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朝晏頓時像是吞了一根針,噎得面色青紫:“您……知道?那您為何還……”任由這妖物為所欲為?!
他話沒說完,便聽長公主嘆了口氣:“因為她是你父親親手種下的芍藥,是你父親留給我的孩子。”
聽到這,齊今歲這才總算明白,為甚麼這芍藥花妖一出現就喊季朝晏哥哥。
敢情一直以來,長公主都是在將她當親生女兒養啊……
意識到這個事實,季朝晏的臉色頓時精彩紛呈。齊今歲還從沒在他臉上看過如此豐富的表情,有懷念、不可置信……以及……憤怒。
“母親,您忘了父親是怎麼死的嗎?他是被妖物殺死的啊!”
長公主此刻就如同一個溺愛孩子的母親,臉上滿是縱容:“她只是個孩子,不過是愛漂亮了些罷了。”
季朝晏臉色一沉:“那母親有沒有想過,被她吸了精氣的那些貴眷,她們都是無辜的!”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往常總是那麼溫柔善良的母親,如今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聽到這,長公主面上才僵了僵,她似是有些愧疚地垂下眼睫,嗓音低低的:“那些貴眷……是我對不住她們。但芍藥說,只是吸一點點精氣,頭疼一兩日罷了,不會對她們性命造成威脅。而且……每一家我事後都會有所補償。”
季朝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母親,哽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簡直荒唐!”
身為人子讓他無法將話說盡。但在這一刻,齊今歲似乎有些懂他。
自己的親生父親死於妖物之手,景朝更是因此事頒佈了禁妖令,而他的母親,景朝堂堂長公主,竟然在府裡偷偷豢養妖物。
這換做是誰,恐怕都不能接受。
長公主看向他,說道:“我願意承擔這一切罪責,但……你不要怪芍藥。自你父親走後,我便覺得了無生趣,若不是你當時還年幼,我恐怕就隨你父親一起去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不爭氣的軟弱,“後來你長大了,整日忙於緝妖司的事務,有了自己的追求,我也放心了不少。只是你不知道,這偌大的公主府,入了夜之後有多安靜,是那種天地間都只剩下我一個人的寂靜。”
聽到這,季朝晏眼神中漸漸流露出了愧疚與不忍:“都怪我,平日回家太少,沒能好好陪您。”
長公主笑著搖了搖頭,看向身後瞪著大眼睛的芍藥:“還好芍藥出現了,或許是我日日夜夜都將那盆芍藥帶在身邊,她竟然生出了靈智,在某天夜裡化成了人形。一開始我本來也有些害怕,想派人叫你回來。但我見她懵懵懂懂,就如同一個剛出世的孩童一般,天真可愛,便有些不忍了……”
說著,她嘆了口氣:“這一養,便是兩年過去了。晏兒,就當你成全母親一次,不要將此事告知你皇祖父,我怕他會對芍藥下手。”
季朝晏沉聲問道:“那母親就不怕,我會對她下手嗎?”
長公主看向他,眼神溫柔又瞭然:“自己的孩子自己最清楚,你雖有些少年意氣,但並不是莽撞之人。若你真不分青紅皂白,那芍藥恐怕早就死在赤銅劍之下了。”
聞言,齊今歲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的確,若他是個心中只有仇恨,不講半分道理的人。那這雲京城中,恐怕早就堆滿了妖物的屍體。
一陣沉默過後,季朝晏面對著鐵了心要保護芍藥的長公主,似乎也有些無可奈何。眼看天色漸亮,也只得囑咐了長公主,萬萬不可讓芍藥出去,以免危害百姓。便與齊今歲一同先行離開。
直到二人走出長公主府,季朝晏的臉上還是一片彷彿被焚燒過的廢墟。轉頭看向齊今歲的時候,嗓音才緩和了些。
“你往哪走?我送……”
“鴟久大人!”季朝晏話還沒說完,雲苓就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轉瞬間就到了齊今歲面前,樂呵呵道,“鴟久大人,我來接您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鴟久大人是被他接出來的,自然也要由他送回去才是。
卻沒想,季朝晏的臉莫名顯得更黑了。
一人一妖都齊刷刷盯著齊今歲,眼中隱隱閃爍的期待,彷彿在等著她翻牌子一般。
齊今歲最終還是說道:“雲苓,勞煩你再送我一程。”
她實在是太累了,她沒得選。
比起季朝晏噠噠噠的馬蹄,還是雲苓的遁地之術要更快一些。
見季朝晏眸光一暗,齊今歲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芍藥一事,往後若需要我幫忙的,你便去濟春堂找雲苓,他會將訊息帶給我。”
話落,見他點了點頭,她便同雲苓一起離開了。
丞相府
齊今歲一回到映月齋,秋溪就忍不住一驚一乍地和她分享今日的驚心動魄:“姑娘,你都不知道,今日二姑娘和小公子非要進來看你,我和雲苓都差點嚇死。生怕他們發現,你其實不在房中。”
“哦?然後呢?”齊今歲很給面子地應了一聲,看起來絲毫不擔心。
只因為整個丞相府如今都是安安靜靜的。若是有人發現了本應在映月齋養病的大姑娘,一整日都不在房中,那如今齊家定然早就鬧翻了天。
不過並不是因為擔心她的去處而鬧翻天,而是她的親爹齊丞相,估計會拿著家法找過來吧。
想到這,齊今歲不免輕嘲一聲。
秋溪並未發現她的失落,繼續說著:“後來還要多虧了雲苓!她急中生智,穿上姑娘的衣裳,躺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得緊緊的。假裝染了風寒,咳嗽咳啞了嗓子,說怕過了病氣,他們這才沒有要硬闖進來。”
齊今歲笑著搖搖頭,突然覺得近兩日發生的事情著實有些好笑。
在公主府,她想要進公主的房中檢視公主有沒有藏妖。在丞相府,別人想要進她的房間確認她有沒有亂跑。
還真是一報還一報。
俗話說人要避讖,還是有些道理。
第二日,齊今歲睡到下午都覺得眼皮子沉得像是掛了千斤重的石塊。請大夫來一看,果然是染上了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