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穿山篇020 去接她。
梁茵像怕被手機咬到似的, 試探了好幾次才點開那個介面——
是他。
她興奮地捧著手機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後翻身趴著,點開那條資訊。
[霍城煥:新家怎麼樣。]
她給他回覆資訊, 又立刻刪掉。
大半夜的這麼快回復, 好像特意等他似的。
不行。
她在香香軟軟的枕頭裡悶了五分鐘才回。
[梁茵:特別好,大床可舒服了。]
[霍城煥:比家裡還舒服?]
梁茵不知道怎麼回。
霍城煥好像也沒打算得到甚麼答案,很快又發來一條。
[霍城煥:睡了。]
不是讓她“睡吧”,是告訴她, 他要“睡了”,很明顯的結束語。
才兩句話就不說了。
梁茵翻身平躺在床上,手機放在肚子上, 指尖在螢幕上彈鋼琴一樣點來點去。
就在她有些迷糊,昏昏欲睡時, 又過來一條資訊, 她趕緊點開看,不是霍城煥。
[江帆:你和城哥提我想入隊的事了嗎?]
梁茵這才想起來這回事,有一絲絲抱歉:啊,我忘了。
江帆發了一大串表情,“憤怒”“抓狂”“恐懼”“咒罵”“裂開”“翻白眼”“苦澀”“敲打”, 最後是一連七八個“大哭”, 聲勢浩大,氣勢恢宏。
梁茵只覺得畫面好吵, 她先發過去一個“驚恐”, 然後有點心虛地回覆:不好意思啊, 我最近不在青城,過幾天我回去一定和他說。
[江帆:你去哪了?]
[梁茵:在嶽城呢,來我爸爸的朋友家住幾天。]
[江帆:我去過嶽城, 城南有家百年老字號雞絲麵超級好吃,還有個早市裡的醬香餅,炸丸子,肉蛋堡,都好吃,一會兒我把地址發給你。]
相當接地氣,和他那一身潮男大少爺裝扮十分不符。
梁茵說好。
沒兩分鐘,江帆就把麵館和早市的地址發了過來,順帶發了一些其他美食的地址。
最後還不忘叮囑,別忘了和霍城煥說他入隊的事。
接下來的幾天,霍城煥特別忙,有公司包場辦團建賽,俱樂部要提前佈置賽場,製作獎盃和橫幅,還要安排人對參賽的員工進行培訓。
團建流程有現成的模板可以套用,但時間,參加人數,還有具體預算這些都需要兩邊的人對接。
這些瑣事不用霍城煥親自確認,都是辦公室那邊的人負責。
霍城煥著重盯著徐錄和坦克那邊。
坦克負責除錯車輛,檢查胎壓和油門等專案,並且保證每輛車的引數,限速和整體車況完全一致,確保參賽車輛安全且公平地完成比賽。
徐錄為選手準備安全合規的賽車服,頭盔等裝備,並對他們進行賽前安全培訓。
這兩樣是最重要的環節,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霍城煥穿著和坦克一樣的藏藍色工裝短袖,戴著防滑手套,拿著平板,蹲在發動機旁看他檢修,兩人不時指著螢幕上的資料分析討論幾句。
結束後,坦克點火測試,但點火時間不對,時長與要求有偏差,他繼續調節,幾次都沒找到手感。
霍城煥替了上去,指尖探進精密的機器縫隙中,在裡面摸索到一枚小小的螺絲,緩慢擰動,嘗試兩次後,坦克再去點火,這次已經符合規定。
檢修車輛過半時,兩人的手機同時響了。
倆人對視一眼,迅速拿出手機檢視。
南珠在群裡釋出了新的緊急任務,西區一棟十二層的居民樓,因三層住戶裝修時違規拆除承重牆,導致整棟樓於幾分鐘之前突然坍塌,大量居民被困,需要救援隊協助搜救。
兩人扔下手頭的東西迅速起身,一邊摘手套一邊往裝備區跑。
短短几分鐘內,所有在場隊員迅速換好救援服,戴上頭盔,背上裝備包,拿上防毒面具,無人機,生命探測儀,破拆工具等裝備,跳上車庫裡的車,出發趕往坍塌點。
第一批人出發不到五分鐘,原本分散在四面八方正常工作的其他隊員也趕了過來。
王海浪手裡還有兩個外賣單子沒送,直接扔給俱樂部前臺,“替我找個人送去,謝了!”
前臺小姑娘早已習慣,穩穩接住外賣袋,“放心,注意安全!”
