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銀杏樹下的承諾 應鬼靈石亮起,銀……
應鬼靈石亮起, 銀杏的枝椏又在興奮地搖來搖去,樹下的三人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可是,鬼修沒有機械軀體, 要怎麼存在啊?”林夜見有些擔心,她彷彿看見了一隻沒殼的螺螄, 裡面的軟肉失去附著物, 連爬都不行。
“不知道。”陳歡酒不好解釋,說她腦袋裡有一大堆志怪小說,對她來說,鬼其實作為飄飄才比較正常?“不過,它似乎......不能離開這個教室太遠。”
仔細回憶一下,迄今為止,他們幾人遇到所有直接的靈異情境, 基本都發生在這個教室內。偶爾蔓延出去,則是小石子兒那般的小打小鬧,沒有威脅。
至於不能言說與之有關的事情, 倒更像是誰在他們身上下了甚麼禁制,下了便是生效了,與地點不再有關。
陳歡酒猜想, 它待在這裡不能離開,說不定和外面鬼修宗門的引魂大陣有關——她裝置裡的應鬼靈石和人家大陣裡的材料是一樣的, 她能感應出來, 那麼理論上,引魂大陣也能感應出來。
如果沒有神秘力量干涉, 它也許早就出去開始它的第二次人生啦。
陳歡酒於是抬頭,看向那棵銀杏樹,問道:“你是不是被困住了?是的話, 丟一片葉子,不是的話,就丟兩片,可以嗎?”
本在猛烈搖晃的銀杏,聞言立刻就停下了,待到葉子簌簌地落完,沒有干擾項,“它”才又專門揪一片,扔下來。
果然如此。
陳歡酒又問:“那你知道自己為甚麼被困住嗎?知道,一片,不知道就兩片。”
兩片葉子,不知道。
“你想出來嗎?”
一片,想。
“嗯,那麼,最後一個問題。”陳歡酒嚴肅,“你對我們抱有惡意嗎?有,兩片,沒有的話,一片。”
她突發奇想,故意把答案對應的葉片數量對調,就像在設計一些心理測試時那樣。
而“它”習慣性地、迫不及待地抖了兩片銀杏下去,然後才聽清問題,悚然一驚,連忙撈回去一片。
很好,對方是在認真回答呢!
陳歡酒看著那一片孤苦伶仃的小葉子,正在苦哈哈地反重力往回飄。她望向葉子停下的方向。
“那請你再堅持忍耐一下,我會想到辦法的!”她鄭重承諾。
其實惡意與否,陳歡酒心中有數。
其一,這個場景沒有紅色感嘆號。雖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鬼不顯形,所以感嘆號也不顯形......嗯,不好說,但她直覺,如果真的有危險,應當是看不見鬼但感嘆號到處飄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其二,除了到達活動教室的第一天,情況確實兇險。那之後,那種混沌的惡感卻沒再出現過,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個調皮搗蛋的透明存在。
這個判斷在剛才得到了有力證實——它是一個能聽懂人類語言,並且做出回應的,有智慧的存在。
她想幫幫它……或許該說是他,或者她?
說不定是一位在文物宮生活的,很古老、很古老的鬼前輩呢!陳歡酒想。
於是,這週末,陳歡酒和祝四時,一人拿著一份家長的工作證,站在了文物宮的藏書庫門口。
“這能行嗎?”祝四時有點緊張。
“問題不大,否則這裡為甚麼不設定成人臉識別才能進入?”陳歡酒說得有理有據。
“有道理。”祝四時信服了,但還是不太安心......這股子不太安心中,又夾雜著一種興奮。
他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跟在阿酒身後滿文物宮地跑,肆意歡脫,只管瘋玩,新奇有趣的東西自會撲面而來。
又好像,不完全是一樣的心情。
幼時的他,如果說是青梅竹馬的玩伴,那麼,現在,他感覺自己是共犯。
這的確是一件不太合規的,有些“出格”的事,祝四時依然這麼認為。但他和阿酒,現在是共犯了。
阿酒只選擇他成為共犯。
少年臉上掛著迷之微笑,心滿意足地跟著陳歡酒,刷開了藏書庫的大門。
“絕蔽符快失效了,差不多走吧?”在他們進去之後,門口憑空響起了張默的聲音。
“你不是電子符修嗎?這系統不能闖嗎?”接話的則是銀一。
“呃,大哥。”張默扶額,“畢竟是在文物宮,多少都有風險的好吧,就為了跟蹤偷窺啊?他倆在裡面會幹點啥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吧!又不是甚麼要緊的大事。”
一句“你是不是有病?”最終還是憋住,嚥了回去,轉而變成,“絕蔽符難道是大風颳來的嗎?這東西很貴欸,換點同價值的靈材都可以夠我修煉三百年了,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揮金如土,我會嫉妒,心痛!”
