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見瀧原 調查中。
立花櫻按照任務的要求, 來到了見瀧原。
一下火車，她便立馬捂住了鼻子。
四周被濃霧籠罩，瀰漫著刺激性的氣味，偶爾還能看到縷縷黃煙。明明是白天, 整個城鎮卻透不進一縷陽光。抬頭去看天空, 太陽蔫成了一團, 毫無生機。
甚麼情況, 我來到了20世紀的倫敦嗎，空氣汙染好嚴重！
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 難怪自殺率會變高。
不過, 除夕之外，這裡的街道和建築, 倒是和她居住的那個小鎮有很多相似之處。特別是那條古街, 簡直一模一樣，只是這裡看起來要嶄新許多。
如果說這裡就是百年前的見瀧原, 也不會有誰懷疑。
發生自殺案件的是見瀧原的三町目，具體的情況任務裡沒有說明，她只好去現場查探。
三町目的規模比較小，總共只有三兩條街, 零星的餐館，還有唯一的一家小賣部, 主要經營日用百貨。
想要調查情報, 最好從這種紮根街訪的小賣部，而且還是這種規模小的地界。家長裡短婚喪嫁娶, 相信老闆最為清楚，是一處絕佳的訊息集散地。
她走進小賣部，向老闆打聽了起來。
小賣部的老闆是一位上了年紀了老爺爺, 但聽力卻一點沒衰退，她剛問起，老闆便說了起來。
“哎，說來也是撞邪了，太郎這孩子好好的怎麼就想不開呢。他家是做布匹生意的，這些年一直不景氣，這好不容易做起來了，夫人也有了孩子，怎麼會突然想不開呢。也是可憐了家裡的夫人，懷著孩子突然沒了丈夫。”
立花櫻咬著指甲：“哎？您說他家是做布匹生意的嗎？”
“是啊。”
“不是以種田為生的嗎？”
“不是啊，他們家幾代都是布莊，在這鎮上沒人不知道的。”
立花櫻更加疑惑。
既然如此，為甚麼會被鬼盯上呢。
又或者她一開始的推測是錯的，引發這樁自殺案件的鬼，目的不是為了吃的？
那是為了甚麼？
“姑娘，你是太郎的親戚嗎？”小賣部老闆的聲音突然將她拉回了現實。
立花櫻汗顏：“不，我不是。從前家父在生意場上承蒙照顧，我得知井口先生的死訊，特來弔唁。”
“原來如此。”老人點了點頭，“不過，話說回來，那孩子在生意場上的有緣人還真不少。剛才也有一個姑娘，和你說了差不多的話。”
哎？
立花櫻沒再多問，前往死者井口太郎的家。
門口掛著白幕和紙燈籠，似乎還在置辦喪禮，在一片濃霧中顯得格外死寂。
走廊處，一名身著黑色喪服的女性正坐在門邊，臉色蒼白、黯然神傷。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看起來應當有五六個月的身孕。
想必她就是死者的妻子。
屋子的門緊閉著，只有她一人在走廊處，倒是有些奇怪。
立花櫻上前，簡單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好在對方沒有反問她一個陌生人為甚麼要調查丈夫的死因。
NPC還是像NPC的好。
“前天我從孃家回來，就看到他吊在了房樑上。巡查說他是自殺的，我不相信……走之前還在說要給孩子取名的他，怎麼可能會自殺。”
“所以，拜託你們，請告訴我，他為甚麼會死？到底是誰害得他？”
她說著，便又忍不住哭了出來。
立花櫻拍了拍她的背：“夫人，請節哀，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啊。”
“不過，您方才說……我們？”
“是啊，有個和你年紀相仿的姑娘也來了，正在屋裡檢查丈夫的遺體，我便讓了出來。”
話音剛落，屋子的門便開啟了。
拉開門的是一名身著淺粉色和服的少女，外披一件蝴蝶花紋的羽織，腰間佩戴一把日輪刀。頭髮盤起，用一隻蝴蝶髮飾固定，髮尾漸變成紫。
這個服飾……蟲柱？
她都有些見怪不怪了。
只不過，為甚麼要在遊戲裡做那麼多對照的npc？到底是稻草人在模仿人類，還是人類在模仿稻草人？
