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鍾汐霞的遊樂場 可惜，光抓住這條……
可惜, 光抓住這條尾巴還不夠。
僅她親身經歷過的音修宗、道德宗、鬼修宗這三大宗門的情況來看，就不容樂觀。
規模太大，涉案太廣了。而到目前為止, 有關於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她仍一無所知。
沉住氣。她有很強烈的預感, 拼圖的最後一塊, 就是仙飛丹了。
她的運氣不錯，又等了沒幾天，銀一通知她，下一位申請者已經出現。
花花家族的小麻雀們，自告奮勇，按照上次的追蹤方式盯梢，果不其然, 仙飛丹是採用同樣的路徑傳遞、送達的。
它們透過頭盔給陳歡酒共享情報。
“對對對啾，目前已進入鬼修宗，在宗門南區x:9.6, y:11.9啾，且持續性向西北方向移動啾！”
又過了一會兒：“目標已與飼養人接頭啾！最終落點在西區x:32.3， y:22.4啾, 與預測一致！蕪湖，我鳥鳥的！”
最後那個“鳥鳥的”, 就是陳歡酒經常會說的“牛牛的”, 小鳥們不懂誇自己為甚麼要誇牛，於是改了。
陳歡酒已恭候多時。
大貓交出錦盒後, 舔了一盆飯食，津津有味吃完，再舒服地給人呼嚕了一會兒毛, 流程走完，跑了。
接頭人卻沒有馬上回去，而像是散起步，還專挑人跡罕至的地方去，陳歡酒差點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發現了甚麼，在釣魚執法。
可是機會不等人，她對聖靈魔法也有自信，思慮過後，還是選擇，衝！
待她走到河邊，地理位置絕佳，適合動手！陳歡酒邪笑著掏出待命多時的神奇小工具，真正悄無聲息從背後接近，再將工具精準卡入機械部件的間隙。
大成功！
這是符修革新派裡流傳出來的技術，電子符修，專業對口，太知道怎麼攻向機械體的後門，令其癱瘓了。
當然，這是犯法的。就像一般處在輔助、後勤位的柔弱符修，往往也被道德宗的好戰狂死死剋制，可後者也不能隨意暴打前者一樣。
因而，這招明面上是別想學，也別想找到購買渠道。
自然是攔不住陳歡酒的。
她身邊願意為她鋌而走險的電子符修，可是有兩個！
考慮到爸爸年紀大，又膽小，心臟可能受不了，她堅定地選擇了銀一繼續成為她的共犯。再經由雀牌速遞，東西就這麼輕而易舉到了她手裡。
她翻動手腕，輕輕一推，暫時宕機的半機械少女，被她推入河中。
寶箱怪載著她，掐準時間一起跳下去，以免多出一朵太明顯的水花。而當接頭人在水中自顧不暇時，她們就可以趁亂偷走那枚仙飛丹，再從水路遁走。
荒郊野嶺，無人知曉。這本來是很完美的計劃。
就算在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了沒有察覺到的監控，抑或是目擊者，在畫面上看來，也只會是：倒黴的半機械體修，散步時疑似受到訊號塔波及，失控跌入河中，幸而肉/體部分尚可調動靈力，最終得以自救。
對啊，該是這樣的啊。
她為甚麼一動也不動呢？
是嚇到了嗎？沒反應過來嗎？沒道理啊，被約束的，真的只有機械的那一部分，不該影響到另一半啊？
寶箱本已帶著陳歡酒迅速撤退，但她回頭，擔心地望著緩緩沉入河底的那個人。
距離有些遠了，水波晃動，她也看不真切。
她只感覺到一片死寂。
那是一種，如同練雨晨的眼神一般，一樣充滿死氣，隱藏在冰封的、木訥的淡然之下，最尖銳的絕望。它釘死人類的心臟。
“你在救她嗎？”寶箱察覺到陳歡酒在施術控水，雖然是最基礎的那種。
“嗯。”她答，“她自己沒能動，那我幫她。”
“會被發現的吧？會功虧一簣嗎？”寶箱一邊這麼問，一邊卻又游回去了一點兒，好方便她操縱。
“唔，被發現就發現吧，我肯定能擺平。”她其實也沒有辦法預測未來，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的肯定。
這也並非自信與否的問題。
不管甚麼原因，放任她沉下去的話，她會死。
即使這個世界上的居民還有第二次機會，可如果不是她把她推下河，她本來，還沒有走到這一步的。
寶箱嗅嗅，確認那人的肉/體部分尚有靈氣在流動，並非受到陳歡酒那針對她機械的，小動作的影響。
“不是她自己做的決定嗎？搞不懂......”寶箱小小聲傳音，在水中聽起來悶悶的。
“不，她只是被釘住了，所以才不能動。”
嗯？釘住嗎？都說了和那個癱瘓機械的小暗器無關了......唔，其實陳歡酒說的，是別的東西吧？
寶箱懵懵懂懂，卻隱隱覺得她說得對，它就不說話了，專心等著她救人。
它身上咕嘟咕嘟冒著小泡，其中一個，輕輕撞上了頭頂的小芽，像在和它碰拳。
小芽外圍本身也有氣泡，那是出發前它特意讓陳歡酒包的，不然行動中，小芽被水流沖壞了怎麼辦？
寶箱這時想：對呀，小芽要好好的，那個人也要好好的才行，大家都要好好的呢。這也是陳歡酒所希望的吧？
果然，它看見那個人被陳歡酒抬上去之後，就自己動起來，爬上了岸。
她說得對耶，那個人只是被甚麼東西釘住了，不是自己選擇要沉下去的。
儘管寶箱還是覺得憂心。
希望這一舉動，不會反過來給陳歡酒造成麻煩吧。
......
