妝點完畢，時辰尚早。
秋溪想到近日自己聽到的那些傳言，很快便從挫敗中抽身而出，興致勃勃地談了起來，“聽聞近日長公主府也很是不安寧呢。”
齊今歲平日對別人家內宅之事並不感興趣，但偏偏這瓊霄長公主，是季朝晏的生母。便不由自主地問了句：“為甚麼這麼說？”
畢竟妄議皇族是重罪，秋溪仔細地將房門關好，三個腦袋湊在一起，才悄聲道，“據說瓊霄長公主與先去的駙馬感情甚篤，自從十年前上元宮宴，駙馬為救聖上而死後，她多番婉拒聖上讓她再嫁的意思，在府中設立了佛堂，一心吃齋唸佛。”
冬菱忍不住嘆道：“沒想到這天潢貴胄，也能情深至此。想必那駙馬，定然是個極好的夫君。”
齊今歲沉默著，在心中悄悄附和。是啊，天家之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所面臨的誘惑定然要較尋常人家多百倍，如此還能堅守本心，實為不易。
秋溪又道：“是啊，本是一樁美談。可誰知，近日這長公主突然性情大變。原先寡居在深宅之中，整日只在佛堂吃齋唸佛，從不與人交際的人，卻突然往府裡招了許多幕僚。如今這長公主府夜夜歌舞昇平，更別說各類宴會了，從未間斷過。”
齊今歲眉心一皺，雖然對於一位公主而言，這樣的事情並不算太稀奇。可奇怪就奇怪在，這位公主往日並不是這般的行事做派。如今突然有如此大的變化，其中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
也不知那隱情，是好是壞？
“長公主身旁的人呢？是何態度？”這話一問出口，齊今歲才發現自己的指向性太明顯了一些。
好在秋溪大喇喇的，並未察覺，“聖上似乎有所不喜，認為長公主太荒唐，有損皇家顏面。”
齊今歲輕輕一哂，看來這全天下的父女之情，也都不過如此。
冬菱是個心智通透的，追問道：“傻秋溪，姑娘真正想問的，瓊霄長公主之子，寧佑侯。”
齊今歲惱羞成怒，作勢橫了她一眼，“誰問他了？”
看得出也並沒有真的生氣，秋溪便從善如流，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說道：“往常姑娘病了，小侯爺都會火急火燎去濟春堂同雲苓打聽訊息，送補藥來。這回卻這麼久沒聽見信兒，想來是被家裡的事兒絆住了。”
連他都被絆住了腳，想來此事著實是不簡單。
今日去公主府，即便是不能見上一面，也能打聽到些他的近況。
想到這，齊今歲蹭地起身，“時辰差不多了，趕緊出發吧。”
見她神色匆匆，兩個丫鬟也顧不上揶揄，正了正神色，便趕緊跟了上去。
……
走到丞相府大門的時候，齊今歲腳步一頓。只見門口停著一輛精緻華貴的馬車，而齊瑤華掀簾，催促道，“磨磨蹭蹭，等你半柱香了。”雖然神色多有不耐，但還是讓齊今歲心裡一暖。
她上了馬車，與齊瑤華同乘，便聽後者立即不自然地解釋道：“你可別多想，不是我要等你。是父親說，我們必須讓外頭的人看到，姐妹一團和睦。”
齊今歲笑道：“你緊張甚麼？我還甚麼都沒問呢。”
齊瑤華被她一噎，彆扭地扭過頭去，不說話了。好一會兒，才又幾不可聞地開了口，“今日公主府內定然女眷眾多，那些風言風語，你就當她們是放屁，不必放在心上。”她可真擔心自己這身嬌體弱的姐姐，出門一趟又被氣出個好歹來。
她雖然聲音很小，但架不住齊今歲耳力好，但見她不習慣關心人的模樣，又忍不住要逗逗她，於是便裝作沒聽清的模樣，問道：“妹妹說甚麼？我沒聽見，妹妹要不再說一遍？”
齊瑤華方才說出那幾句話，已然是花光了自己渾身的驕傲，自然是不肯再說。頭都不肯扭回來，粗聲粗氣道：“沒聽見就算了，看來改日得叫郎中來給你看看耳朵，怕不是被堵住了！”
小紙老虎真好玩，齊今歲無聲莞爾。怕真給人惹急了，便沒再做聲。
長公主府離宮門很近，明晃晃地昭示著瓊霄長公主獨一無二的無上榮寵。
馬車停了下來，齊今歲下馬車之時，繼母孟寒月也正從前方那輛馬車上下來。即便是如今的局面，她對齊今歲連演都懶得演，似乎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齊今歲也早已習慣，甚至在心中暗暗覺得，自己這姨母兼繼母，倒也是個真性情之人。比起那些所謂的“體面”之人，要整日應付那些惺惺作態的虛假，齊今歲反倒覺得這樣更好。明火執仗的厭惡，自然比暗箭要好防得多。
她與齊瑤華一同，跟隨孟寒月去給長公主行了禮。
齊今歲只一眼，便明白了季朝晏出塵的容貌與通身的氣度從何而來。只見長公主獨坐錦繡堆中，雖因近日夜夜笙歌而面有倦容，卻反倒給華貴的面容，添上了幾筆靡麗。就如同在窯中，被烈火淬鍊出冰裂紋的瓷瓶。
瓊霄長公主慵懶地抬了抬手，錦衣上的玉飾便叮噹作響，“不必多禮，起來吧。我這公主府中的花兒開得正盛，較之齊丞相家兩位女兒，倒顯得俗豔了些。”
孟寒月自是要謙虛一番。瓊霄長公主似是也並不欲多談，便派人將她們引去了花園。
“你們先去賞賞花，一會府上還備了盛宴，定叫你們盡興而歸。”
長公主素來愛花，長公主府地勢開闊，光是花園便幾乎要佔了一半去。其中瑤池水榭、亭臺樓閣，真是如同仙境一般。
雖明知孟寒月並不會管她，但齊今歲還是守禮地問過了一聲。得到許可，才領著秋溪和冬菱，在這偌大如迷宮似的花園中，慢慢賞玩了起來。
她特意往人堆的反方向走，直到聽不見旁人的聲音，才低聲吩咐秋溪，“你裝作迷了路，在這府中打聽打聽，季朝晏如今可在？這府中，又是個甚麼情狀？”
話音剛落，便聽到齊瑤華的聲音響起：“你居然還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