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今歲默默地縮在被子裡嘆氣。
又病了……
怎麼感覺回到雲京城之後，她反倒比過去生病的次數還要多？
唯一不同的，便是每次生病後，前來探望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知是誰將訊息傳到了將軍府。當日，舅母便帶著孟煜風與孟煜明兩位表兄匆匆趕了過來。她見齊今歲剛回齊家不過幾日，便又病得臥床不起，只覺得這齊家人是真不會養孩子，恨不得立時將人原封不動地帶回將軍府去才好。
齊今歲立馬給孟煜風使了個眼色，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他這才勉為其難地將自己母親勸了下來：“娘，你就讓妹妹安心養養身子吧，她這番一病再病。說不定就是因為，先頭身子就沒養好，還要被迫在外奔波所致。”
他這番話，就差明著點非要齊今歲出門參加宴會的齊允文這個親爹了。
齊今歲默默低下頭，數著自己被子上的纏枝花紋，心虛得不敢說話。畢竟她心知肚明，自己這病分明就是昨日偷偷跑出去，同季朝晏在公主府從白天熬到黑夜，生生累出來的……
爹啊，這回只能讓你替我背一回黑鍋了。
沒過多久，主院那邊就派了人來，請舅母他們一同去用飯。
舅母性子太過直爽，齊今歲生怕她因為一時替自己不平，而同繼母孟寒月起了罅隙。便再三保證，自己這病很快沒有大礙，千叮嚀萬囑咐後，才敢放人離開。
待眾人走後，她才倒在床上，重重嘆了口氣。
被人記掛著，是喜事，但也累人啊……
齊今歲這回倒是病得快，好得也快，不過兩日便退了高熱。正坐在小榻上喝粥呢，就見秋溪火急火燎跑了進來，嚷嚷著。
“姑娘！姑娘！出事了！”
齊今歲將嘴裡軟滑的小米粥嚥下，問道：“甚麼事？你別急，慢慢說。”
秋溪跑得氣喘吁吁，順了口氣才接著道：“孟夫人病了！聽說病得十分嚴重，請了多少名醫來診治都不見奇效，如今已經昏迷了整整兩日了！”
“哐啷——”
齊今歲手中的湯匙驟然掉落，撞在小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她再也沒了方才的鎮定模樣，蹭地起身，“兩日？！那舅母豈不是當日來看我，回去之後便病了？！”
齊今歲心急如焚：“難道是過了我的病氣？！怎麼早一些沒人告訴我？！”
冬菱見她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連忙將人按下：“姑娘別急，將軍府那邊或許是顧慮姑娘你還病著，不想給你多添煩憂，才叫人瞞著的。聽聞孟夫人自小也是習武出身，身子較尋常女子要強健得多，恐怕不會那麼輕易被姑娘的病氣侵擾。”
齊今歲聞言也覺得十分有理：“是啊，舅母身子一向是好的，聽說這麼多年都沒有病過……”她又蹭地站起身，“更衣，我要去將軍府！”
舅母心疼她如同親女，她必須去看望舅母才是。
巧的是，孟寒月也正要帶著齊瑤華與齊明軒去將軍府。三個小的便坐上了同一輛馬車。
馬車踢踢踏踏地走著，經過市集時，被前方馱著貨物的大板車攔住了去路。
齊今歲坐在馬車中，便聽一旁的茶樓裡傳來了百姓的議論聲。
“要我說啊，這齊家大姑娘還真是不枉擔一個災星之名。”
“為何這麼說？”有人問道。
“你們竟然還不知道？”那人扯著嗓子道，“齊家大姑娘，出生時便剋死了生母，被送到老家養大的。如今到了議婚的年齡，齊丞相才將她接了回來。孰料，這才接回來多久，就接連克病了兩位主母！”
聲音頓了頓，那人似乎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又道：“先是齊家的主母，她的繼母，前幾日突發頭疾。將軍府少將軍的妻子，聽聞待那齊家大姑娘如同親生女兒一般，病得更是嚴重。據說自從兩日前去齊府看望過齊大姑娘之後，回家便一病不起，如今還昏迷不醒吶！”
四周響起一陣陣倒抽氣的聲音，有人問道：“那大夫可有說，患的是甚麼病？”
先頭那人答道：“此事邪門就邪門在此處，孟老將軍甚麼人？！那是景朝的大功臣，聽說兒媳病了，二話不說便派人去請了太醫。可就連太醫去看過後，也都只是頻頻搖頭……可惜啊……”
“砰！”
有人一拍桌子，義憤填膺：“還真是好人沒好報！照我說那齊家大姑娘就不應該回來，先前雲京城又是走水，又是妖物橫行，恐怕都是她招來的禍事！”
“就是！若非她是齊丞相的女兒，非得將她趕出雲京城不可！”
“是啊！是啊！這種災星就該趕出雲京城！”
馬車中，齊今歲面無表情地聽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其實，自從她知道自己的孃親如今或許還活著，外頭這些謠言便在她的心裡不攻自破了。
她知道，旁人要往她頭上扣帽子，憑她說一兩句反駁的話，也是無法摘下來的。索性便權當自己耳聾口啞，聽不見也不想說罷了。
只是齊今歲沒想到，有人竟會比她還激憤。
只見齊明軒小臉漲得通紅，捏著小拳頭似乎忍了又忍，終於忍無可忍一般。
“明軒……”
齊今歲沒攔得住，就見他像個小炮仗似的衝了出去。
“你們這些人瞎說甚麼！我大姐姐才不是甚麼災星！！”
便聽那造謠之人嗤笑道：“這麼說，你就是齊家的小公子咯？還真是蠢笨至極，到時候全家被剋死了，看你還來得及後悔嗎？！”
下一瞬，齊瑤華便陰沉著臉，起了身。
齊今歲欣慰道：“瑤華，快去將明軒拉回來。”
孰料，齊瑤華掀開簾子，一出馬車，便站在齊明軒身後，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茶樓裡那些人罵道。
“你們這些人，都是從哪裡聽來的謠言？！你們爹孃難道沒教過你們，胡亂編排別人是要爛嘴巴的嗎？！”
畢竟是實打實的閨閣千金，齊瑤華能罵出的最髒的話，也不及茶樓裡那些摳腳大漢的十分之一。
齊今歲頭疼地扶了扶額，無可奈何起了身。
算了，她還是親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