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會如願的世界 兩個世界在重疊。……
兩個世界在重疊。
所以, 這一次,又要眼睜睜地看著成為實驗體的朋友們,走上全滅的結局嗎?
不要, 絕對不要!
陳歡酒發現,她的身體沒有變透明。這一回, 她不再是魂體了。
是啊, 她現在正處於她自己所在的世界啊!
尖銳的痛意在減退,她奪回了身體的控制,可以自主行動了。
格翁斯特公爵。
如果他真的還活著的話,由她來殺掉就好。有第三個,第四個,那她就殺掉他第三次,第四次。
有多少個, 殺多少次。
秘境中的“陳歡酒”能殺了他,她為甚麼不可以?
她可以做到的,可以做到!絕不讓他染指現實的世界!
哪怕是幾年前的記憶, 還是在秘境之中,被拉得無限長的,記憶。她不需要調動, 就能很清晰地想起。
她一刻也沒有忘記這場噩夢。
地下通道。
她要去那裡。
繞過無所謂翻了甚麼新花樣的“規則”,她只要直接前往公爵的雕像, 就能進入最短的通路。
找到他, 除掉他!保護這個世界!
她一腳踏進見過無數次的大門,無視那些老舊的路牌, 熟門熟路地走上前往禮堂的路。
景色在變幻。
隨著她的經過,背景中的一幕一幕,徹底從中央音樂學院, 變為了聖靈學院,就像,世界在坍縮。
陳歡酒注意到了這一點。
她只是隱隱覺得奇怪.....但凡她要細想,就會變得頭痛欲裂。
這是不可涉足的領域,有甚麼東西,在將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驅趕出腦海。
她只要記得,殺了格翁斯特公爵,就好。
手裡僅僅攥著的,細細的絲線,似要崩斷。
【......遊學......中。】
【......第一站......麻煩......音樂學院......】
她感覺到,重要的資訊在流逝,它們在腦海中,沙沙作響,最後變成一片蠕動著的黑白色雪花。
很細膩。
像沙子一樣,灌入她的心房,好沉重,又在磨礪著她,磨平了甚麼......很粗糙。
好難受。
......還有甚麼?還有......格翁斯特......公爵。
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停下思考。即使很難受,頭暈目眩,想吐,那些沙子灌得她身體裡到處都是,猶如螞蟻在噬咬。
格翁斯特公爵。
她停下了腳步,也停下了思考。
格翁斯特公爵就在她的眼前,這就,到了。
陳歡酒輕啟雙唇。
就是現在,她可以很輕易地幹掉他,她日日都在磨鍊聖靈魔法,和修煉一樣,從不懈怠,就是為了今天。
她想保護這個世界。說來也奇怪,她心底怎麼會埋藏了這麼一個深重的願望。
好像是堆疊了很多,很多,很多次的願望。
她曾走過無數個失敗的世界。
“鐺、鐺、鐺!”學院的鐘聲敲響,就像是要,為誰送葬。
亂七八糟的想法,混沌的自我意識,都被這鐘聲滌盪。她合上嘴唇。
格翁斯特公爵瞬間就被吞噬。
是饕餮,是寶箱怪吞掉了他。
她最終,沒有使用聖靈魔法。
絲線拽住了她。
她甚麼也不記得了,只剩下:
【不可以使用聖靈咒語。】
......
仗著絕蔽符,笛明月就站在陳歡酒身後。
極近距離之下,施法效果就是喜人,她津津有味地看著陳歡酒,一下就陷入自己的恐懼之中。
只是,等了許久,許久。
奇怪。
她是嚇傻了嗎?怎麼幾乎一動不動的?不應該是歇斯底里地尖叫,然後痛苦得滿地打滾,最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去死,才對嗎?
笛明月想了想,冒著可能會因為控制不住而洩露,被人發現的風險,加大了術法的音量。
她要置她於死地。
最早,倒是沒想要做到這一步的。可誰讓她那麼討厭?
害她受傷,害她的偶像不再“乾淨”,害她計劃了那麼久的懲罰輕易泡湯,還反過來波及了自己。
如今,她來去自由,不論幹了甚麼,都能完美脫罪。那她的生命,不就等於掌控在她手裡?
何況這只是一個小小的,平常的,喚起人心中最深恐懼的,音攻術法而已。
偏偏她天生靈根差,修煉到現在也不過是個卑賤的低階築基,才會對金丹初期的她施加的術法,反應這麼強烈,效果拔群!
活該!
笛明月再次探查了術法的效果。
她已經掉進去很深了,陷在恐怖的精神世界無法自拔,離到無法承受,再自我了斷,也就是時間問題。
哈哈,好啊,太好了!低劣的雜靈根,就這麼去死,淨化一下世界上的空氣吧,哈哈哈!
......
此時,饒有興趣地,正觀察著陳歡酒的,還有一個人。
鍾汐霞不知從哪裡竊取了學校的監控線路訊號,輕鬆切換視角,一直在全方位觀看劇情的發展。
“嗯嗯,這才對嘛。”她口中嚼著仙飛丹,有點含混不清地點評著,“拿出這種程度的術法來攻擊她,才像點樣子啊。”
一旁的男人湊過來瞧了瞧,發現是在看欺負小姑娘,有點無語道:“你的興趣還真是獨特。”
他很少看見她雙眼放光,這麼期待的樣子,還好奇了一下,是甚麼東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呃,只能說,她高興就好吧。
沒想到鍾汐霞拽住了他,“這人很有意思的,前不久為了倒打一耙,還敢主動跳樓呢,我親自去現場錄下來的,你要看嗎?要看嗎!”
