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口語非常地道。
標準美式口音。
關歆和姜韻都聽見了,關歆尚未作出反應,姜韻就嘴快地嗤了聲,“誰讓你來了,真有意思。”
本以為對方是外國人,興許聽不懂中文。
但她這聲不大不小的嘀咕,清晰地傳到了隔壁。
隨著病床間的醫用隔簾邊出現一道身影,關歆和姜韻同時看去,幾人目光相對,一時氣氛尷尬的誰都沒說話。
原來不是外國人。
還是個熟面孔。
前幾日在寰庭和關歆有一面之緣的女人。
關歆記得那日周靳庭在電話裡說,對方是科尼的人。
應該指的就是他們。
Nancy認出了關歆,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碰見她。
她繃著臉,回身踱到旁邊的病床,倒是沒再吭聲。
護士給病床上的男人扎完針,交代道:“這瓶是消炎的,剛打完退燒針容易出汗,你給他喝點溫水,少量多次。”
姜韻不尷不尬地看著關歆,小小聲地道:“一看長相就是標準的ABC。”
關歆以眼神示意她閉嘴。
兩張留觀床間隔也就兩米不到,這種地方沒必要找不痛快。
過了十來分鐘,姜韻打完吊瓶,關歆去了趟醫生辦公室。
再出來,意外看到站在走廊裡的Nancy。
她目光冷淡,噙著一股說不出的高高在上。
“你是周靳庭的家人?”
關歆不知道這是當時陳松給她的解釋,神色淡淡地反問:“有事?”
“我們聊聊。”
Nancy語氣依舊透著傲慢,一如那天打量關歆時的眼神。
“你哪位?”換平時,關歆不會這麼直接,但對方的神情委實令人不爽,關歆自然沒給她留餘地。
尤其那天她還影射過周靳庭。
Nancy作勢開口之際,關歆又冷淡道:“喝那麼多洋墨水,連最基本的社交禮貌都不會?”
自己不報名號,姿態還擺得奇高,哪來的優越感?
關歆一句話懟得Nancy有些掛不住臉。
她剛想自我介紹,關歆已然拿著醫囑單從她面前走了過去。
Nancy又氣又惱。
想她在科尼總部向來都是眾星捧月,偏偏在國內處處碰釘子,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
-
關歆把姜韻送回家後,坐在客廳給周靳庭發微信。
訊息剛發出,他就把電話打了進來。
關歆看了眼正在拍照片意圖發朋友圈賣慘的姜韻,起身去了次臥接電話。
“姜韻怎麼樣?”聽筒裡,周靳庭沉聲詢問。
關歆牽了下嘴角,覺得他講電話的聲線十分悅耳。
以前沒特意關注,但最近幾次通話,她總會格外留意他的嗓音。
低沉又帶著幾分天然冷感,夾著若有似無的電流聲,極其富有質感的音色。
關歆回道:“目前沒事。”
周靳庭低嗓問:“今晚不回來了?”
“嗯,我在她公寓,醫生讓密切觀察一晚,以免再出現狀況。”
“怎麼不叫護工守夜?”
“沒那麼嚴重。”關歆道:“就是以防萬一,也不用整夜守著,沒甚麼事的話我明天就回去。”
男人靜默片刻:“有事打電話。”
撂下一句叮嚀,那邊就再沒有聲音。
關歆應聲後,準備結束通話,但看著螢幕持續的讀秒,她挑眉,又“喂”了聲。
伴隨著打火機的聲音,周靳庭低聲道:“掛吧。”
關歆心頭一軟,沒話找話:“你回家了嗎?”
“剛到。”
“有個事。”關歆想起在醫院碰見科尼的人,便道:“我剛剛在醫院碰見了……”
她簡單說出實情,沒添油加醋,“我沒跟她聊,如果是你公司的事,你看讓誰和她溝通比較合適。”
周靳庭籲出煙霧,語氣冷了幾分,“我來處理。”
“行,那你早點休息。”
“嗯,掛吧。”
這通電話終於還是掛了。
關歆看著螢幕的通話時間,四分多鐘。
算是破紀錄了。
他倆平時打電話都直來直去,乾脆利落,超兩分鐘都是奇蹟。
關歆想著周靳庭此刻的樣子,大概是坐在漆黑的客廳獨自抽著煙,一身融於黑暗的孤寂感。
“你這是準備洗洗睡了?”
姜韻的聲音在門口傳來,關歆抬眸一看,瞳孔驟縮,“你臉怎麼回事?又難受了嗎?”
姜韻頂著一張鐵青色的臉,急聲安撫:“別激動,別激動,我剛用眼影化的。”
關歆覺得她病得不輕:“化成這樣幹甚麼?”
“拍照,賣慘,給我家老薑一點顏色瞧瞧。”
姜韻摸了摸宛如中毒的臉頰:“怎麼樣,是不是個拒掉聯姻的新思路?!”
關歆不想說話。
姜韻拿著卸妝巾走到她跟前,“你今晚不回去能行嗎?”
“怎麼不行?”
“讓你老公獨守空房,我這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呢。”
姜韻坐她身邊,用肩膀頂她一下:“先說好,不是故意偷聽你講電話,但你自己感沒感覺到,你跟他說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小女人。”
關歆淡定:“沒感覺。”
姜韻一邊擦臉一邊道:“你這叫當局者迷,我這個旁觀者看得很清楚,別不承認。”
關歆不想跟她討論這些,怕一會又聊到下三路去。
她淡淡瞥姜韻一眼,轉移話題:“我晚上和你睡主臥,別回頭有事姜叔再找我要人。”
當夜。
關歆躺在姜韻的主臥,醞釀了半小時依舊沒能睡著。
不知道怎麼回事,感覺姜韻的被子似乎有點薄,絲毫沒有在藍岸灣那種密密實實的暖意。
而另一側的姜韻睡得四仰八叉,人事不知。
她好像還嫌熱,被子都掀了一角。
關歆確定她無恙,又重新閉上眼,輾轉反側好半天才感覺到睏意。
第二天。
關歆在公寓吃完早餐。
再三確認姜韻身體沒有不舒服,又叮囑她按時服藥後,就準備回藍岸灣。
姜韻順手拿起車鑰匙,“走吧,我送你。”
“不用。”關歆邊換鞋邊道:“司機在樓下。”
半小時前小宋就打來電話,說是周靳庭讓他來接她。
關歆雖然面上不顯,心裡卻冒著汩汩暖流。
姜韻聞言收回腳步:“代我跟你老公說聲謝謝,感謝他大人大量讓我擁有你一晚。”
關歆轉身,“沒有下次。”
“放心,再有下次我自己去太平間躺著,沒臉讓你照顧。”
關歆皺眉:“別胡說八道。”
姜韻給了她一個飛吻:“請一定把我的感謝帶到,等我緩幾天,請你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