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倆聊了幾句家常後,徐父步入正題:“集團目前能提供兩個職位,看你想要哪個。”
關歆放下筷子,“您說。”
“戰略發展部的副經理和董事會秘書。”
關歆詫異:“董事會秘書不是吳倩?”
她五年前就在董事會效力。
“吳倩要休產假,再回來會調入業務線當副總。”徐父說:“你好好考慮,不用急著給我答覆。”
關歆若有所思:“您甚麼意見?”
徐父回答得籠統,“我的意見不重要,重點是你想往哪條路走。”
“我想往哪走您不是清楚?”
關歆不答反問。
父女倆目光相對,徐父佯怒道:“怎麼,你爹我還沒退休呢,就想著把我取而代之。”
關歆意味不明地玩笑口吻:“您要是有更合適的人選,我還倒輕鬆了。”
徐文茂久居高位,如何聽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關歆看似和他父慈女孝,實際上心裡那層隔閡從未消弭。
徐文茂心頭忽然生出一股無力感,他狀似無意地道:
“說得好聽,你以為是挑白菜呢,還合適的人選。我就你這麼一個獨苗,集團不給你我還能給誰?!”
關歆看著他淡定從容的面孔,一時間沒說話。
徐父彷彿知道她在想甚麼,呷了口茶後,主動道:“甭管你姓甚麼,關也好,徐也好,你是我唯一的孩子,這點誰都改變不了。”
話說到這份上,等同於挑明。
關歆直言不諱:“您也知道他改姓了?”
這個他,自然是指的徐卓輝。
徐文茂眼底猝然略過一抹煩躁,“改成甚麼都沒用,我徐文茂的戶口本這輩子就只有你和你媽能登上來。”
徐卓輝這個人,就像是徐家的禁忌。
時隔十幾年再次提及,徐文茂面上依舊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從來都不認除關歆外的任何孩子。
即使親子鑑定明明白白,他依舊都不認。
因為他沒做過,死都不認。
外界更是少有人知,當年徐家夫婦就是因為這麼一樁羅生門事件才鬧到今天這地步。
而這樁羅生門至今仍無解。
關歆隔著銅鍋裡升騰的熱氣望向徐父,不疾不徐地問道:“那為甚麼把他放進下游公司?”
“誰放?”徐文茂沒好眼神地瞅她一眼:“別說下游公司,就算是集團招聘我也不可能親力親為,你當你爹天天很閒?”
連日來盤旋在心頭的疑雲逐漸消散。
關歆淡淡一笑:“看來您甚麼都知道。”
“你爹不是老糊塗,有些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默許,是等待時機,學去吧你就。”
-
過去兩天周靳庭很忙。
集團上下積壓的事務多到他無暇分神。
今晚難得騰出時間能早些回家,回程路上意外接到了裴宴雲的電話。
“我發現你這人心是真黑。”
裴宴雲嘬著煙,開口就是人身攻擊。
降噪效果極佳的車廂裡,周靳庭姿態慵懶地靠著座椅,“哪方面?”
裴宴雲都氣笑了,“你知道科尼的人今天跟我說甚麼嗎?他們說不知道怎麼得罪你了,好好的洽談你突然終止,非常沒有契約精神。”
男人不以為意,“想進駐燕城,又想要話語權,誰給他們的底氣?”
“你確定是因為這個?”裴宴雲哼笑:“我怎麼聽說是另有原因?”
他當然不信科尼的人一面之詞,後來特意找陳松打聽了一番,果然事出有因。
他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國外呆久了就自認為高人一等?
管天管地管空氣的,形勢都沒搞清楚,還敢在靳庭的公司裡大放厥詞。
那邊,周靳庭不急不緩地搭腔:“因為甚麼不重要,寰庭和科尼終止合作影響不到你那邊。”
“你得了啊,罵誰呢你!”裴宴雲不悅地道:“我是因為你出面才會想去分一杯羹,你要是不合作,我能給他們臉?”
不說裴氏和寰庭的捆綁,單憑他和周靳庭的關係也不可能給科尼順坡下的臺階。
周靳庭平淡二字:“隨你。”
裴宴雲又道:“明天週末出來聚聚啊?逸子這幾天剛被他爸放出來。”
“再說。”
周靳庭還是一貫的模稜兩可,裴宴雲壓根沒想再廢話,反正總有人能讓他心甘情願地出來。
周靳庭到家的時候,指標剛好指向十點半。
他沒在客廳停留,將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上,徑直去了主臥。
按照關歆往常的習慣,這個時間她基本都洗漱完準備睡覺。
然而當男人推開主臥的門,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浴室黑著燈,起居室也不見蹤影。
半分鐘後,周靳庭推開關歆書房的門。
由於沒開燈,他並沒在第一時間看到女人的身影。
隨著走廊昏黃的光落進去,隱約可見轉椅上有個歪下來的小腦袋。
周靳庭放輕腳步走上前,靠近才發現關歆面朝著落地窗,歪靠著椅背睡著了。
他抬手輕輕託了下她的腦袋,拇指輕摩挲。
關歆本就睡得不實,察覺到異樣就睜開了眼。
入目一道黑色身影著實讓她驚了下,她猛地抬頭,眼神還有些迷濛。
“怎麼不回房間睡?”
周靳庭低沉嗓音比這夜色更惑人。
關歆思緒逐漸回籠,按了按太陽穴,回道:“沒睡,就眯了會。”
周靳庭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電腦沒開,燈也沒開。
而她面朝落地窗,證明她睡著前是坐在黑暗中望向窗外的。
周靳庭沒有過多揣度。
他回身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中,長臂一伸,拉著轉椅的扶手連人帶椅拽到了面前。
關歆都沒反應過來,人已經滑到了他對面。
“心情不好?”
周靳庭長腿岔開,中間的空隙恰好容納關歆並在椅前的小腿。
男人俯身坐在沙發,微仰頭看著她。
關歆搖頭,“沒有,想了點事情。”
“想甚麼?”周靳庭捏著她的雙手,黑暗中的雙眸一瞬不瞬地鎖著她朦朧的身影。
關歆還沒用這種姿勢和他面對面談過話。
新奇之餘倒是知無不言:“進集團的事,中午跟我爸見面就是聊這個。”
周靳庭嗓音低沉:“有阻力還是不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