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空氣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三聲急促的叩擊打破了僵局。
“進。”龍華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一個身穿灰色夾克的年輕男子推門進來,是龍華的通訊員小吳。他看了一眼陳宏偉,欲言又止。
“說。”龍華道。
小吳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發緊:“龍鎮長,外圍哨站傳來訊息,有大量異能者正在國道上向我們快速靠近,目測距離野草鎮還有不到五公里。”
龍華的瞳孔微微收縮。
陳宏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表情變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是蕭凡他們回來了?”龍華問。
小吳搖了搖頭:“應該不是,從方向上來看,應該是葉小擺率領的那個隊伍。”
“那葉小擺人呢?看到沒有?”
“目前還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前去探查的哨兵一個都沒回來,負責警戒的兄弟只能遠遠地觀察,不敢靠近。”
靜了一會兒,龍華揮了揮手,小吳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看來,你對談判物件要改變了。”良久,龍華沉聲說道。
這隊人不管是葉小擺回歸清算,還是李辰這個喪家之犬想要重新找回場子,都是程宏偉繞不過去的一道坎。
“先不管他們。”陳宏偉站起身雙手撐在桌沿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龍華,“關鍵是你怎麼想。同意我的提議嗎?”
他的語氣篤定而強勢,眼神裡沒有半分退讓。
那些人回來了又怎樣?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只守著一個小基地的陳宏偉了。黑色藥丸在手,他就擁有了上桌談判的籌碼。
當然,龍華這股力量要是能爭取過來最好。畢竟他們本就有合作的基礎。
龍華抬起頭,對上陳宏偉的目光。兩人對視了幾秒,龍華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也有幾分無奈。
“呵呵,我似乎已經別無選擇了。”他靠回椅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畢竟李辰是在我們的聯手逼迫下逃走的。如今他要是重整旗鼓殺回來,想必也不是那麼好應對的。”
他沒提葉小擺,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那個女人比李辰危險得多。
龍華說的是實話。雖然他心裡一萬個不願意把權力交給陳宏偉,但眼下這種局面,他更不能被李辰那幫人打為叛徒。
一旦坐實了叛徒的名聲,他在野草鎮的根基就徹底完了,到時候不用陳宏偉動手,光是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算你識相。”陳宏偉嘴角微微上揚,收回雙手,直起身來,“那就這麼定了。野草鎮的管轄權,從現在開始正式移交給我。你退居二線,但副鎮長的頭銜照掛,面子裡子我都給你留了。”
龍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淡淡地問了一句:“那批人你怎麼應付?”
陳宏偉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邊時停了下來,側過頭,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語氣輕描淡寫:“他們要是好好說話,那就談。要是不識抬舉——”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摸出那顆黑色藥丸,在指尖轉了一圈,“那就讓他們嚐嚐,甚麼叫做真正的絕望。”
話音落下,他推門而出,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龍華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盯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收音機裡的戲腔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唱的是《空城計》——
“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得城外亂紛紛……”
他忽然覺得這段戲文格外刺耳,伸手關掉了收音機。
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群人很快就要回來了,程宏偉在佈局,既然他已經答應了,就得一條道走到黑。
想到這,他拿起內部電話,打了幾個心腹電話出去。
而在五公里外的國道上,那支外出四個多月的隊伍正在加速前進。隊伍最前面,一個滿臉胡茬、眼神清明的男人騎在一輛改裝過的越野摩托上,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人影。
如果龍華此刻能看清那張臉,一定會認出他,李辰。
他的精神異能告訴他,程宏偉他們已經知道他們回來的訊息了。
但是沒關係,他回頭望了望,那輛嶄新的房車還是一晃一晃的,那裡面住的人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野草鎮的主幹道上,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回來了!葉老闆他們要回來了!”
最先喊出這句話的是一個瘸腿的老頭,他拄著柺杖站在街口,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淚光。四個月前葉小擺帶人離開的時候,他兒子就在那支隊伍裡。
不到一刻鐘,街道兩旁就擠滿了人。
“我男人也跟著去了,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擠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著鎮外的方向。她的丈夫是冷風手下的一名異能者,走的時候孩子才剛滿月,現在已經會咿咿呀呀地叫爸爸了。
“來了來了!看到人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鎮口的哨兵拉起了鐵絲網護欄,但沒有人真的去攔。他們已經收到新任鎮長下發的訊息,不得進行任何阻攔,讓這支隊伍順利入鎮。
最先出現在視野裡的,是幾個從皮卡上跳下來的異能者。他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全是風沙和疲憊,但看到鎮口黑壓壓的人群時,腳步明顯加快了。
“爸!”一個年輕小夥子從隊伍裡衝出來,撲進一個白髮老人的懷裡。
“媳婦,我回來了!”另一個大漢咧著嘴,一把抱起人群中衝出來的女人,轉了好幾個圈。
一時間,哭聲、笑聲、喊聲響成一片。那些重逢的人抱在一起,彷彿末日裡最溫暖的一幕。
瘸腿老頭在人群裡扒拉了許久,終於找到了他兒子,一個不小心被爆炸火焰灼傷的年輕人。
老頭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道疤,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說出兩個字:“活著……活著就好。”
年輕人眼圈一紅,沒說話,只是用力握住了父親的手。
人群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不斷有人從隊伍中脫離跟自己的家人匯合。
剩下的人沒有絲毫停留,徑直向鹹魚商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