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穿山篇018 白疼你了。
姚婧從明辛平口中才得知梁茵最近發生的事。
她又氣又急, 心疼得不行,“你這孩子,怎麼甚麼都不說?”
梁茵親暱地抱著她, 安慰她, “我這不是沒事嗎?事情已經完全過去了,我一點也沒被影響,都好好的呢,就知道你會這樣我才不說。”
明辛平看到梁茵和霍家人關係這麼好, 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之前一直擔心這些年她過得不好,沒能親自陪伴照顧她長大,他十分愧疚。
如今看到這氣派的大房子, 就知道她物質生活上應該沒受委屈,霍遠山夫妻兩個也很面善, 應該對她也不錯。
就是天河的那個戰友, 看起來年齡不大的樣子,臉總是冷冷的,好像脾氣不是很好。
不過樑茵是他帶回來的,如果他不是心甘情願,應該也不會把她留在家裡照顧這麼多年。
姚婧又吩咐阿姨重新做了一桌好菜, 兩家人圍在一桌熱絡地吃飯。
霍城煥照例先給梁茵拆了一隻螃蟹, 剛要遞過去,有另外一隻處理好的螃蟹忽然放到她面前。
明朗笑著說:“小貍小時候最喜歡吃螃蟹了, 不知道現在有沒有變。”
梁茵有點不好意思地說謝謝, “我自己就可以。”
霍城煥放下盤子, 自己把蟹肉吃了。
明伯母仔細打量梁茵,水靈靈的小姑娘笑起來眉眼彎彎,恬靜乖巧, 和從前一模一樣,她越看越喜歡,“茵茵和小時候相比簡直是等比例長大,眉毛眼睛都沒變,漂亮得像個洋娃娃,以前我就想,我要是有這麼個女兒多好。”
明朗給她夾菜,“媽,您兒子也不錯。”
“是是是,你也好。”明伯母玩笑著說:“以前我們兩家人時常聚在一起,茵茵和明朗玩兒得可好了,那會兒我們還說呢,要給他們倆定娃娃親。”
一桌人都笑了起來。
霍城煥原本低頭吃自己的飯,聽了這話,他手上動作慢了些,抬眼看坐在對面的梁茵。
小姑娘臉頰紅紅的,一副害羞模樣。
發小是不一樣。
姚婧越看明朗越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叫明朗?”
明朗禮貌點頭,“是的,姚阿姨。”
“我怎麼看你有點眼熟……”姚婧思忖著該怎麼說,“像個明星。”
梁茵說:“婧姨,明朗哥是演員,現在很火的。”
姚婧一拍桌子,“哦對,我想起來了,你是不是辛嘉辰?我說怎麼這麼眼熟,我酒莊的小姑娘最近天天看你的劇,手機桌布都是你。”
明朗撓了撓頭髮,有點靦腆,“我藝名叫辛嘉辰。”
“這孩子長得真好。”姚婧由衷誇讚。
明朗轉頭看向梁茵,“你知道我?”
梁茵吃水果吃得兩腮鼓鼓,像個小倉鼠,她連連點頭,吃完才講話:“我看過你的綜藝,那時候就想起你了,但我以為只是長得像,沒有想到真的是你。我有一個最好的同學,她叫許知蕙,她可喜歡你了,總是給你投票。”
“是嗎?”明朗盯著她認真講話的模樣,“那有時間我可以給她簽名卡片。”
梁茵一臉驚喜:“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你的朋友,沒問題的。”
她腦袋點得像搗蒜,“想要想要,她超級想要!謝謝明朗哥,她肯定開心暈了!”