“無聊。”男人嘴上這麼說,其實也確實沒興趣,但他沒有拂開鍾汐霞的手。
那隻好老老實實坐下,應付性地看兩眼好了。
不知她是躲在哪兒拍的,畫面被拉得特別遠,屋頂的女孩顯得很小,很單薄,從天台上掉下來,像一顆脆弱的,迷你的,鵪鶉蛋。
馬上就會,“啪”地一下,四散成一灘毫無意義的液體。
男人抿了抿唇。
......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回憶在浮現。也許,看起來十分脆弱的蛋,並不會摔碎,而是會,消失。
消失在空中。
他這回,真的有點想走了。
但鍾汐霞還在拽著他,在“要不耐著性子看完吧”,和“強硬一點甩開她的手就好了”中間,糾結了那麼幾秒的時候。
人群的歡呼聲響起,雖然是被遙遠的隱藏攝像頭勉強收音到,失真不少,聽著很不真切。
同時,似一道陰影炸開,畫面突然被甚麼巨大的東西佔了大半。
他的目光被吸引,重新聚焦在螢幕上。
那是一隻海獸,巨大無比的海獸。
男人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開口:“你能把畫面再放大一點嗎?”
“嗯?可以啊,會有點糊。”鍾汐霞歪了歪頭,問道:“你想看哪個部分?”
“牙,給我看看那頭海獸的牙齒。”
“看牙?認真的?”鍾汐霞笑出聲來,“我看你的興趣才比較獨特吧。”
但她還是依言操作起來,將畫面定格在海獸咧開的大口。
“壞了,它沒牙誒。”鍾汐霞開始嘲笑他。
“是啊......是壞了,它沒牙啊......”男人則陷入沉思,目光隱隱變得狠厲起來。
......
格翁斯特公爵被吞滅之後,噩夢沒有結束。
隨著公爵的死亡,四周的景物迅速腐敗,花草在凋零,生命在凋零,頃刻之間,她置身於一大片粘稠的血海。
殘破的,辨不出形狀的屍體,堆疊在一起。
這畫面,似乎和甚麼東西重疊了......那是祝祝的臉嗎?但是旁邊的其他人......不是現實世界認識的人啊。
他們是......第一場實驗的“同學”。
“同學”們的臉,漸漸地變了,變成了顧堂堂的樣貌、崔之揚的、許久不見的練雨晨的......最後,全都成為她熟悉的人。
沾血的羽毛拂過她的臉,笨重地掉落在地上,化作一具半人半鳥的,死不瞑目的遺體。
遺體尖銳的鳥爪,穿透了她生前最愛的兩名隊友,而成了NPC、被不斷利用的,隊友的身體,縫縫補補,早已破敗不堪。
半人半鳥的生物,會是未來的她嗎?還是過去的她?
她的手中,又沾著誰的鮮血。
她殺了誰?
腦中一陣鈍痛,雜音忽然變得劇烈,陳歡酒一個恍惚,發現自己正抱著甚麼人的屍體。
她輕輕撥開那乾枯的,漆黑的長髮。
熟悉的,一模一樣的,毫無生機的臉,露了出來。
原來,是自己的屍體啊。
曾經,無法脫離秘境輪迴的她,與死去的自己,背靠著背,相互守望的畫面,一閃而過。
一閃而過,卻又是永恆。
她原來,仍舊被困在那裡,一直都在那裡,從來沒有走出來過。
好絕望。
沒有盡頭,不會有盡頭的。
那不如......讓一切都結束吧?
......呵。
才。不。要。
心底有一道聲音,在竭盡全力地大喝!
幾乎同一時間,她的耳邊傳來一聲極為驚訝的短呼,“咦!”
陳歡酒十分吃力地抬起頭。
是一隻閃閃亮亮的漂亮蛾子。
“你怎麼也跟著一起過來了!”它溫柔的聲線裡,滿是意外。
陳歡酒看著它,莫名覺得它的樣子,很熟悉......但她確實沒有見過它吧?
也許......是和某一場實驗裡被捲入的一大批蟲族弄混了,畢竟,人看蛾子,看來看去也都是差不多的。
“不對......嗯,原來是這樣啊。”
陳歡酒十足茫然的眼神,讓蛾子明白了甚麼,很快冷靜下來。
它小聲嘟囔:“瞧瞧,xxx,你獻上自己的靈魂,把我給幹哪兒來了。”
隨著它的自言自語,纏繞在它身上,一絲微弱的、淺淡的光華,輕輕顫動了一下。
好像蝴蝶在扇動它那一對流光溢彩的翅膀。
她一如往常,一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帶著笑意,對陳歡酒說道:“哎呀,可愛的小兩腳獸,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面呀!”
“我們真的,好有緣分哦!”
作者有話說:補充:蛾蛾一族是透過類似資訊素的東西來認人的,所以第一反應就可以認出(已經長大一些)的酒,“氣味”是一模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