蝴蝶忍看到她，略感驚訝，但也只有一瞬間。
感覺在哪裡碰見她都不奇怪。
最近隊士間流傳會在出任務時遇到她，和他們一起完成任務。
“難道，是因為冬天無法產出陽光能量，她換了另一種方式來幫助我們嗎？”
他們如此猜測，並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雖然可以說得通，但蝴蝶忍總覺得哪裡很違和。
不過也不重要就是。
立花櫻在她的人物資訊面板上看見了她的名字和職業，果然也是鬼殺隊的隊員。
那麼，她會來到這裡，應該也是因為這個任務。既然敵人都是鬼，和她一起行動的NPC是稻草人也有可能是鬼殺隊。
“立花小姐也是來這裡調查這個案件的嗎？”蝴蝶忍問道。
她自身當然是接到了鬼殺隊的任務，不過由於制服中途出了點意外，只好穿著常服。
然而，還沒等她的話說完，少女就跑到了棺材旁，掀開棺木的蓋子，調查起了遺體。
竟然能面不改色做這種事情，她到底是甚麼人，也是和她一樣習慣了遺體嗎。
如果是真正的遺體的話，立花櫻肯定是害怕的。不過畢竟是遊戲裡，畫風做了一些處理，看起來並不寫實。況且從前這種偵探解謎類遊戲，她也玩過很多，只需要點選在意的地方，就得獲得相關的遺體資訊。
一番調查結束後，蝴蝶忍也來到了她身邊。
蝴蝶忍將一份警方的屍檢報告給了她，這也是死者的妻子井口雪代給她的。
“怎麼樣？”
立花櫻看了一眼報告，搖了搖頭：“遺體除了脖子上的勒痕外，並沒有明顯的傷痕，這份報告也顯示沒有服用過藥物或中毒。從吉川線來判斷，的確是縊死，不像是被勒死偽裝成自殺。”
蝴蝶忍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認為。從屍表檢查來看，可以初步判定死因為機械性窒息。自殺的可能性比較大。”
自殺的結論不會有錯。
那麼問題就在於他是自願的，還是受到了外力強迫。
“話說回來，既然蝴蝶小姐會來到這裡，也就說明這件事是和鬼有關的吧？”
蝴蝶忍微微蹙起了眉：“其實，一個月前，就有隊士因為頻發的自殺事件來到此處調查，最後發現果然是鬼在背後作祟。那位隊士消滅了鬼，事件圓滿解決。可是，自殺卻並沒有因此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所以我才會接手這個任務。”
立花櫻捏著下巴：“鬼利用血鬼術讓人走向自殺嗎？”
蝴蝶忍沉默了片刻：“……那個隊士的報告書是這麼寫的。”
立花櫻深吸了口氣：“根據我過往的經驗，這種情況，一般只有兩種原因。第一種，自殺的原因並不是那隻被殺掉的鬼，它只是個替死鬼；第二種，後面發生的自殺事件，都是模仿犯造成的。”
蝴蝶忍表示認同：“的確。”
“你們也認為他是自殺的嗎？”就在此時，井口雪代走了過來，兩眼發紅地望著她們，“他不會自殺的，他不可能會自殺的。”
立花櫻拍了片她的背：“雪代女士，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給你一個答覆。”
“我也有點事情想問雪代女士，井口先生身上有紋身嗎？”
井口雪代抹了抹眼淚：“沒有啊，我不記得有那樣的東西。”
“他的脖子上有一個黑色的像紋身一樣的印記，那不是之前留下的嗎。”
兩人走到了棺材處，立花櫻說著，將遺體的領口拉開了一些，露出那個黑色的紋章。
蝴蝶忍先前也發現了那個印記，大約只有一公分長，被大面積紅紫色的屍斑遮住，不注意看很可能認為是胎記或者痣。
井口雪代十分不解：“這……我記得之前沒有的啊。莫非是我回孃家那幾天紋上的嗎。”
“謝謝。”
死者的家裡已經調查完畢，但仍無法判斷案件的真相，必須去附近尋找其它線索。
蝴蝶忍也和她一起出了門。
“蝴蝶小姐，那個黑色的紋章，會是鬼的血鬼術留下的痕跡嗎？”路上，立花櫻問道。
“有這種可能。”蝴蝶忍回答道，神情依舊十分凝重。