飯後,明朗說要出去轉轉,姚婧讓梁茵陪著,“別走遠了,去後山吧,那邊空氣好風景好,人也少,別讓粉絲看見了。”
她懂得還挺多。
梁茵答應著,和重新戴上黑色口罩的明朗一起出了門。
霍城煥看了眼外面那一大一小兩道影子。
大門被人關上。
家裡只剩長輩,他們挪到客廳那邊落座。
寒暄幾句後,明辛平進入正題:“其實今天來,我們是想和幾位商量一下。我們想接茵茵回家。”
霍遠山和姚婧對視一眼。
霍城煥沒說話。
明太太接過他的話:“我們特別感謝這些年幾位對茵茵的照顧,讓她長成這麼漂亮優秀,性格又好的姑娘。可畢竟我們是天河最好的朋友,當年他把女兒託付給我們,我們沒能盡到責任,真的很歉疚。而且這麼多年,也實在是給您家添了很多麻煩,既然我們找到茵茵,就沒有再讓她住在外面的道理,所以我們想盡快接她回家。”
其實姚婧從今天看到他們一家三口那一刻,心就顫了顫,她有預感,可能他們想要帶梁茵走,但沒想到這麼快。
她急得悄悄懟老公。
霍遠山適時開口:“這不太合適吧。”
他語氣沉穩,“我們和茵茵相處這麼多年,早已把她當作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她在這裡生活得很快樂,她的關係,她的朋友,她要上的大學,還有未來的職業規劃,都在青城。她可能不會願意和你們走。”
“如果以後你們想她,可以隨時來家裡做客,我這裡有很多客房,想住多久都可以。或者茵茵去你們那裡小住幾天,都沒問題,但你們如果想要把人帶走,”他搖了搖頭,“我們不太能接受。”
姚婧說:“我們從來不覺得茵茵是個麻煩,相反,這些年她帶給我們很多快樂,她是我一手帶大的,和我的親女兒沒區別。”
即便梁茵即將要上大學,其實住校的時候更多,可如果搬離這裡,以後逢年過節,寒暑假期,她就要回別人家了。
這怎麼受得了。
“哦,對了。”明太太忽然想起甚麼,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上,推到對面。
霍遠山看了眼那張卡,“您這是甚麼意思。”
明太太趕緊解釋:“您別誤會,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幾位畢竟和茵茵沒有親緣關係,辛苦照顧她這麼多年,一定花了不少心血和錢。心血我們沒辦法補償,但錢我們多少還是有的。我知道您不缺錢,但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也是對天河的交代。錢不多,只當是我們的感謝,這和接不接茵茵沒有關係,就算茵茵不跟我們走,這個錢你們也一定收下,不然我們也不安心。”
姚婧毫不猶豫地將錢推了回去,“這個我們是一定不會要的。別說養她這些年,就是養一輩子,我也願意。”
她推了推旁邊一直沉默的霍城煥,“你倒是說句話啊。”
“錢不要。”霍城煥忽然起身走向樓梯口。
“至於其他,梁茵成年了,她的事,讓她自己決定吧。”
梁茵帶明朗去了後山。
那裡一個人都沒有,明朗摘下口罩。呼吸新鮮空氣。
梁茵好奇地問:“你每次出門都要這樣嗎?”
“有公開活動時不用,私人行程就要保密一些,不然去哪裡都不安生。”
梁茵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沒想到你變成大明星了。”
明朗低笑了下,“甚麼大明星,我是演員。”
他轉頭看她,“其實,剛入行時我還在想,你會不會在熒幕上看到我,然後認出我,來找我。我還和工作人員說過,如果有個叫梁茵的女孩找我,不要攔著。我還怕你給我的賬號留言,總是去看。”
“真的嗎?”梁茵也轉頭看向明朗,“你的留言應該特別多吧。”
他想了想,“評論未讀有一千多萬,私信大概五六百萬吧。”
梁茵瞪大眼睛:“這麼多。”
“嗯,不過也就劇播完這一陣,過些天熱度降下來就不會這麼熱鬧了。”前面斜坡很陡,明朗虛扶著她的手臂,“你今年高考吧?”
“嗯。”
“考到哪裡了?”
“青城大學。”
“很好的學校。”
梁茵問:“你呢?甚麼時候出來拍戲的,考大學了嗎?”
