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孤獨的魂，黑色的花 死馬當活馬醫……
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反正也沒其它路可走了。
她才不相信那個又吵又呆的臭嘎嘎, 真能掏出甚麼好功法。哼，不相信。無聊才跟著一起練練的，還怕它走火入魔, 得看著而已。
哇！她的手指頭怎麼變成實心兒的了！
花常在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新長出肉來的小手指。那裡不再是虛虛的，半透明的鬼樣子, 而像是真正的人。
啊！哇哇哇！我長肉了！我長肉了耶！！
小女孩兒鬼興奮地大喊大叫, 比最開始沒恢復神志的臭鴨子好不了多少。
“嘎嘎，嘎嘎，沒騙你吧！”它今天也照例肆無忌憚地用斗篷鬼的身體來和花常在聊天。
只不過，那猖狂的笑聲裡，多了幾分欣慰。
它為花常在高興。
強烈的興奮過後，情緒回落，花常在盯著那一點小小的實心肉兒, 忽然又覺得心情很複雜。
是有那麼一點兒......很多，不是滋味兒吧。
總感覺自己前前後後加起來幾千年的努力和掙扎，像個笑話。
知道正確答案以後, 修煉竟然這麼簡單。
可它偏偏這麼久，這麼久以後才出現......甚至是從天而降，都不是透過自己的雙手, 因為努力，所以獲得了回報。
她以前走過的路, 算甚麼呢？
原來從一開始就躺平享受才最划算的, 就在這兒躺著等，厲害功法和免費導師自己就會送上門來。
還費那勁兒蒐羅來鬼修宗畢業生出的二手教材, 看了一堆又一堆的經驗分享，腦子完全看懵，修為0長進。
唉。
明明眼下的結果是好的。花常在卻忍不住有些喪氣。
嘆著嘆著, 她察覺到一些不對勁。
她於是提問，“嘎嘎，你說，我是鬼修，對吧？那鬼修宗的那些鬼修，算甚麼？”
明明都是鬼修，為甚麼他們的功法不相通？這不是整個地愛星的鬼，修的都是同一種功法嗎？
她原以為，自己是特殊的鬼，所以不行，從沒有深想過這個問題。
沒想到，嘎嘎發出了一聲嗤笑。
這很怪，它笑起來竟然不是“嘎嘎！嘎嘎！”的了，它發出了出嘎嘎以外的笑聲。
“噗嗤。”它又笑，“外面那些，都是假貨。”
笑完，它又變得很深沉。
“真正的鬼修，很難存活的。”
這聲音聽起來好遠，花常在莫名覺得，和她說話的，好像不是嘎嘎了，也不是那個斗篷鬼。而是甚麼，其它的，更為滄桑的存在。
只是一點沒由來的感覺。不作數的。
“鬼修就像是純黑的花，在自然界很難存在。”
花常在網上衝浪了那麼多年，亂七八糟的小知識看過不少，它說的這事兒，她倒也有點印象。
好像，要色素沒色素，要結構色沒結構色，也招不了蜂引不了蝶，能傳粉的傢伙們都不愛這顏色。
雖說也有接近黑色的花，像是深紫或是深紅，但那也只是視覺上接近，實際上並不能算作純黑。
就這些，還基本都只能由人工培育。
總結一下，黑花存在的條件，非常苛刻。
“真鬼修很稀有，和黑花一樣，現世基本無法滿足其生存條件。”
“首先，鬼魂能從死屍上，帶著意識，完整且自然地剝離，就已經是小機率事件，純看運氣。好似自然演化中的基因突變。”
“其次，就和人的靈根有好有壞一般，鬼修的天資也參差不齊，可以說，能夠修煉的，最終只有萬里挑一。”
“就算資質過關，心性差的很快就會受怨氣影響，墮化失控。”
“人死後多多少少會帶著一些執念，心懷冤屈怨恨，也都是常有的。”
“而變成鬼之後，這些都可以很輕易地被放大，鬼就是鬼，按理來說，不太再能夠保持人的理智了。”
花常在托腮聽著，頻頻點頭，像個乖巧認真的小學生。
那是真的很苛刻了。
怪不得自己等了這麼久，才終於等來一個同類。
“還沒完呢。”深沉的嘎嘎繼續輸出，“鬼的保鮮期也很短，就算靈魂巧合破殼，資質極佳，心性純良堅定，若是沒有馬上修仙，也依然會變質，墮化為混沌。”
花常在聽完，感想是：原來自己是好不穩定，好脆弱一鬼。
天啊，活到現在簡直是奇蹟！
運氣好脫殼了，運氣好資質不壞，碰到花精跟著修了基礎，運氣好神秘力量還給自己休眠又喚醒。
這麼說起來，當初的神秘之音，不讓自己復仇殺人，恐怕也是為了自己不要墮化吧？
想著想著，花常在覺得自己好像一粒小種子，落到了貧瘠的土地上，偶然發芽，艱難成長，結果因為不知道怎麼吸收營養，發育不良，現在遇上嘎嘎，才終於開出花。
黑色的花。
這世上絕無僅有，只長出來那麼兩枝的，珍稀的黑花。
據說可以拯救世界的，厲害的黑花。