蝴蝶忍的頭上冒出了省略號小氣泡，似乎在思考著甚麼。
“怎麼了？”立花櫻問道。
“我只是覺得很奇怪，鬼為甚麼要讓人自殺，這不符合它們的行動邏輯。”
鬼殺人是為了進食，但讓人自殺卻不帶走屍體，完全失去了進食這個目的。為甚麼要這樣做？
立花櫻點了點頭：“是啊，殺死井口先生對它們完全沒有好處嘛。”
畢竟他們家是開布莊的，就算逼死了布莊老闆，也沒有大面積新鮮果蔬可以吃啊。
“所以，雖然這個想法有些可怕，但是會不會，製造出這一系列自殺事件的，並不是鬼，也有可能是人？”
二人雞同鴨講卻異口同聲，得出了一樣的結論。
兩人驚訝對視，隨後不禁笑了出來。
“這種情況也是有的，以為是鬼作亂，最後卻發現是人。”蝴蝶忍攤手，無奈解釋道。
“如果真的是人，那倒更可怕了。鬼殺人是為了吃，人殺人是為了甚麼呢？”立花櫻托腮歪著腦袋。
……
蝴蝶忍蹙起了眉，為她提出的問題感到錯愕悵然。
“……算了。”少女又立馬放棄，
“思考這種深奧的哲學問題不適合我，還是快點完成這個任務吧。”
蝴蝶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我們開始分頭行動吧，附近類似的自殺案件還有好幾樁，死因各不相同。如果那個黑色紋章真的和自殺有關，又是同一只鬼或人所為，我想，其他人身上應該會有同樣的印記。”
立花櫻點了點頭。
忍補充道：“我已經和雪代女士說好了，晚上暫住她的家中。如果真的是鬼的話，晚上才是它們活動的時間。立花小姐也一起住吧，這樣就不用趕回家了。”
少女笑著拔出了刀：“沒關係，我也會保護好你的。”
立花櫻的眼睛亮起了星星。
她說要保護我哎！她人好好！
“謝謝你，我正準備在野外搭帳篷呢，有地方住真是太好了！我也會保護好蝴蝶小姐的！”
蝴蝶忍被她的話逗笑：“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好的小忍。”她也是毫不客氣。
“叫我櫻就可以了。”
小忍……忍應該是忍者的意思吧，這個字作為名字有種沉浸內斂的感覺，外柔內剛的女孩子，和她給人的印象很契合。蝴蝶這個姓氏倒是很少見，第一次……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維中，因此完全沒有注意到蝴蝶忍接下來的話：
“說起來，你嫁給了富岡先生，但還是保留著原來的姓氏哎。”
她回過了神：“哎？甚麼？不好意思，我剛剛沒在聽。”
忍保持著微笑：“……”
這種格外脫線的思維，也是很特別呢。
“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二人就此分別，開始在附近調查。
但由於其它自殺案件發生的時間已經是一週以前，遺體已經火化安葬，無法得知他們的身上是否有那個黑色的印記。詢問家屬，大部分也表示不確定或是沒注意到。
但是，所有案件都有一個共同點。
死者都沒有自殺動機。
他們或是即將成婚、或是學業有成、或是克服了多年疾病痊癒……全都是毫無自殺徵兆的人。
因此，他們的自殺很有可能都是受了某個因素的影響。
但與此同時，死去的幾人，在社會關係上卻並沒有甚麼關聯點，比如能夠讓他們同時被誰憎恨。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本就被霧氣環繞的小鎮此時更加昏暗。
立花櫻按照和蝴蝶忍的約定，回到了井口家。
和她一樣，蝴蝶忍也沒找到有關自殺的線索。
晚飯後，趁著夜色，兩人又再度出門，在附近巡邏了一圈，但也並沒有發現鬼的氣息。
而蝴蝶忍也很清楚，憑著櫻極度特殊的稀血體質，如果她所在的地方沒有出現鬼，那麼這一帶有鬼藏匿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畢竟，當初富岡義勇可是殺掉了方圓幾里的鬼，但即便如此，鬼還是頻繁地出現在她的農場。