“我是電影學院在讀,大二開始接一些小角色,後來簽了經紀公司,才有了一些比較重要的角色。現在大四了,但平時比較忙,不怎麼回學校。”
“你現在好厲害啊。”
明朗偏頭瞧她,目光柔和,“青城大學也很厲害啊。”
兩人同時笑起來。
兩人回到霍家時,幾個長輩還在客廳。
明辛平很正式地邀請梁茵,希望她能和他們一起回家。
梁茵很意外,她沒有想過這件事。
她下意識尋找霍城煥的影子,但他不在這裡。
兩家長輩都眼巴巴地瞧著她,明朗也表達了自己的想法,很希望她能回到他家。
一邊是從小將她養大的霍家,一邊是她本該去的明家,梁茵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不想傷任何一方的心。
最終她說,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其實明辛平有這個心理準備,他們來得突然,他不指望梁茵能馬上同意,她沒有直接拒絕已經很好了。
晚上,姚婧把梁茵拉回房間。
她眼淚汪汪,“你怎麼還要考慮?你不會真的想和他們走吧,你不要我了?”
梁茵趕緊給她擦眼淚,有點無奈,“你幹嘛呀,我又沒說我要走。”
她語氣委屈:“你也沒說要留下。”
梁茵咬了咬唇,“婧姨,霍城煥呢?”
“在房間吧。”
“他知道嗎?”
“知道。”
“他怎麼說的?”
“他說讓你自己做決定。”姚婧有些耍賴似的,抱著人不撒手,“我不管,你不許走。”
梁茵任由她抱著自己,心底酸澀,失落的情緒翻湧。
他大概根本不在乎這件事吧。
她是走是留,對他來說可能一點都不重要。
之前他還想讓她去北京讀書,根本不覺得一年到頭只見幾次有甚麼所謂。
在這裡,梁茵和霍城煥的房間也是挨著的。
深夜,梁茵出門找水喝,看到霍城煥也剛好開門出來,倆人對視一眼,她沒理他,轉身去飲水機那裡接水。
霍城煥去了相反方向的露天陽臺。
八月的夜晚天氣依舊悶熱,沒有一絲涼風,但夜色還算不錯,郊區光汙染少,能看到不少星星。
霍城煥盯著天空中某一處發呆。
身後有動靜,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廊上一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她房間門口。
關門聲音很大,捲起一陣風。
他回過頭,重新看向那片繁星。
第二天一早,霍城煥剛一下樓,就看到沙發上堆滿了衣服玩偶,生活用品。
旁邊一個超大隻的箱子,姚婧正挑揀著疊好,一件件往箱子裡放。
那些都是梁茵的東西。
他心口莫名緊了緊,走了過去,“這是在做甚麼。”
姚婧情緒很不好的樣子:“給茵茵收拾行李。”
他緊抿著唇,“她還是決定走了。”
姚婧看著這一堆東西,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在別人家睡不睡得慣,我再去給她拿一套睡衣。”
“她人呢?”
“陪那一家三口出去吃早餐了。”
霍城煥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再說別的,轉身上樓。
回到臥室,他直接呈大字型躺到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出神。
助聽器掉了他也沒撿,周遭完全安靜下來,一絲雜音都沒有,好像世界上只剩他一個人。
他的大手摸到床頭的枕頭,拽過來塞到腦袋底下。
大概因為換了枕頭,昨晚一夜沒睡好,這枕頭軟綿綿的,枕著沒勁兒,雖然他之前每次回來都枕這個。
不知過了多久,天花板忽然閃過一道亮光,是樓下甚麼東西折射進來。
他翻了個身站起來,走到窗邊,看到樓下一堆人,明辛平夫婦正和哥嫂說話,明朗把那隻大箱子塞進後備箱。
半敞著的車門玻璃折射出刺目的光亮。
梁茵揹著雙肩包,很乖地站在明辛平身旁,和哥嫂道別。
現在就走?也不用這樣迫不及待吧。
他們昨天才來。
走吧。
走了挺好。
走了心靜。
他沒忍住,看了眼手機,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未讀資訊。
他看著幾個人陸續上車,之後那輛車緩慢駛出院子。
走就走啊。
連聲招呼也不打。
最後一面也不見啊。
白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