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今歲上前將人扶起：“你先同我們說說，那妖物如今身在何處？”
雲嵐磕磕巴巴道：“奴婢也不確定那究竟是不是妖物，但殿下房中確有一盆芍藥，乃當年駙馬手植。殿下日日照料，從不假手於人。”
季朝晏似乎對此早有預料，臉上並未出現多少驚訝的神情，只問道：“那芍藥，如今仍在母親房中？”
雲嵐點頭的瞬間，不遠處的房門便被人推開，一個著紅裙戴金項圈的女孩走了出來：“哥哥，你找我嗎？”
她一臉懵懂，臉上的稚嫩中和了那灼人的明豔。
看來這便是芍藥了。
齊今歲不禁在心中悄悄腹誹，看來長公主殿下十分喜愛美人。身旁無論是妖還是人，都生得豔麗至極。
她悄悄看了眼季朝晏，便肯定地點了點頭。他這樣貌，想必駙馬也是天人之姿。
但如今顯然不是考慮這件事的時候，因為季朝晏已然從那一聲“哥哥”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眼神冷得要凍死人：“你這妖物，亂喊甚麼？！本候可不是你哥！”
雲嵐還是頭一回見到活生生化成人的妖物，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手指顫抖著指著她道：“你……你……”
齊今歲連忙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別怕，有你們家小侯爺在，這芍藥花妖傷不了你。”
的確，這芍藥花妖看上去妖力甚微。
齊今歲眉心一擰，疑惑道：“你吸取了那麼多女子的精氣，都用來做甚麼了？”怎的看上去妖力沒有半點長進？
芍藥摸了摸自己頭頂的芍藥鎏金髮簪，驕傲地昂起頭：“當然是用來變漂亮了！女子的精氣都香香的，可以讓芍藥變得更漂亮！”
她嗓音脆生生的，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一般。
話落，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齊今歲與季朝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與驚異。
原本還以為會是個窮兇惡極，心思歹毒的老妖怪，居然會是這樣一個漂亮的小姑娘……
但……妖物向來都是十分狡詐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季朝晏眉目間又凜然覆上一層寒冰，蹭地拔劍橫在了芍藥的脖子上。
“你矇騙我母親，還害了那麼多人！”他咬牙說著，劍又往前進了一寸，直壓得芍藥細嫩的脖子上都出現了一絲血痕，“快說！你究竟有甚麼目的？！還想害多少人？！”
芍藥的表情有一瞬空白，像是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這麼久的“哥哥”，居然會這麼兇一般。玉雪可愛的小姑娘癟了癟嘴，就哇嗚一聲嚎啕大哭了起來。
“哇嗚嗚嗚嗚嗚嗚——哥哥兇我！哇嗚嗚嗚嗚嗚！”
她嗓音嘹亮，似乎要將這寂靜的夜幕哭爛一般。
季朝晏遇到過很多妖物。面對他的赤銅劍，有知道自己打不過，轉頭就跑的；也有二話不說就來同他硬碰硬的。唯獨……沒見過今日這種，朝他嚎啕大哭的。
一時之間，季朝晏竟然怔在了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她若是再哭下去，恐怕會引起外頭守衛的注意。此時並未弄清楚事情原委，若太早將事情捅到聖上那兒去，就怕事情會變得愈發複雜。
於是，季朝晏立即伸出另一隻手，捂住了芍藥的嘴，兇巴巴恐嚇道：“別哭了！再哭給你花瓣都削禿！”
他原以為這一招能嚇一嚇她，卻沒想一下子嚇得很了，芍藥哭得更是厲害：“嗚哇哇哇哇哇——哥哥要削我！嗚哇哇哇哇哇！”
一時之間，季朝晏呆立在原地，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塊木頭。
他無助地看向齊今歲，問道：“你……會哄孩子嗎？”
齊今歲思考了一瞬，然後從包袱裡掏出一小塊木頭，幾把刻刀，便蹲在地上開始呼哧呼哧地搗鼓了起來。
好一會兒，都只能聽到她噹噹噹挫木頭的聲音，而那芍藥花妖的哭聲卻分毫沒有減弱。
季朝晏滿心焦急，就在他正要忍不住問她到底在做甚麼的時候。
便聽到齊今歲欣喜的聲音響起：“大功告成！”
她轉過身，將手中新鮮出爐的小玩意兒舉到芍藥眼前：“你看，好看嗎？”
芍藥淚眼朦朧地看過來，只見眼前是一小盆栩栩如生，用木頭雕刻而成的芍藥花。
她登時睜大了雙眼，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愛：“好可愛！這是我嗎？”
齊今歲笑著點點頭：“是啊，你喜歡嗎？”
“喜歡喜歡！”芍藥忙不迭伸手接過芍藥木雕，視若珍寶地捧在手心裡，終於停止了哭嚎。
季朝晏總算是鬆了口氣，朝她無聲地拱了拱手，用唇語表示“佩服佩服”。
齊今歲也著實捏了把汗，並不知道自己此法究竟能否奏效，好在這芍藥花妖看上去的確是個與她外表一樣，心思單純的。
只是……
看著芍藥那一心一意玩木雕的模樣，二人更為頭疼了。她這樣的，說得好聽些是心性單純，說的不好聽便是心智痴傻。這得如何才能從她口中問到有用的話啊……
正在二人扶額的時候，長公主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晏兒，你怎麼會在這裡？”
季朝晏一愣，轉身解釋道：“母親，兒子實在不放心，你同妖物待在一起……”
他手中還握著赤銅劍。長公主走上前便發現了芍藥脖子上的劍痕，眼中劃過一絲心疼，難得地朝季朝晏沉了臉：“晏兒，不可傷害她。”
說著，她便將一臉懵懂的芍藥護在了身後。
因憐惜季朝晏年幼便失去了生父，從小到大，無論他犯了甚麼錯，長公主都捨不得責罵一句。可他沒想到，疼愛自己的孃親，居然會為了一隻花妖，而如此訓斥他。
頓時，季朝晏只覺太陽穴突突地疼，不可置通道：“母親，這可是妖啊！她要害您！”他差點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她為了吸取精氣，矇騙您大擺宴席。您最近身體一日比一日虛弱，都是因為她在持續不斷地吸取您的精氣啊！”
他心中希冀著，母親能相信自己說的話。
孰料，聽完這些話，長公主仍舊面色平靜，待他說完，便開口道。
“這些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