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穿山篇017 我不。
梁茵和霍城煥查到的是同一個人。
這個人也是梁茵之前就懷疑的人, 她一直都沒有和別人講過。
就是之前欺負過孟妍的那個陳思穎。
陸警官帶人直接找到了陳思穎和她的家人,剛一說這事兒,那邊家長立刻開始發飆, 又說沒有證據不能冤枉人, 又說他們侵犯了她女兒的名譽權,要告民警和梁茵。
即便證據已經相對充足,陸警官都已經把陳思穎進出網咖的影片拿給她們看,時間節點也講清楚, 但她們咬死不鬆口,就是不承認。
確實,影片只能證明陳思穎在那個時間去了那家黑網咖, 並沒有人真切地看到她操控電腦發了那篇帖子。
梁茵根據那個賬號的歷史帖子發現的東西也只是她的推測,她們完全可以說是巧合。
證據鏈有缺口, 還需要進一步驗證才能閉合。
那天上午, 梁茵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因為之前大窯發現毒品有功,緝毒大隊那邊做了一面錦旗,還拿了一大箱狗狗愛吃的各種零食罐頭,香腸雞肝, 一大袋還熱著的肉包子送給大窯。
錦旗上書——
忠勇神犬, 緝毒先鋒。
大窯還在服役時就立過兩個三等功和一個二等功,是國家授予的二級功勳犬, 現在退役後再次立功, 在老宅院子裡端端正正地坐好, 和自己的錦旗還有一堆肉包子合了個影。
緝毒大隊的人說,這個照片幾天後會掛在他們隊裡的榮譽牆上,還會留存在檔案裡, 再多洗出來一張送給大窯,讓霍城煥代為保管。
梁茵把錦旗掛在大窯小窩旁邊的牆上,誰來都能一眼看見。
霍城煥把這件事告訴了大窯當時的訓導員,訓導員當即下單了一批它愛吃的零食獎勵。
家裡的狗狗零食堆成了山,而那個主角對此卻很不以為意,每日照常趴牆看隔壁棉棉在不在,倆人一起,不,倆狗一起跑去院外不遠處那個小公園的一顆大槐樹下,圍著樹繞圈玩。
家裡一顆白玉蘭,一顆海棠樹,後院還有竹子,大窯偏偏喜歡那顆大槐樹。
霍城煥說,它以前待的軍犬基地裡就有一顆差不多的大槐樹。
梁茵坐在大槐樹下的長椅上,看著大窯和棉棉追逐奔跑。
夕陽西下,現在正是看彗星的好時機,可依然有云霞遮擋,老天好像總是不遂人願。
自從發生這件事,她就再也沒有那股勁兒去追彗星,現在彗星馬上就要消失不見,她一次都沒有親眼見到過。
爸爸說,是你的,誰也搶不走,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
也許,她就是沒有看到彗星的運氣。
事情的轉機發生在第二天傍晚。
有人在論壇裡發了一篇新帖子,實名舉報陳思穎在校期間對她實施霸凌,言語欺辱,還威脅她的人身安全,不許她對任何人說出這件事——
[大家好,我是上屆高三十班畢業生孟妍,我實名舉報同班同學陳思穎,自高二開始……]
後面列舉了陳思穎是如何欺負霸凌她,時間明確,地點詳盡。
之後,她寫下這樣一段話:
前段時間有人發帖稱,我的同班同學梁茵霸凌女生,我可以作證,那個照片裡的人不是她,因為我就是照片中那個未露臉被霸凌的女生。
真正的霸凌者是陳思穎,這兩張照片是她的同夥用她的手機親手拍攝,企圖進一步欺凌控制我,我有同天拍攝的照片為證。
陳思穎將自己霸凌他人的照片用技術手段替換成其他人的臉,並且散發在網上進行造謠誣陷,是證據確鑿的違法行為,我會將所有證據全部提交給警方,協助警方進一步調查。
希望大家不要聽信謠言,不要傷害一個無辜且優秀的女孩。
