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妹妹怎麼又跟來了?
齊今歲頭痛地閉了閉眼,才轉身,裝作無事般笑道:“甚麼不死心?妹妹說的話,我怎麼聽不懂?”
齊瑤華從轉角高高的花叢後走出,先是左右看了看。雖沒有旁人,但仍擔心隔牆有耳,便上前幾步,湊到齊今歲耳邊,壓低了聲音才道:“你別忘了,你與子衿哥哥已經訂婚了,不可再與旁的外男糾纏!”
齊今歲只想趕緊擺脫她,去查查這公主府內究竟發生了何事,便只能一口咬死了不承認,敷衍道:“我知道了,聽說水榭上,有樂師正在彈奏古琴,妹妹不是最愛琴嗎,快去聽聽吧。”
齊瑤華冷哼一聲,“你別想把我輕飄飄將我打發走,方才你同你這丫鬟說的話,我可全都聽到了!”
齊今歲望著她不依不饒的模樣,心中無奈至極。
若是我此刻將她打暈在地,丞相府的名聲是不是就完了?
罷了,罷了……
齊今歲終於敗下陣來,乖乖地跟著齊瑤華往宴上去。
不得不說,瓊霄長公主不愧乃景朝錦玉堆砌而成的第一人,見識廣闊,就連府上的宴席都要別具一格些。
姐妹倆沿著雕花白石小徑蜿蜒而行,一路上都忍不住咋舌。
莫說將軍府,便說身為萬人之上的丞相齊允文,宅邸自是雲京城數一數二的清雅貴氣,但與這公主府比起來,也要顯得樸拙不少。
小徑兩旁,花牆與假山錯落有致,看得出主人家平時打理時,有多精心。真真是亂花漸欲迷人眼,一時之間,齊今歲幾乎都差點要忘了近日來的種種煩心之事。
悠揚的古琴聲繞過花牆,鑽到了耳中。即便是對音律一竅不通的齊今歲,都聽得出,這是首好曲,彈奏之人的功力也不容小覷。
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目之所及是一大片荷塘,時節尚早,荷花還未開放,青嫩的荷葉擠擠攘攘,倒也熱鬧。
荷塘正中間,便是樂師所在的水榭。四周垂著素白紗簾,宛若天宮之景,微風輕輕掀起簾角,便隱約可見其中,著一身豔紅的琴師。多虧了周圍清雅的置景,消解了些豔俗之氣。
四周,三三兩兩的小座與水榭隔水相望,各家貴眷攜自己的閨中好友,各自落座,誰也不打擾誰。
孟寒月同另一個二品官員家的貴婦人坐在靠前的位置,正聽得入神。
不知是各處小座相隔太遠,還是琴聲太過引人入勝,姐妹倆的出現,並沒有引起多大的注意。
引路的侍女正要將姐妹倆往前頭帶,便被齊今歲阻止。
“我不愛熱鬧,還是給我找一個安靜些的位置吧。”
侍女有些猶豫,“可……”這雲京城的宴席之上,座次通常都要按照身份高低來排,若是將丞相府家兩位千金安排到僻靜之處,恐怕會因怠慢貴客而被主家責罰。於是勸道,“前頭是聽琴賞花的最佳處,二位姑娘不若先去前頭看看?”
齊今歲看出她的為難,便安撫道:“無妨,我派人去同管事知會一聲,就說我執意要不肯坐那便是。”
話落,她轉頭便吩咐秋溪,“秋溪,你跑一趟。”
說是要去知會管事,秋溪卻分明看到自家姑娘朝自己狡黠地眨了眨眼,立刻便會意,像是接到了軍令一般,朝那侍女拍著胸脯道,“包在我身上。”說罷,不等齊瑤華反應過來,便一溜煙跑遠了。
那侍女這才放下心來,引到一座假山石旁的小几上落了座,“這是用府裡摘下的花朵做的糕點與佳釀,請二位姑娘品嚐。”介紹完也不過多打擾,便很有眼力見地退下了。
到這時,齊瑤華才狐疑出聲:“做甚麼非要坐到這來?前頭不是假山就是樹,連樂師的影子都看不清。”
齊今歲慢悠悠道,“我倒是覺得,琴聲悠遠,別有一番意境。古潭老家僻靜,我獨自在那長大,便不習慣太過吵鬧了。”
聽她這麼一說,齊瑤華的抱怨便被全數噎回了肚子裡,
見堵住了她的嘴,齊今歲趕緊緩和氣氛,端起酒盅,斟了兩杯桃花釀,“早便聽聞公主府的桃花釀滋味甚是甜美,在別處可喝不到,二妹妹快嚐嚐。”
姐妹倆你來我往喝了幾盞酒,雖交談不多,但氣氛也還算是融洽。
不多時,便快要到了正宴開宴之時,可瓊霄長公主卻遲遲沒有露面。
齊今歲正心道奇怪,就聽齊瑤華這個心直口快的出聲道,“即便是皇室,也從未有過宴席就要開了,主人家卻不出面的。”即便如此,下一句她還是壓低了聲音,“看來這瓊霄長公主,多年不與人交際,如今也並不將這滿雲京城的貴眷放在眼裡。”
齊今歲不由得想到方才與長公主見過的那一面,她雖然面有倦色,滿身皇家威儀,但卻並不給人氣勢凌人之感。下意識便覺得,瓊霄長公主不是這樣的人。
就在這時,出去打探的秋溪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齊今歲身邊。
見她擠眉弄眼,顯然有話要說的模樣,齊今歲假稱自己喝多了酒,要去更衣,便起身尋了個沒人的地方,聽起了秋溪的悄悄話。
“姑娘,如你所料,這公主府裡頭真是有鬼。”她神情緊張,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
“有鬼?”齊今歲眉心緊蹙,追問道,“為何這麼說?”
秋溪四下望了一望,才神神秘秘道,“半月前,這公主府突然開始大擺宴席。一開始,邀請的都是些四五品小官家的女眷。被長公主府邀請參宴,對於小官家的女眷們來說,都是莫大的抬舉。一開始,都還爭著搶著要來,長公主也不介意,今日請這家,明日請那家。但奇怪的是,到了後面,竟像是一家家都說好了似的,都稱病不肯出門。於是長公主這才邀請起了高官家的女眷。”
“著實是奇怪。”冬菱嘟囔道,“先不說長公主平日是個甚麼樣清冷的性情,即便是要開宴,按理來說,也應當先請從高官家的女眷請起。怎麼如今,倒是反著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