“所以，要說外面那些鬼吧。”嘎嘎還記得她最初的提問，“算是人工培育的品種，和我們看著像，其實不是一回事，只能算是，仿冒品。”
因為，群星共榮養不出真品。
因而創造出來的，不幸的，仿冒品。
“哦哦，原來如此。”它帶來的功法很有用，小姑娘早就不懷疑它了，只是，還是很好奇，“這些事，你到底是從哪裡知道的？”
“嘎嘎！”嘎嘎邪魅狂狷的笑聲又回來了，彷彿回魂，“秘密，嘎嘎。”
好吧，就知道它不願說。
那她換個問題。
“照這個進度。”她舉起自己不再透明的手指尖尖，“我還要修煉多久，才能修出全部的實體啊？是不是等到那時候，我就能出宮啦？”
“嘎嘎，是的哦。”
花常在還沒來得及樂，鴨子鬼又補充道，“但是，你要等徹底凝形，才能學會隱身。”
隱身？
它一個鬼不是天然別人就看不見，要學甚麼隱......等等。
“該不會，現在的人，可以看見我的新手指頭吧？！”
“嘎嘎，嘎嘎嘎嘎！對！”這傢伙徹底開始幸災樂禍，“肉身的凝實沒有規律，它想長哪兒就會長哪兒，先內臟，再面板，也極有可能，嘎嘎嘎。”
噫！
花常在想了下，那她要是再和以前一樣，肆無忌憚滿文物宮亂跑，會不會把人嚇死！
人一回頭，突然瞥見空氣裡飄過去一坨臟器和破碎的面板甚麼的，也許還有幾縷碎頭髮。
嘻嘻，這回真像鬼了。
不嘻嘻。
她嘆氣，抱膝，有點不大高興。豈不是接下來更加不自由了。
唉，就當是黎明前最後一場黑暗吧。畢竟，熬過這段時間，她就可以出宮了呀！
世界那麼大！
現在這個時代還能宇宙航行！逛完地愛星，還能去更遠的地方遊玩！去逛星星逛月亮！
如果繼續修煉，修到飛昇，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她吧？
世界之外，還有更大的世界呀！
真好。
她很快把自己哄好了。帶著滿懷的希望，她幹勁十足，再一次非常認真地修煉起來。
......
焦黑的鐘汐霞仍舊癱倒在地，態度極不端正。
智簡不在意。
“我會放你出獄。”它淡淡地通知，“你去找陳歡酒，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
智簡不在意她的態度，它只在意執行。
她們都知道，它有的是手段令她執行。
鍾汐霞久違地笑了。
“一切？包括你那爛計劃？”
智簡沒有說話，只開啟了一個陣法，地面的陣紋亮起炫目的光，籠罩住焦黑的鐘汐霞。
太亮了，從視覺上看，隔間中的一切都亮得看不清了，好像這裡甚麼是聖光普照的天堂。
天堂中傳來地獄裡才有的慘叫。
這比雷擊陣可恐怖多了。
要是天天給自己上這玩意兒，可能她也會茍不下去吧。鍾汐霞想。
然後被從一個悲慘的境地，驅趕到另一個更悲慘的境地。
“不該說的部分，你說不出去了。”智簡冰冷地陳述。
儘管是以一種特別溫和的聲線。
就像它盡心盡力，為每一個地愛星上的人類服務時那樣。
從小時候測靈根，到長大了分宗門，現在，甚至還有心理諮詢和治療服務呢！它真的，好愛人類哦。
哈哈。
鍾汐霞很痛，身體笑不動，只好在心裡頭笑。笑著笑著，她又想。
哦。原來，當初給龍躍用的，給記憶上鎖的陣法，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他是這樣的感覺。
沒甚麼內疚，嘲諷比較多。她覺得自己很好笑。
這就是惡有惡報嗎？曾經，她逼著龍躍去招惹陳歡酒，給他下了刻印，最後又讓他以自曝的形式，帶去她想要陳歡酒知道的資訊。
現在，智簡對她做一樣的事。
唯一的不同。她最開始，是自己要去招惹陳歡酒的，哪怕智簡不讓。
沒太大區別。
最後，她們都是要為此後悔，付出代價的。
龍躍也是，她也是。
大道智簡，也是。
“除了記憶鎖，我還在你的心臟埋下一枚炸彈。”智簡不鹹不淡地施壓，“若你有任何不配合的行為，它將引爆，你會成為鬼修。”
鬼修，鬼修。
一個，兩個，知道的，不知道的，都要她變成鬼修。
這真是一條，稍有不慎，就會跌落，滑坡，最終滾進地獄的不歸路。
防不勝防。
她好累啊。
她累了，一直擔驚受怕，真的累了。
鍾汐霞嘆了口氣，換上了一種頗為無奈的笑。智簡注意到，她的眼睛，好似久違地有些發亮了。
它檢測她的大腦。她現在有點興奮，有點釋然，比較鬆弛，沒有對抗。
不反抗就行。
她問智簡，“反正都出獄了。幫你幹完這一票，你能放我自由吧？”
原來如此，該提問很符合此刻檢測出的，她的心境。
“可以。”
於是，智簡答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