“你讓我睡一會兒。”
“我給你弄點吃的，你吃了再睡吧。”
“不想吃。”
梁茵在手機上點餐，翻那些粥鋪的圖片，“看著都不怎麼有食慾的樣子，要是在家就好了，我給你煮粥。”
聽著她在耳邊碎碎念，霍城煥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你做的東西，要在急診室門口吃。”
梁茵皺眉，輕輕推了他胳膊一下，小聲抱怨：“甚麼啊，你之前不還說挺好吃的嗎？”
“那是看你心情不好，不想打擊你。”
她轉過身不想理他，繼續在手機上點餐。
等梁茵點的粥送到，霍城煥已經睡著了。
這個病房設施有點簡陋，只有三張病床，三個床頭鐵櫃，沒有其他可以坐的地方。
她安靜地窩在床尾那一小片地方，腦袋枕著手臂，趴在尾部的欄杆上，漸漸地也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梁茵迷迷糊糊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了霍城煥的床上，他坐在床尾，手背上還扎著沒打完的吊瓶。
他整個人精神不少，正在吃她買的粥。
這身體素質真的強，燒得那麼燙，睡一覺就好了。
護士來給他拔針，看到病人坐在床尾，這女孩卻躺在床上，一副“我懂”的表情，笑著給霍城煥拔了針，“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護士遞給他一個體溫計，“再量一下，一會兒我過來拿。”
“好。”
梁茵有點不好意思地從床上爬起來，“你躺著吧。”
霍城煥轉頭，“我不困了。”
梁茵坐在床邊揉了揉眼睛，“幾點了？”
“下午五點。”
“啊，這麼晚了。”
如果現在繼續開車，要半夜才能到家，霍城煥說：“附近找個酒店住一晚。”
酒店。
梁茵的腦子裡不自覺地想起許多影視劇和小說的橋段。
一般都是隻剩一個房間，然後男女主被迫住在一起，再然後就不小心地醬醬釀釀。
她臉頰紅了紅，“哦。”
霍城煥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兒，皺了皺眉，“你怎麼了，也發燒了？”
他抬手去摸她的額頭，並不燙。
梁茵黑著臉推開他的手，“你見誰發燒還傳染的。”
這塊木頭。
兩人吃過晚飯，準備找家酒店休息。
醫院附近都是些環境不太好的小旅店，兩人走遠了一些，找到一家連鎖酒店。
霍城煥把兩張身份證遞給前臺。
沒有發生影視劇裡的戲劇性情節，他們開了兩間房，而且這兩間房隔得還很遠，甚至不在同一層。
酒店前臺很抱歉，“不好意思先生，沒有離得更近的房間了。”
“沒關係。”
霍城煥把梁茵送到她房間門口，梁茵叮囑他：“如果又發燒，要告訴我。”
下午醫生說了，他這種情況很可能反覆燒，今天不能再打針，如果晚上溫度又升高，就吃一片退燒藥。
霍城煥答應了，“關好門。”
房間看起來很乾淨，梁茵放下包包，換衣服洗漱，之後躺在床上玩手機。
她給許知蕙發資訊。
[梁茵：你甚麼時候出發去西安？]
[許知蕙：後天，怎麼啦。]
[梁茵：我明天回青城，有東西送你。]
[許知蕙：你不在青城嗎？去哪裡了？要送我甚麼？]
梁茵本來想裝神秘，吊吊她的胃口，但最終還是沒忍住，起來翻包把簽名照找出來給她拍了照片發過去。
果不其然，她的手機遭到了一陣狂轟亂炸。
隔著螢幕都能感覺到許知蕙的激動和顫抖：你怎麼搞到的？
這是個很長的故事。
梁茵懶得打字，用語音跟她講。
兩個小姑娘聊到深夜還特別精神，大有通宵的架勢。
凌晨時，梁茵剛聽完許知蕙一個59秒的語音，忽然想起一件事。
醫院給霍城煥開的退燒藥還在她這裡。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反覆。
他那個人那麼能忍，白天在車上燒成那樣都不吭聲，還要幫她盯著路況，進了服務區才閉了會兒眼睛，這三更半夜的要是真發燒，也絕對不會告訴她。
梁茵和許知蕙說困了要睡覺，然後從包裡翻出退燒藥，穿著拖鞋出了門。
她在二樓，霍城煥在五樓，她乘電梯上去，按照門牌號找到霍城煥的房間，輕輕敲門。
沒有回應。
也許是睡了，梁茵在想要不要先這樣，再敲門反而吵醒他。
可她又怕他是因為發燒才沒力氣回應。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叫醒他。
她繼續敲門，然後給他打電話，發資訊，折騰很久都沒人開門。
霍城煥在外面睡覺從來不會摘助聽器，不會因為沒聽到才不開門。
梁茵有些急了，怕他暈在裡面，找來值班前臺，說明情況，請他們幫忙把門開啟。
前臺也怕出事，知道兩人是一起的，就趕緊拿了備用門卡刷開了門。
梁茵推門跑進去。
裡面一片漆黑，只在浴室對面的衣架那裡留了一盞小夜燈。
床上的男人規規矩矩地躺著，睡得很熟。
她趴到床邊，先摸了下他的額頭，有點熱，但沒有白天那麼燙，她輕輕搖他的身體，低聲喚他：“霍城煥，霍城煥。”
霍城煥在朦朧中睜開眼睛。
梁茵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昏暗的光線下，那張臉柔和，乾淨，焦急，擔憂。
也溫柔，漂亮。
他睡得昏昏沉沉，以為在夢裡，抬手撫摸她的臉頰，唇邊一抹淺淺的笑意，無奈又縱容，聲音是梁茵從未聽過的低緩溫順。
“別鬧，我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