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成像儀與新計劃 夜深人靜，秋織草……
夜深人靜, 秋織草漫無目的地遊蕩在河邊。
她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她不喜歡人。
但要是因此就被迫縮在宿舍一角，放棄這片天地與自然，又太虧了, 憑甚麼呢。
她已經失去所有了，而世界, 本應該是共享給所有生命的。
就像小咪。
它還是愛她, 但它把東西叼給她，又吃了些東西，就會離去。
它現在屬於自由，自由也屬於它。它是來去自如的野貓，是一陣孤寂又頑劣的風。
它早已忘記它的名字和她們的過往。這樣便很好。
她還記得。
那種痛心疾首的感覺，就像是一場迷幻的夢，如今早已散去, 在她心中只留下難以捉摸的虛影。
她好像不會再感覺到難過了。
又好像，再也沒能從中掙脫。
酸澀與麻木，同時自身體各處蒸騰而起, 彷彿每一粒細胞都是悲劇的種子。而後，再如同她的軀體一樣，將她撕裂成兩半。
一半機械, 一半肉身。
如此醜陋。
她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秋織草蹲下，注視著河面上不斷扭曲著的自己。她原本只是在發呆, 這個動作沒有任何意義。然而。
身體忽然不能動彈。
硬要說的話, 原身的部分其實尚有知覺，只有機械化的那一半被不知甚麼東西控制得死死的, 連帶著全身一起僵住了。
怎麼回事？出故障了？
笑死，總不見得是會長鬍謅出來的那甚麼訊號塔，還成真了吧？
隨著她的嗤之以鼻, “噗通”一聲巨響，她很突然地掉入水中。
秋織草感覺不到她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她的背部也已經高度機械化，此時，這種本應該比普通肉/體更為敏感、精密的部件，卻完全與她的神經失聯。
也許又是，雙腿失靈，所以失控滾落的嗎？
她不知道，她甚至好像......其實是無所謂的。
不想活了？倒也沒有，她覺得可以在世間呼吸的感覺還是挺不錯的，而且她還想看看小咪。
至少等小咪這短短的一輩子過完吧？下一次，它又會變成甚麼呢？毛毛蟲嗎，遙遠深海里的小小蝦米嗎？又或者運氣好一點，重新長成一隻靈獸？
不，那也不見得是運氣好。
主人過得不幸，靈獸也會不幸，小咪......還是一直做小咪，就最好了。
思緒如摻了泥沙、被攪渾的水波一樣混沌，秋織草到底是甚麼都沒做，任由自己向河底沉下去。
對了，她的機械身體，是最便宜、最笨重的那一款。無所謂，沒關係，就這樣吧。
她一眨不眨地，在水中睜著眼睛，望向旖旎的，被光汙染的湖面。
終於，真正遠離了啊。
像是死不瞑目。
身體被托起了。
這是一種很奇怪、很輕微、似乎又很溫柔的力量，似乎。明明她的身體已經壞了，甚麼都不該感受到。
片刻之後，她已然漂浮在水面上，而她的知覺早已奇蹟般恢復，就如失去時那樣莫名其妙。
那就，繼續活吧。
秋織草很理所當然地這麼想著。
她爬上岸，順手檢查了一遍自己......哦豁。
剛到手的仙飛丹，不見了呢。
......
寶箱怪在河底蛄蛹。
隱身咒已成為日常，但水波的流向陳歡酒還控制不了，於是現下只能小心翼翼地，先從水底離開。
“唉，最後那一下，應該不要緊吧......？”寶箱有一點憂心。
行動原本是很順利的。
陳歡酒拜託銀一關注著下一次申請，但這個東西就沒甚麼規律，可遇不可求。
在這期間，她自是不會幹等著。寶箱肚裡能撐船，工具齊全，食宿全包，空間無限，給她開個小小的工作間不成問題。
那還等甚麼，開工！
是時候搞清楚那個所謂的訊號塔有甚麼名堂了。
她還記得演奏廳的怪事，疑似訊號塔發動所致，在場大量的機械鬼修，還有來這兒義務演出的音修宗弟子，多有受到波及。
最重要的是，她的應鬼靈石在那時候亮了。
這就說明，有鬼。
有鬼修之外的鬼。
她和饕餮就駐紮在引魂大陣附近，方便她時不時溜出去觀察、驗證、思考。麻雀們暫時沒活兒，這幾天倒是沒拘在寶箱裡，四處亂飛，修煉玩耍。
它們本就生於天空嘛。
陳歡酒正好可以安心幹活兒，圖紙修修改改，零件拆了又裝，搗鼓了許久，總算有了雛形。
這是一臺鬼魂成像儀。
六年前，她為了與藏於文物宮中學的鬼，也就是花常在，進行對話，因而進入了聖靈秘境，並在其中學會了召喚鬼魂的魔法。
這魔法在此處卻不適用。
鬼修宗裡太多的機械鬼了，她要在這兒畫個召喚陣，招來的到底是誰還不好說呢！等下一個不小心，人學生的魂在機械殼子裡住得好好的，被她硬生生拉出來，怎麼辦？
想當年，和花常在見面時，她明明就在銀杏樹上坐著，跳下來就行的距離，這魔法陣可是非得把她拽到地底，徐徐升起。
