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胸口的空洞 陳歡酒並不能理解它在……
陳歡酒並不能理解它在說甚麼。但它好像也全然不在意。
它自顧自地念叨:
“仔細一看, 你長大了不少呢!真好啊,看來我和xxx肯定已經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吧......你也順利離開那個地方了啊。”
它的話語中,不知為何, 摻雜了一段旋律。
別的,她都不清楚, 但, 這段旋律......她知道。
她知道!
不知從何而起,但在她腦海盤旋了好多年,好多年!
而它說的,“順利離開那個地方”,是指她最後成功從聖靈秘境脫離了,對嗎?
莫非......她們真的,早就見過嗎?
陳歡酒張了張口, 她哼唱起同樣的旋律。包括它沒有提及的另外一段。
“啊。”蛾子愣住了。
它一直平緩的聲調,有了少見的波動,它在顫抖。是有些激動的顫抖, 身上的絨毛都在不由自主地,跟著它一起晃動。
“你......你記住了我們的名字啊。你竟然......”它喜極而泣,“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啊。”
被剝奪了存在的它, 還有蝴蝶。
在這個世界上,竟然還能留下一點痕跡。
它們存在過啊。它們來過這個世界, 不屈地抗爭過了啊!
蛾子很快擦掉了眼淚。
“聽好了, 小兩腳獸。”她突然嚴肅起來。
陳歡酒正想問它到底是誰,她簡直有一大堆問題想問。雖然她的腦中一團亂麻, 毫無頭緒,並不知要從何問起。
見它這樣嚴肅,她就下意識地都咽回去, 認真聽它先說。
“你肯定是不記得了......但我這邊,很緊急。我的族人還等著我儘快傳遞訊息,爭取救援呢。”
“很遺憾,我們只能長話短說。”
“你現在並非魂體,而是貨真價實的實體。這說明,我目前正在你所在的那個時空。”
“是真實的時空......但不是正確的位置。你大概是遇到麻煩了,你陷在自己的精神世界卻不自知。”
還好,還好遇上的是它,可以穿越任意時空的,3.5維的它。
它們隨機跳躍,只為脫離聖靈學院的實驗秘境,中轉一下,將訊息帶回家鄉。
偏偏就跳進了她的精神世界。
多麼渺小的機率,多麼神奇的,相遇。
“原理太複雜了,真的來不及解釋了。”
蛾子忽然起飛,它抖了抖翅膀,鱗粉簌簌落下,忽閃忽閃的。
好像,黑暗中飄起了夢幻的雪。
“你該醒醒啦!別被困死在這裡了!快讓它們給你帶路,找到出口吧!”
“那麼,這回,是真的。”
“永別啦!我的朋友!”
片刻沒再耽擱,蛾子匆忙又果敢地道別。只一下,它就不見了,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陳歡酒那滿腔的問題,永遠爛在了肚子裡。
她失神地愣在原地。
明明剛剛才見過,才說過話,交流過,活生生的。
她甚麼也想不起來了。
無論如何,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它的樣子。
再後來,她就不記得剛才發生過甚麼了。腦海裡只剩下兩段交織的旋律。
仍舊只是,陪伴了她很多年的旋律。
好空虛。
好空虛。
陳歡酒痛苦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心口,那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模糊的畫面混亂地閃過,像是一些機甲,一些笑容,一些......不行。她抓不住。
想不起來。
她直覺自己忘記了很多,很重要的事。
【還要繼續嗎?】
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問她。
【世界是註定要毀滅的,而你,只會在這沒有盡頭的旅途中,失去越來越多的東西。】
說出的字數變多了,聲音也變得更清晰。
像她自己的聲音。
【因為這是一個不會如願的世界。】
那個像極了自己的聲音,這麼說道。
起風了。
不知哪裡飄來的鱗粉,乘著不知哪裡吹來的風。它們落到陳歡酒的髮間、睫毛、肩頭。
她眨眨眼,視線捕捉到了睫毛上的鱗粉,看出去的景象,也忽閃、忽閃的。
好漂亮,好溫暖。
“沒關係。”陳歡酒回答她。
“能不斷地失去......也證明,我其實在不斷地擁有很多,更多,對嗎。”
“何況,我想,我沒有徹底遺忘,否則我不會總是如此惆悵......真正一無所知的人,只要看著眼前就可以了。”
“而我,偏偏總會想要回頭去找。”
“我不會被你的話嚇到。”
“我已經出發,我永遠在路上,如果命運註定要挖空我的心,我就比它走得更快,更遠,我會把它重新填得滿滿的。”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一條路,會把失去的都找回來。”
這段話,有如宣言一般。
不管那聲音是誰,陳歡酒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何況。”她大聲笑了起來,“不會如願的世界?誰說的,這裡,不是我的精神世界嗎。”
就算她的神思已經清明,她心中的痛苦卻沒有減去半分。
被獨自丟在無限的秘境中,目睹了那麼多殘忍的死亡,親友滅盡,痛不欲生。
望不見盡頭的絕望。
如同被洞穿一般的空虛。
那折磨人的,蝕骨的孤獨。
它們荊棘一般,肆意生長,嵌入她的心,將它緊緊纏繞,鮮血淋漓,令她無法呼吸。
“不會如願的世界?是你設定的嗎?是你的術法造成的,對嗎?”