鄭當年大概在包餃子,手上還有白白的麵粉。
他們迅速換上救援服,根據群裡的指示攜帶剩餘裝備趕赴現場。
第一批隊員到達時,消防已經先到,霍城煥和常隊碰了面,劃分割槽域,確定職責,然後各自帶隊衝進廢墟中。
坍塌大樓外圍已經警戒,許多市民焦急地張望等待。
裡面也許有他們的親人,也許有他們的摯友,每次抬出來一個人他們的心臟都會抽搐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要等的人。
霍城煥和徐錄各帶一組人,從不同的方位攀爬進入到坍塌區。
他徒手爬上足有三四層樓高的斷裂樓板,然後回身接住下面王海浪遞上來的生命探測儀,操控裝置,開始進行全覆蓋掃描。
從白天到深夜,他們連續不間斷作業了十二個小時,營救出近百名被困者,但探測儀顯示,廢墟內仍有生命跡象。
霍城煥身邊的人已經換了一批,只有他還沒下去休息。
他身上已經溼透,救援服上全是汙水和灰塵,上身胸口處的衣服上有一道很長的劃痕,布料像被劍劈了似的裂成兩半,有血滲出。
這點傷對他來說根本不算甚麼,他沒管,精準定位到一處樓板,然後用電動衝擊鑽在上面打了個孔,開啟音影片探測裝備,也就是通常說的“蛇眼”,將攝像頭探進孔洞內,手上的螢幕立刻出現樓板下的畫面,這是一間兒童臥室,被砸得亂七八糟的傢俱下壓著一個小女孩。
女孩昏睡著,上半身看起來還好,不知是否有骨折或其他傷處。
鄭當年立刻過來接手,仔細觀察了裡面的情況,尋找合適角度,在不傷害小女孩的基礎上,用混凝土水切割器開始破拆。
他手法利落,速度很快,將樓板切割至還有一點連線時停下,裝上膨脹螺絲,掛上吊鉤,然後將剩餘一點連線完全切割開,再用三腳架把樓板吊上去。
因為這塊樓板位置的特殊性,怕造成二次坍塌,所以切割口並不大,他們這幾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根本鑽不進去。
霍城煥低頭朝對講機喊了聲:“南珠。”
對講機很快有回應:“我在下面呢老大。”
“上來一下。”
“收到。”
南珠一直在協助低矮區域的營救,幫助運送傷者和一些其他的後勤保障工作。
爬到上面,霍城煥給她看洞裡面的情況,“能行嗎?”
“行,沒問題。”南珠邊說邊卸下隨身裝備包扔給後面的隊員,在身上綁好繩索,一點點吊了下去。
來到小女孩身邊,近距離觀察現場,南珠說:“她的腿沒事,沒被壓,裡面有空隙。”
說完她低聲溫柔地喚醒小女孩,小女孩醒來就開始哭,她連忙安撫,輕輕抱住她,“別怕,姐姐帶你上去。”
小女孩嘴唇乾澀,有缺水跡象,南珠朝上面喊:“老大,扔瓶水下來!”
水很快丟下來,南珠給小女孩餵了一點,然後將另一根垂下來的繩索綁在女孩身上,抱住她小小的身體,“準備好了!”