我願為我上面說過的話負責,如有不實,願承擔一切法律責任。
此貼一發,迅速在網上掀起軒然大波,討論度大大超過了之前的造謠貼和澄清貼,甚至傳播到了論壇之外的地方。
一些之前只是路過,看完造謠貼就走,沒有關注後續的人也注意到此事,才知道之前那個女生是被誣陷的。
陳思穎一時間成為眾矢之的,全校甚至外校的人都知道她霸凌別人還造謠別人,她才是那個人品低劣,道德品質敗壞的人。
梁茵知道這件事後,立刻給孟妍打了電話。
孟妍嗓音依舊低低的,“梁茵,對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一定早就站出來,不會讓你被她欺負這麼久。”
梁茵的心裡很不好受,“我怕她報復你。”
孟妍低頭笑了笑,露出兩隻漂亮的小酒窩,“我從小沒有爸媽,在小姨家長大,小姨對我特別好,表姐對我也好,我不敢給她們添麻煩,所以被欺負了,我從來不說。”
“那天你為我出頭,我才知道,原來一個人可以那麼勇敢。
“我也想像你一樣勇敢。
“而且,你是因為我才得罪她,這是我應該做的。
“梁茵,你不知道,流言蜚語太可怕,如果我不把事情鬧大,那些路過看熱鬧的人永遠都不會關注後續,這到最後會成為一筆糊塗賬,即便你做了澄清,你身上也永遠都會揹著那些不好的標籤,被人誤會,被人指指點點。
“至於她會不會報復,隨她便好了,我再也不怕她了,我會學著硬氣一點,學會保護自己的。而且現在更鬧心的是她吧,她顧不上我的。”
孟妍說得對,陳思穎現在自身難保,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有孟妍作證,她想抵賴也不行,她現在已經回高三複讀,事情鬧得這麼大,她每天在學校都要承受許多人異樣的目光。而且她依然想參加藝考,以後如果真的進了演藝圈,這件事就是她最大的汙點,她迫切地需要平息此事。
陳思穎母女很快找到了梁茵。
那天霍城煥也在家,兩人一同接待了母女兩個。
陳母再也沒了之前囂張的氣焰,連連道歉:“她還是個孩子,心智不成熟,不懂事,做出這樣的事實屬不應該,我今天特意帶她過來,向你鄭重道歉。”
她懟了懟自己的女兒。
陳思穎已經哭成淚人,眼睛紅紅的,看起來楚楚可憐,“對不起,梁茵。”
陳母央求著:“現在外面傳得很不好聽,看在她真心改過的份上,孩子,阿姨求求你,能不能幫忙出具一份諒解書?只要有諒解書,警察那邊就不會追究了,你們好歹同學一場,給她一個機會吧,她要是檔案上留這麼一筆,這輩子就全完了。”
說到後面,陳母聲淚俱下。
一個可憐的母親。
梁茵沉默許久。
是啊,剛滿十八歲的學生,檔案上留下這麼一筆,確實對以後影響很大。
說不定會牽連到以後的工作,職業發展。
這是一輩子的大事。
說不定,她以後能改過,也說不定,她被逼急了,再做出更過分的事。
見梁茵很久不說話,陳母又嘆了口氣,“這麼多年我和她爸一直很忙,小時候經常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裡,她熱飯都吃不上,只能吃外賣。磕磕絆絆,也長了這麼大。她現在做錯了事,我這個當家長的也有責任,只求你能再給她一次機會,以後我一定對她嚴加管教,絕對不讓她再犯這樣的錯。”
梁茵轉頭看向霍城煥。
霍城煥說:“你自己的事,自己決定,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支援你。”