空間內,忽地,狂風大作。
“那就讓你也嚐嚐,何為無法如願的世界好了!”
躲在暗中的笛明月,猛地感受到一束尖銳的視線。
瞳孔驟縮,身體立刻本能地緊繃,她勉強嚥了一下口水。
這是甚麼?她被人發現了?怎麼可能!她手裡可捏著高貴的絕蔽符!
而下一秒,她就被拖入一片恐怖的血海。
粘稠的血水猝不及防、灌入她鼻腔、口腔,她嗆咳不止。掙扎了許久,她才重新找到平衡。
她從這片溫熱的,散發著腥臭的血水中爬起來。
它們才沒過她的小腿而已。
【哈哈,果然,你就是你啊。】
聲音相似之人看這熱鬧似乎看得很愉快,她繼續說:
【既如此,我就再幫你一次吧。】
“不用,我靠自己也可以。”陳歡酒回。
【嘻嘻,這樣啊,那也好。那就下次再見吧。】聲音遠去,她應該是徹底離開了。
“你......你在和誰說話?!這是哪裡?!”笛明月胡亂擦掉一些眼瞼上的血漬,在看清對面是誰後,大驚失色。
她本想更有氣勢地質問,卻聽見她好像在和甚麼人說話。
但是周圍明明,誰也沒在,只有她,和她!
太詭異了!
“你不認識這裡嗎?呵呵,這兒不是,你帶我來的嗎?”陳歡酒勾起嘴角。
笛明月不受控地顫抖起來。求生的直覺在叫囂,她卻邁不出腳步。彷彿,她已經被她的目光,釘死在這裡了。
她要死了。
“砰咚、砰咚。”心臟仍在死沉、死沉地跳動著,聲音被放得很大,和她再熟悉不過的雜音,混雜在一起,無差別攻擊著她的神經。
笛明月的眼神漸漸失去光彩,她沉沒進了恐怖的精神世界裡。
陳歡酒搖搖頭。
真弱小啊,連一個感嘆號的威脅都算不上。
雖然,在她的眼中,築基期的自己才是弱小的那一方吧。所以她才敢任性妄為,肆意地毀掉一個人,只是為了滿足她自己。
害人者,終會自食惡果。
正如她現在承受的一切,也不過是陳歡酒返還給她的,她自己的術法而已。
這是擁有反彈效果的防護咒,很方便;以及,順藤摸瓜找到攻擊方的溯源咒;還有,她很熟悉的,同心咒。
她還記得,同心咒的效果,是把受術者的精神值拉到與自己同一處。
同一處。
而她剛好,因為那個人的術法,進入了自己的精神領域。就正好可以把她拉進來。
這不是天註定嗎?如果是在外面的世界,她還沒辦法這麼明目張膽地用聖靈魔法,使出絲滑小連招呢。
從她的意志開始反抗起“不如讓一切都結束”的消極開始,她就逐漸清醒了。
她才不信這種狗屁想法是源自於她自己的心。
後面的事就很容易了,她忍耐著痛苦,最後判斷出她身在何處,中了甚麼樣的術法。
她只是天資所限,修為很低,她又不是不學無術。智簡給了她遊學的機會,她自然認真對待,早啃了好多好多的音修知識。
區區音攻術法。
前方,閃亮的鱗粉碎屑,被小股溫柔的風聚攏,迴旋著,縈繞在原地。
那裡是精神世界的出口。
陳歡酒伸手,在笛明月的額間一抹,毀掉了她腦中有關於這片空間的記憶。以防萬一。
她大步走向出口,精神乘著一陣清風,被送回了她原本的身體。
虛弱的身體正在遭受超劇烈的搖晃。
“喂喂餵你怎麼了你醒醒啊你別嚇我啊!”耳邊傳來顧堂堂驚慌失措的大叫。
“天啦堂兒你別這麼晃啊!啊啊我叫你別晃了啊!”崔之揚手腳並用想去拉住好友,竟一點用都沒有,他顯然是真急壞了,使出了八輩子的蠻力!
“再晃!沒事也要有事啦!不許動她!!交給醫生!!!”
被逼得沒辦法,崔之揚掏出他的法器導遊大喇叭,蓄滿了力道的聲音命令直接鑽進毫無防備的,好朋友的腦海。
“哎喲喲!”顧堂堂一個激靈,總算停了下來。
他捂著自己發脹的腦袋,心有餘悸道:“這,這,我又不是醫修我怎麼知道嘛......”
崔之揚小聲嘀咕:“......這好像是常識吧......”
算了,和溺愛裡長大,被金錢醃入味兒的富二代講甚麼常識。
陳歡酒則趁機穩住自己的身形。
她重新感受到了陽光,它親切地灑在自己每一寸的肌膚上。連同金光閃閃的鱗粉一起,融進她的骨血。
令她充滿力量。
作者有話說:xxx?後面這個?其實是個小音符的字元來著,可惜這裡不能顯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