霍城煥把兩人拉了上去。
把小女孩移交給醫療團隊後,南珠說:“老大,你先休息一會兒吧,這有我們呢。”
霍城煥喝了半瓶水,看向廢墟上依舊忙碌的隊員們,“沒事。”
“你這個傷。”南珠指著他胸口傾斜著的一長條傷口,“流血了,這裡全是生鏽的金屬,很容易感染,得儘快打破傷風針。”
“行,我儘快去。”
雖然嘴上答應,但霍城煥只休息了十分鐘就又趕過去了。
南珠知道勸不動他,不過她也知道,霍城煥身體素質極好,當年經歷過特種兵地獄級訓練的洗禮,這區區十幾個小時對他來說確實不算甚麼。
這場救援持續了三天,期間霍城煥被隊員們趕去醫院處理傷口,打破傷風針。
給他處理傷口的護士埋怨他怎麼才來,再晚幾個小時就超過二十四小時,破傷風針的作用會大大降低,“傷口不要沾水,近階段多休息,不能長時間勞累,不然很容易因為免疫力下降引起發燒。”
“知道了,謝謝。”霍城煥坐在診室的椅子上,頭偏到一邊,方便護士纏繃帶,手裡的電話亮著螢幕,上面是他和梁茵的聊天介面。
那天梁茵說江帆想入救援隊,霍城煥告訴她,江帆能揹著五十斤大米跑下來十公里再說。
之後這幾天,梁茵都沒有再給他發資訊,也沒有打過電話。
倒是在群裡評價過姚婧發的新品紅酒,說瓶子造型好看。還發了早市的甚麼餅和炸丸子,說好吃。
朋友圈也發了幾張風景照,大概是嶽城周邊的一些小景點。
看來很適應新家,過得挺好。
他關掉螢幕。
霍城煥這樣歪著腦袋,本就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顯得更加清晰利落,冷硬銳氣。
為了包紮傷口,他上衣也脫了,身上沒有誇張的肌肉塊,全是經過常年訓練,極具力量感,緊實又精煉的薄肌。
小護士包紮後,在他腰側繫了個平結,臉頰紅紅地端著瓷盤走了。
沒多久又回來,給他做皮試,打破傷風針。
三天的黃金救援期結束後,搜救進入尾聲,消防隊進行收尾工作,民間救援隊陸續撤離。
霍城煥回家後,第一時間還是去洗澡,不過這次傷口比較深,不能像之前一樣糊弄著直接沖水,他避開繃帶包紮的部位,只洗腰下,頭髮和臉頰單獨在洗手池那邊洗,胸口附近的其他部位只能用乾淨的溼毛巾擦拭。
雖然不是很爽,但身上起碼乾淨舒服很多。
他摘了助聽器放在床邊充電,很早就躺下休息。
隔天,公司包場的團建賽如期舉行。
這幾天雖然霍城煥不在,但準備工作依舊有條不紊地進行,俱樂部除了徐錄和坦克,也有其他的技師教練可以接替培訓參賽選手和除錯車輛的工作。
比賽期間俱樂部停止接待散客,但有興趣的會員可以在觀賽區觀賽。
這個公司的老闆和霍遠山有過合作,靠著霍氏賺了不少錢,他認識霍城煥,比賽間隙過來和他打招呼。
寒暄幾句後,那老闆問起梁茵,“今天怎麼沒見那丫頭?我記得她最喜歡湊熱鬧了。”
之前有個圈內晚宴,各家老闆都帶家屬,霍遠山把姚婧和梁茵都帶去了。
即便大家都知道她不是霍家的親女兒,但梁茵甜軟漂亮,落落大方,特別招人喜歡。有集團老總玩笑說,他的小兒子和梁茵差不多大,要不要考慮連個姻。
霍遠山客氣地拒絕了。
雖然兒女親家是企業間互惠互利,合作雙贏的常見手段,但霍遠山不願意那麼做。
他不想把梁茵未來的幸福和公司捆綁在一起,他想讓她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喜歡的人。
霍城煥說:“她忙她的事去了。”
那老闆笑笑說:“改天有時間讓她去我那玩,我旗下新開了幾家潮玩店,她們小女生肯定喜歡,讓她去轉轉,隨便挑,我送她。”
“謝謝。”
本輪比賽結束,有人找老闆,他匆匆走了。
霍城煥又看了眼手機,一如既往的安靜。
他剛要把手機揣回兜裡,鈴聲就響了,是姚婧。
他接起來,“嫂子。”
姚婧:“阿城,你後天下午有沒有時間?能不能去機場接一下茵茵。家裡司機跟你哥出差去了,我酒莊有事走不開。”
霍城煥指尖頓住,“她要回來嗎?”
“快開學了當然要回來啊,玩一個星期差不多了,我還得給她準備生活用品,四件套也得她挑顏色……”
霍城煥一怔,“玩一個星期?”
“怎麼?”
“她不是搬去他們家了嗎?”
“誰告訴你的,她才捨不得我,她就是去小住幾天。”
霍城煥啞然:“那你那天早上愁眉苦臉苦大仇深的幹甚麼?”
姚婧理直氣壯:“她到我身邊這麼多年還從沒一個人出過這麼遠的門,我能不擔心嗎?”
“就這麼幾天你給她拿甚麼玩偶?”
“不抱著小熊她能睡著嗎?”
“還裝那麼多衣服。”
“小女孩出去玩,當然要多帶幾套衣服換著穿拍照啊。”姚婧不耐煩了,“你到底有沒有時間。”
就怕他忙,特地提前兩天問。
“有。”霍城煥轉身就往停車場走,“你讓她把機票退了吧,我剛好要去嶽城辦事,今晚就到。”
“啊?”姚婧很意外,“這麼巧。”
“是啊,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