她手指攥著裙邊,久久沒有說話。
就在陳母以為她要鬆口時,梁茵忽然說——
“我不原諒你,也不會籤諒解書。”
她沒有看站在前面,愣在原地的陳母,視線直接落在後面的陳思穎身上,“陳思穎,你不是悔過了,你是害怕了,你怕你的未來受影響,你怕別人厭惡你,討厭你,你怕被網上的人罵,你怕在學校被人鄙夷孤立。”
“原來你也會怕。”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件事按照你的設想發展下去,我會遭遇甚麼?我會在大學裡被同學指指點點,會背上人品低劣的標籤,交不到朋友,甚至影響以後的工作,一輩子抬不起頭。不能因為我有能力為自己辯駁,你就可以當作甚麼都沒發生。我們都十八歲了,是大人了,我們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所以陳思穎,我不原諒你,不會給你籤諒解書,至於你以後的境遇,會面臨甚麼,我管不了,那是你應該承擔的後果。”
那天晚上,梁茵一個人坐在海棠樹下的鞦韆椅上靜靜地發呆。
事情到這裡總算是有了個好的結果,許知蕙給她發了好多資訊,炸了一堆煙花慶祝。
可不知為甚麼,梁茵有點開心不起來。
霍城煥不知甚麼時候出來,坐在她身旁。
鞦韆椅不可控地晃了晃,他長腿撐著地面,穩住繩索。
“在想甚麼?”他問。
梁茵歪著腦袋靠在吊繩上,“霍城煥,你說我是不是錯了?是不是應該給她一次機會?”
霍城煥偏頭看她一眼,女孩顫著長長的睫毛,眼底一片茫然。
他看著她說:“我覺得你做得非常對。”
梁茵的視線落過來,“真的?”
“真的。”他長腿用力,鞦韆椅跟著輕輕晃動,“她那樣的人是不會真心改過的,有這件事牽制,也許她會收斂,如果不痛不癢地揭過,以後她還會傷害更多無辜的人。”
“而且,你原諒了她,有沒有問過,前幾天那個愁得睡不著覺,把大窯腦袋哭溼的梁茵願不願意原諒她?”霍城煥撥開她肩頭被風吹亂的長髮,“你是對自己負責。所以我說你做得對。”
他這樣一說,梁茵突然覺得心底一片清明,那些讓她糾結煩惱的事好像一下子都不見了。
過了會兒,她忽然反應過來:“我哪有愁得睡不著覺,哪有哭溼大窯的腦袋?”
“要我拿出證據嗎?”
“你拿啊。”
他攤開掌心:“溼了我一手。”
她使勁兒拍了他手心一下,“哪有溼?胡說八道。”
女孩兒的手涼涼的,掌心被她打得酥酥麻麻,霍城煥又偏頭瞧她一眼,然後轉頭看著對面大窯的小木屋,手也收回來,“明天回家吃飯。”
“哦。”她有些擔心,“婧姨不知道這事吧。”
“應該不知道。”
“那就好,別告訴她。”
“你甚麼都瞞著她,以後她知道了怎麼辦?”
這一點梁茵很放心,“你不說我不說,她又不會去翻我們學校的論壇,怎麼可能知道。”
第二天中午,霍城煥忙完俱樂部的事,回老宅接上樑茵,兩人一同回了新區別墅。
今天不是甚麼特殊的日子,就是眼看著快要開學,想著以後梁茵不能每天住在家裡,姚婧就開始發愁,說以後想她怎麼辦。
前段時間她讓梁茵回家住,梁茵以要和同學出去玩為由搪塞過去了。現在想想還有點後悔,為了住老宅,傷了姚婧的心。
她在思考要不要開學前的這些天都回來住。
阿姨做了一桌菜,全是梁茵愛吃的。姚婧說,上大學以後住校,吃不到家裡這麼順口的菜,要她多吃,“今晚不走了,在家住幾天吧?”
梁茵有點心虛,不好意思再拒絕,“行。”
霍遠山給自己倒酒,想順手給霍城煥也倒一杯,瓶到杯口忽然停下,“你待會兒還有事嗎?今天回不回那邊,能不能喝點兒?”