“喂，鍾會長。”是秋織草的聲音，她言簡意賅，“仙飛丹......丟了。”
“丟了？”通訊那頭，鍾汐霞顯然咀嚼起這一詞語，“怎麼丟的？”
秋織草沒有思考太久，“沒看到有人，但我的機械部件忽然失靈，就掉進河裡了。就像是，訊號塔造成的事故一樣。”
瞞不住的，她也沒必要瞞住，大概。
雖然她並沒提起自己放棄求生，卻又被那個人施術抬起，浮上水面的事。
“訊號塔事故？哈，哈哈！”鍾汐霞像是聽到了甚麼非常好笑的事。
她，和她，她們都知道，這不過是仙飛會和道德宗勾結，聯起手來編織的謊言。
現在，這謊言卻被他人利用，對付到自己頭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鍾汐霞笑得眼淚都要出來，“怪不得突然就叫停那個甚麼星籠計劃，原來在這兒等著呢，哎呀......虧我傻乎乎，佈置得那麼認真，這下全都浪費啦！”
“那麼，這名會員申請的丹藥......？”秋織草沒打算聽她發癲，她只關心自己的分內事。
“唉，小織草還是一如既往地，真冷淡。”鍾汐霞聽上去似乎有點受傷，但是，裝的，而且裝得很拙劣，“知道啦，那就再特批一顆給你好啦，也不是甚麼了不得的東西......和路邊的垃圾一樣多的仙飛丹，哈哈哈......”
那邊自顧自掛掉了電話。
秋織草不置可否。
她抱起床上的玩偶。那玩偶通體潔白，毛茸茸的，好像是某種修長的大型鳥類，頭上還立著一撮黃毛，很呆。
她抱著它，沉默地睡去。
鍾汐霞就不太睡得著了。
是甚麼讓智簡改了計劃呢？先是繞過她，直接下達命令給鬼修倉庫，還好剛巧被她新做的傀儡撞上。而這次又臨時大拐彎，到手的陳歡酒，又飛了。
她當然知道來取仙飛丹的一定是陳歡酒，而留在科文宗的那個，不過是個冒牌貨。
難為她如此配合，不管有多難耐，也還是留在了科文宗，假裝甚麼也沒察覺，壓著噁心，演好那個被人耍得團團轉的白痴。
她多想要親自來倉庫下餌，親眼看著獵物上鉤，她本該欣賞絕妙的大豐收。
她本來，終於可以按著陳歡酒，抽其筋，拔其骨，生啖其肉。她本來，已經獲得她想要的一切。
哈哈，真奇怪啊，到底是為甚麼呢？難道，自己還真在甚麼地方暴露了不成？
還是單純的運氣太爛啊？不好說呢，真是。
好笑，太好笑了。
鍾汐霞倒在床上，笑得受不了，一直笑到最後，痛苦得捂著肚子。
無所謂啦，她想。
藥都被她偷走了，說明，她馬上就要查過來了呀。
虧得她勾/引了這麼久，嗯？終於啊！
守株待兔就好了呀，捕獲星星的籠子，她也很會造的，是不是？她都等了那麼些時候了。
可一定要查得快一點啊，陳歡酒......實在不行，她幫她再加速一下吧？嗯，得想個辦法。
她可真的等不及了。
鍾汐霞想到了甚麼，興奮到嘴角根本壓不下來，她把頭悶進被子裡，一直把自己的臉憋到通紅。
她滿足地閉上眼，暢想起未來。
去它的智簡的秘密。
去它的救世計劃。
那些傲慢的東西，通通都會毀在她手裡的，她會把一切都攪得天翻地覆。
神不再會是神，螻蟻則永遠是螻蟻，世界會從它們的遊樂場，變成她的，亦或是，所有人的。
既然眼前根本沒有她們的生路。
那就大家都一起去死，才公平啊。
不管是那高高在上的加害者，還是自以為是的救世者，甚麼壞的神，好的神，呵。
通通拉下來，跟著她們一起狂歡到滅亡吧！
與此同時。
望著腳邊昏迷得像是死了一般的雷金，祝四時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其實並不是很冷靜。
相反，在事情已成定局以後，他驟然坐到地上，大口喘起氣，不停地做著深呼吸。
還能回頭嗎？後果會很嚴重嗎？不知道啊，無所謂了吧。
他的腦袋早就失去理智了，不是嗎。
反正，這一次，他終於幫到了阿酒，終於，搶先了一次，比她更快！
他沉浸在這不知偏向於何種方向的巨大喜悅裡，完全意識不到這微妙，卻十分明顯的偏差。
頭腦過熱，像是要把他的自我燃燒殆盡。
那本書飛過頭頂，在很高的地方，冷冷俯視著他。
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枚染血的錦盒。
那是仙飛丹的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