“哦,是這樣嗎,那好吧。”銀一妥協了,臉上卻泛起淡淡的不捨,他不情不願地,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張默嘆了口氣。
這就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嗎,救命。掙錢好難,拯救世界好難。太難了!
與此同時,藏書庫內,陳歡酒與祝四時正費力壓扁自己,擠在一排排密集的書架裡,艱難地搜尋。
藏書庫並不對外開放,只用於存放從古至今流傳下來的,各個時代的書籍。裡面的內容,對於如今這個賽博修仙社會,大都沒甚麼幫助,只剩下作為文物的意義。
若是正兒八經的工作人員進來,他們只需用靈力催動門口的檢索臺,便可輕易找到想要的書,並將其從密集的書架上喚出。
書自己飛來!
至於祝四時和陳歡酒,一個築基四階,一個甚至才剛剛煉氣......還能怎麼辦,自己找唄。
可憐這裡的設計就不是給人走進去的,可把他倆擠得夠嗆。又或者說,所幸他們還算是沒太長開的少男少女,自我壓縮一下,勉強還能塞得進去。
“通靈?只有這個關鍵詞嗎?”祝四時現在比陳歡酒厲害,能使靈力匯聚於四肢,加強力量與速度,故而能飛簷走壁,書架的上層就都交給他。
但是,上上下下,兩人一起看了好幾排,都沒找到任何看起來有關的標題。
“唔......我也想不出別的叫法,總之,是想找找看與鬼魂溝通的辦法。”陳歡酒回答。
這麼說,換做是別人來聽,定是滿臉問號,連異想天開都算不上,只會覺得她沒有常識。
但是祝祝的話,會相信她,而且會陪她找。所以她才能放心地多解釋幾句。
只是,她自知心中的世界怕是與現實世界有異,她想要找通靈術,恐怕沒那麼容易。
所以她最先選中了古籍扎堆的文物宮藏書庫,期望這裡會藏有一些與眾不同的記錄。
這裡可是有鬼誒,那也有對應的書不是很正常嘛!——不出意外地失算了,可惡。
“唔,好像,確實......嗯,沒有欸......”祝四時用靈力把視力都加強了,愣是看到雙眼發直,也毫無收穫。
“那就算了,我們回家吧。”陳歡酒很快接受現實。
“那你說的那隻鬼怎麼辦?”祝四時問,“要不,之後我們再去別的圖書館找找吧?”
“好耶!我也是這麼想的。祝祝真好!”陳歡酒欣然應允,朝他露出一個十分開心的笑。
祝四時被這笑容晃得有點心虛,“是阿酒想做的事嘛,我當然奉陪。”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他其實沒有在關心鬼......他只是想像最近這樣,繼續佔滿阿酒的每個週末。
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上學,每天只有繞一大圈,才能在放學後一起走過短短的一段路,這讓他覺得十分難捱。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好朋友又要不翼而飛了。
而且,真要說到鬼的話......
“阿酒才好呢,為甚麼要幫它呢?最開始,它差點兒傷害你吧?”想起當時她描述的經歷,他就覺得心有餘悸。
“也不完全是因為覺得鬼可憐啦。”陳歡酒本想實話實話,但似乎想起了甚麼,突然沉默了許久。
兩個人還沒走出文物宮,不同於賽博世界的喧囂,文物宮內始終儲存著一種古樸悠遠的寧靜。
祝四時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地跟著她往前走,兩人的鞋底在路面輕輕摩擦,混合著流淌而過的微風,令他覺得很愜意。
陳歡酒忽而低下頭,“我的三歲花在開花以後,無論擺在哪個方向,它都會自己扭向文物宮。”
這是一個敏感的話題,她本來想回避的,從碧海回來開始,一直刻意迴避到現在。
那時,祝祝的反應如此奇怪,顯然是猜到她失蹤的這一趟是瞞著他主動選擇的結果......陳歡酒只要吃飽了,就不傻,想來想去,該是這盆三歲花讓她暴露的。
她很擔心提及這盆花,會重新讓祝祝想起那段不開心的往事......就好像是在提醒他,他們之間竟然有了隔閡。
“我想這裡應該埋著甚麼與我的未來有關的秘密,所以既然特殊的鬼出現在了我的眼前,為了自己我,也是要查清楚,弄明白的。”陳歡酒小小聲地繼續說,努力想把他的注意力,從三歲花,轉移回鬼,最後轉移到自己身上。
她很狡猾地想,涉及自己的未來,祝祝一定不忍心再怪她了......
因為祝祝就是這樣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她只要瞞住她被神秘組織盯上的事就好了,剩下的,她全部都想對他說。
所以,今天她沒有打哈哈把話題帶過,而是在認真思考過後,把想找通靈術的全部真實動機,都告訴他了。
她忐忑地等待著祝四時的回應。
而他只是停下來,溫柔地看著她,“好,那接下來我們可要好好加油,一起逛遍所有圖書館了,說好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