霍城煥夾了塊土豆放進碗裡,“能。”
兄弟倆有陣子沒好好喝一杯了,霍遠山挺高興,給他倒了滿滿一杯。
這頓飯還沒吃完,阿姨從外面進來,“先生,外面有幾個人,說要找茵茵。”
霍遠山:“是甚麼人?”
“說是茵茵爸爸的朋友,姓明。”
幾人互相看了看,同時站起來快步走出去。
明辛平一眼認出梁茵。
看著這個昔日老友的女兒從記憶中那麼小一點的女孩長成了這麼漂亮的姑娘,剋制不住的淚水從這個溫和儒雅的中年男人眼中湧了出來,“孩子,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梁茵有點懵地被這個叔叔拉著手腕,仔細辨別他的模樣,“你是……明伯伯?”
明辛平激動著點頭,他一旁的太太也忍不住抹眼淚。
霍城煥攥住梁茵的胳膊,將她的手從這個陌生男人的手裡拽出來,“你是明辛平?”
“是。”明辛平雙手微顫著遞上身份證,“我是梁天河的朋友,明辛平,這是我的證件。”
霍城煥接過身份證檢視,名字沒錯,甚至地址都是當年他帶著梁茵去找過的那個地方。
明辛平說:“當年我們搬家匆忙,趕上天河在外出任務,所以沒有及時告知新地址,後來知道他出了事,我們回去找過這孩子,鄰居只知道她被天河的戰友接走了,不知道您的聯絡方式。”他嘆了口氣,“這些年我們心裡一直惦記她,直到前天,我兒子說在網上看到了她的訊息,我們這才趕緊過來。”
站在明辛平身旁,一直沒有講話的年輕男人摘掉黑色口罩,露出那張精緻帥氣,人畜無害的臉,一雙溫柔的桃花眼望向梁茵:“小貍,還記得我嗎?”
那眼神略帶寵溺,語氣裡透著熟絡,霍城煥看他一眼,又轉頭看梁茵。
她正盯著這個少年的臉。
梁茵猛然發現,這個人竟然就是前陣子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新人演員辛嘉辰。
她怔了證,“明朗哥哥。”
明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貍長大了,比以前更漂亮了。”
霍遠山和姚婧對他們的到來表示歡迎,將人請進屋。
梁茵去了下衛生間,出來時看到霍城煥在廚房幫忙弄水果。她拐了進去。
“太多年沒見明伯伯了,要是在大街上碰到,我都認不出來。”她杵在他身邊。
霍城煥轉身去櫥櫃裡拿果盤,梁茵跟了過去,“原來明朗哥哥就是前段時間特別火的那個劇的男二號,許知蕙可喜歡他了,我還在電視裡見過他,當時就覺得眼熟。”
霍城煥拿了兩個果盤,繞著梁茵走,回到操作檯那邊。
梁茵又跟回去,“他的藝名叫辛嘉辰,你聽說過嗎?”
霍城煥忽然轉身,梁茵差點撞到他胸口,她抬起頭。
那人看著她,“小貍?”
“嗯。”梁茵說,“是我的小名,小時候家附近有隻橘色的小貍貓,他們說那貓跟我很像,叫著玩兒的,只有我爸爸和幾個親近的人知道。”
霍城煥掛臉掛得很明顯,“親近的人。”
他忽然俯身靠近,盯著她的眼睛,“有多親近?”
梁茵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好像說錯話了。
霍城煥轉身就走。
梁茵趕緊追上他,“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剛來家裡那幾年不講話的,所以沒有告訴你們。後來雖然可以說話,但已經過去好幾年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沒有說你和婧姨不是親近的人的意思。”
霍城煥不聽,只一味往前走,梁茵急了,快走幾步,張開雙臂把人堵在廚房門口,仰著頭央求:“霍城煥,你也叫我小貍好不好?別生氣。”
霍城煥抿著唇看她幾秒,淡淡吐出兩個字——
“我,不。”
作者有話說:下章開始恢復每晚八點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