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停在鹹魚商店門前。
葉小擺從白色房車上下來的時候,夕陽最後一點餘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長髮用一根銀簪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四個月的野外奔波沒有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面板白皙,嘴唇紅潤,甚至連指甲都是乾淨的。她看起來不像是剛從末日裡摸爬滾打回來的人,更像是去度了個長假,容光煥發地回了家。
人群裡傳來一陣低低的驚歎。
“葉老闆怎麼比走之前還漂亮了?”
“你看她那面板,哪像是風餐露宿的人啊……”
葉小擺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她邁步走向商店大門,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走的時候,商店還是正常營業的,現在卻大門緊閉。
玻璃門上落了厚厚的灰,鎖眼也鏽了大半。
意念一動,所有灰塵和鏽蝕盡數褪去。
玻璃門緩緩向兩邊開啟。
走進去,商店內部昏暗而沉寂,空氣裡瀰漫著陳舊的黴味。空蕩蕩的貨架上覆著一層灰白,櫃檯後面的椅子歪倒在地上。
一看就知道商店曾經遭遇過甚麼。
葉小擺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店鋪。
她沒有嘆氣,沒有感慨,只是抬手把垂落的碎髮別到耳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統子,清理一下。”
【好嘞!】
肉眼可及之下,商店內的環境變得整潔乾淨,貨架上物品飛快的堆放。
幾乎是數息之間,商店恢復成以前的明亮,貨架上堆滿了各色各樣的物品。
讓李辰他們解散之後,葉小擺走進商店,然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葉司寒緊跟其後,一言不發地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著,他們在等,等那些跳樑小醜自己找上門的。
“葉老闆!”
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從門外炸開。
葉小擺微微皺眉,還沒看清來人,一個人影就已經衝進了商店,直直地撲了過來。
二丫。
她比四個月前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凸起,眼眶發紅,臉上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她在葉小擺面前蹲下來,雙手抓住葉小擺的手腕,像是怕她跑了一樣,攥得死緊。
“葉老闆……葉老闆您終於回來了……你可算回來了……”
話說到一半,眼淚就斷了線似的往下掉,怎麼都止不住。
緊跟著二丫進來的,是李颯。
這個曾經跟在葉小擺身邊如戰士一般的女人,此刻眼眶也是紅的。她沒有像二丫那樣撲過來,而是站在沙發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勉強擠出一句話:
“葉老闆,您總算回來了。一聽到您回來的訊息,我們就跑過來了。”
聲音是啞的。
她身後還跟著小花,那隻可可愛愛的喪屍,此時也跑到葉小擺身邊,緊挨著她坐下,緊緊地抱著她。
葉小擺看著二丫滿臉的淚,眉頭慢慢舒展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平靜:“哭甚麼,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她不問還好,一問,二丫哭得更兇了。
“葉老闆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走了之後他們是怎麼對我們的……”二丫抽噎著,話都說不連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你走了,李辰也走了,蕭凡也走了……野草鎮就剩下我們幾個……那些人……那些人……”
“慢慢說。”葉小擺的聲音不大,但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二丫深吸了幾口氣,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終於斷斷續續地把這四個月的遭遇倒了出來。
葉小擺離開之後,二丫和李颯這些老部下留在野草鎮,守著葉小擺留下來的那點家底,等她回來。一開始還好,龍華看在葉小擺的面子上,沒有為難他們。
但後來,陳宏偉開始掌權了。
“他先把我們的倉庫封了,說是甚麼‘統一管理’。”二丫的聲音又哽咽起來,“我們去找他理論,他就說……他就說葉老闆你不會回來了,東西放在我們手裡也是浪費……”
李塞爾接過話頭,聲音低沉:“後來他又說,葉老闆你欠了鎮上很多債,需要用物資來抵。我們不肯,他就讓人硬搶。”
“硬搶?”葉小擺的眼神微微一沉。
“嗯。”李颯的拳頭攥緊了,“來了十幾個人,帶頭的就是程宏偉手底下的人。楚藝那邊也開了一個商店,跟我們賣一樣的東西,他們嫌我們礙事,說甚麼‘一山不容二虎’……”
“他們打人!”二丫突然提高了聲音,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道長長的疤痕,“李颯為了保護我,被他們打斷了三根肋骨。我去找龍華告狀,龍華說他會處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後來那些後來才到野草鎮的倖存者,也欺負我們。他們聽說我們是葉老闆你的人,就說……就說——”
二丫咬著嘴唇,像是說不出口。
李颯替她說了:“他們說葉姐你不會回來了,說你死在外面了。說我們是喪家之犬,說我們還在等一個死人回來,是瘋了。”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但每一個字都紮在人心上。
“還有人說,”李颯頓了頓,“葉老闆你當初走的時候就沒打算回來,你是捲了鎮上的資源跑路了。這些話傳得多了,連一些老人都開始懷疑。”
商店裡安靜下來。
葉小擺坐在沙發上,一隻手還搭在二丫的腦袋上,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擊。
“噠。噠。噠。”
不急不慢。
她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既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
葉司寒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種小事,他只需要看著就好。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葉小擺收回搭在二丫頭上的手,從桌子上抽了兩張紙,遞到二丫面前。
“擦擦。”
二丫接過紙巾,擤了一把鼻涕,紅著眼睛看著葉小擺:“葉老闆,你不會再走了吧?”
“你放心,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你們了,以前他們做的事我會讓他們千百倍地還回來。”
她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二丫的眼淚一下子就止住了。
她看著葉小擺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四個月受的那些委屈,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
葉老闆回來了。
這就夠了。
門外,街道上遠遠地傳來嘈雜的人聲。
葉小擺偏頭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不大,甚至算不上一個笑。
“來了。”
葉司寒很配合地問道:“誰?”
“狗。”葉小擺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沙發上,姿態放鬆得像一隻慵懶的貓,“陳宏偉養的狗。”
她看了一眼二丫和李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甚麼:
“你們先拿點東西回去,超市裡的東西隨便挑,收拾收拾,該洗的洗,該吃的吃。隨後再來我這邊。”
二丫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李颯也用力地點了點頭,眼眶裡那點紅還沒完全退下去,但嘴角已經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兩人前腳剛走,商店門口就來了幾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