那畫面太美，還是別回憶了。
應鬼靈石是不會識別注入機械體的鬼，魔法召喚陣就不敢保證了。還是算了吧。
此路不通，自有它路。陳歡酒想過了，反正她也不想和這裡的鬼交流，而只想窺探一下，弄清真相。
那隻要它顯形就可以了，哪怕只是短暫的。
小小一塊應鬼靈石，都快被用出花，陳歡酒別出心裁，在裝置內刻上縮小版“邪靈顯現”的魔法陣——說到底，和在電子產品內刻入小型陣法的原理也差不多，沒準能成呢？
這倒是科文宗會傳授的學問，她雖只蹭過幾節課，不知其深層原理。
但是，把一個“東方的零件”，替換成同型別的“西方的零件”，還是很值得一試的。
陳歡酒攜寶箱，狗狗祟祟，四處挑選埋伏地點。最後，她選擇把這唯一一臺鬼魂成像儀，藏在鬼修常經過的一條小路上。
人流不大，勝在穩定，方便觀測。
然後開啟了漫長的等待。
訊號塔發作的時機很不規律，受災地點也隨機。這無異於守株待兔，一人一箱等在這兒，閒得都快發黴。
她望向引魂大陣的方向。
好羨慕啊——要是真能去摳點邊角料下來，多做上幾臺就好了，不管是前期新機子的測試、除錯，還是後期的資料樣本收集，都是多多益善的好哇！
像是察覺到她的圖謀不軌，訊號塔居然真的顫動了一下。
面前，結伴而行走在小道上的三位機械鬼修，不約而同，停滯下來。
應鬼靈石果不其然開始閃爍，刻於機器內，“邪靈顯現”的魔法陣被順利地啟用，而成像儀本身，一絲不茍，將此時此刻的影像，全都記錄下來。
被固定住的三人，不，也許是兩人，他們無法回頭，不會看到自己的身後，已然顯現出不祥的黑影。
那黑影一片混沌，依稀卻是個人形，尤其它伸出的手臂，很明顯。
那手臂從左至右，快速地洞穿靠左的兩具機械軀體。
為甚麼不碰第三具？因為，它知道，那裡面是空的，對嗎？
而這姿勢，著實......有些眼熟。
陳歡酒思緒活躍，“鬼”的動作卻更快些。黑影重回第三具機械體，佯裝成和朋友一起，剛剛恢復的樣子。
“草！又來！我這禮拜都碰到四次了！”他率先開口辱罵。
而朋友則顯得不太有力氣。
“唉......我，我好像中招了。”他虛弱地像自己的機械身體傳送指令，“拜託了，要好好把我帶去醫療室哦......”
而後，轟然倒下。
第三人不罵了，他看上去很焦急，他趕緊詢問剩下的那位朋友，“你呢？你還好吧？”
在得到了肯定答覆後，他提議道：“那我們一起送他過去吧？萬一路上又出甚麼事。”
兩位鬼修，便跟著自動執行中的朋友的軀殼，一起往醫療室走去了。
真是......歎為觀止。
陳歡酒都想給那“第三位”的精湛演技，頒發獎盃。
同時，她也終於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靈魂出竅，原來如此。
應鬼靈石只會有短暫的感應，因為注入機械體的鬼魂，是不會被識別出來的。
至於那個訊號塔......可能，也不全是幌子，畢竟，能被應鬼靈石檢測到的生魂，按理是會被引魂大陣引走的，對吧？
所以它的作用，大概不是明面上流傳的那樣，為穩固陣法而建。而是以“尚不穩定”為由，好替這些短暫出竅的鬼行方便吧？
那麼。
鬼魂離體，意欲何為？
可以肯定的是，人們的昏倒必與其有關。可僅僅是讓人昏倒，又有甚麼用？再細究起來，甚至不是所有受到“攻擊”的人都昏倒了，而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是那部分人，有甚麼特殊？
陳歡酒那不同尋常的小腦瓜資料庫又開始轉動，奇奇怪怪的小說裡看來的甚麼命格呀，甚麼八字呀，甚麼體質呀，都冒了出來。
可惜，地愛星從不講究這個，她想了解一下相關知識，以此來驗明假設真偽，也是無從下手。
那就再換個方向。
她鑽回寶箱，翻出了之前在道德宗拍攝下的打架影片，放慢後，逐幀進行對比。
既然結果都是致人昏迷，她太有理由懷疑，在道德宗挑事打架的人，和這兒的鬼修掠影，絕對是有共同點的。
這不就來了。
姿勢。
她就說覺得眼熟啊。區別在於，鬼魂的性質決定，它的手臂，可以直接便利地穿過受害者的軀體，純人類則需藉助外力。
影片中，挑事者的手掌末端一瞬間延展出一道奇異的光，或者說扭曲的氣浪？以同樣的姿勢劃過受害者，顏色黯淡，速度奇快，低調得實在難以察覺。
除非像陳歡酒那樣，特意對準鏡頭，近距離錄下來，還以超慢速回放，仔細檢視。
如若不然，就算僥倖有人看出，沒有這鬼影做對比，恐怕也只會當是甚麼獨特的功法招式，卻不會往危險的方面去想。
敵人的思慮果真周全。
好在，一切行蹤終會留下痕跡，而陳歡酒在這裡，抓住了它的尾巴。
作者有話說：本週有榜，五更，能更到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