時間已經到了11點，立花櫻便準備就此休息，畢竟到了凌晨兩點就會觸發底層程式碼。
她鑽進了被窩，只見蝴蝶忍還跪坐在矮桌前。
忍從隨身攜帶的盒子裡拿出了一支藥劑，朝著手臂注射了進去。
藥性順著血液迅速擴散，少女不禁捂緊了針眼，額頭上青筋暴起，臉色發白，冷汗順著額角流下。
一股強烈的噁心湧了上來，蝴蝶忍捂著嘴巴，抱過一旁裝的垃圾陶罐吐了起來。
立花櫻幹嘛上前，順了順她的背：“沒事吧，忍，你生病了嗎？”
蝴蝶忍擦了下嘴巴，逐漸緩了過來。
“沒事，不是生病，是注射進去的毒引起的排斥反應。”
立花櫻看了一眼旁邊的注射器：“毒……毒？”
“是紫藤花毒，只對鬼有用，對人體無毒。不過，畢竟是異物，直接攝入還是會引起不適，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看著少女平靜地闡述一切，立花櫻不禁頭皮發麻：“為甚麼忍要給自己注射紫藤花毒？”
“……”
蝴蝶忍沉默了片刻：“我的姐姐被鬼殺了，我要為她報仇。”
立花櫻的眸子猛地收縮，沉下了臉。
“大家都很感激你，因為你的陽光能量，讓我們的戰鬥變得更加容易。但是，那對我來說作用卻並不大。”
她看著手裡的日輪刀，
“我的臂力不夠，根本無法使用正常的日輪刀砍斷鬼的脖子，只能用這種刀，用毒來殺鬼。”
“所以這對我來說，將是最有力的武器。”
將自己作為武器，是這個意思嗎。
鬼接近身帶劇毒的她就會變得虛弱，她再給出致命一擊。
……
……
一瞬間，有甚麼從立花櫻的腦海裡閃過，甚麼殘酷冰冷的真相。
又很快消失。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那麼做的，畢竟，我還是很想親手殺了那傢伙，為姐姐報仇。”蝴蝶少女說著。
她是甚麼意思，她現在也不明白，不過……
她握住了蝴蝶忍的手：“到了那時候，我會全力支援你，一定會讓你親手了結。”
蝴蝶忍的眸色變得溫柔：“謝謝。”
……
“我們都早點休息吧，如果有鬼出沒，我也會第一時間戒備。”
“嗯！”立花櫻說完，又縮排了被窩裡。
蝴蝶忍熄了燈，伴隨著遠處的火車汽笛聲，兩人逐漸沉入了夢境。
不知何時，窗戶處傳來一些聲響，冬夜的冷風灌了進來。
立花櫻微微睜開了眼。
只見窗臺上坐著一隻奇怪的動物，揹著光的它成了黑影。
……是松鼠嗎？
不對！
這個輪廓，她想起來了！
是那個時候見過的！
？？：[你果然很礙事]
？？：[請去死吧]
那個動物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下個瞬間，立花櫻的周身出現了許多畫風神似畢加索的紙人。它們顏色鮮豔，形態詭譎，實在不像是這個世界該有的東西。
它們當中最大的紙人飄到了她的身體上，俯下身子，似乎吻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嘞？我晚飯喝的菌子湯難道是有毒的嗎？怎麼見著小人了呢？
小忍沒事吧？她吐掉了一些會不會好一點？
好像……發不出聲音了。
動不了。
還是說現在在做夢？
似乎真的是夢，意識逐漸變得沉重，她又睡了過去。
片刻後，立花櫻又睜開了眼睛，掀開被子，徑直朝門外走。
動靜驚醒了旁邊的蝴蝶忍。
“櫻，你要去哪？”
立花櫻回頭，嘴角牽起微笑：“衛生間。”
“你小心一點，路比較黑。”
立花櫻點了下頭，繼續朝前走。
蝴蝶忍也沒了睡意，穿好衣服，準備再出去巡一次邏。
約莫十分鐘後，立花櫻還是沒有回來。
蝴蝶忍有些不放心，起身去往衛生間。
她卻並不在裡面。
“櫻？”
“小櫻？”
“你去哪了？”
她在屋內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她的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