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銀一與失敗的週末 難得一個可以休……
難得一個可以休息的週末, 張默癱倒在床,準備好好睡個昏天黑地。
反正修士的睡覺,也是一種修煉:既能放鬆身體, 使仍未錘鍛成仙體的各個器官得到休息,又能加強靈力週轉, 讓它僅靠潛意識維持, 也可越走越順。
和入定也沒太大區別,不過是躺著。
張默換好了新買的舒適睡衣,心滿意足地鑽進雲蠶絲織就的奢華四件套,手一揮,眼前聚起一片溫潤綿軟的迷你雲朵,遮光的同時,還能散發出密集的熱氣, 蒸燻眼睛。
這些東西可花了她將近四個月的工資,血貴,但真的很值, 睡眠質量直線上升,爽!
然後,就在她幾乎秒睡的那個瞬間, 某上級專用通訊鈴,響了。
啊啊啊啊啊——
張默大叫著爬了起來。
“不會出爾反爾吧!不會又要我加班吧!”她一邊心裡罵, 一邊苦著臉讀取訊息:
今天省下兩張絕蔽符, 送你了。
言簡意賅。
啊?
張默狐疑地翻起其它訊息,果不其然, 跟著他的訊息一起來的,還有一條銀行入賬通知。
看著這本來絕不可能出現在自己賬戶裡的天文數字,張默愣住, 隨即狂喜!
地主家的傻兒子好啊!聽勸不說,還知道發錢!
她即刻回覆:謝謝老闆!這算是今年的工作獎金嗎?
那邊也很快回答:算。
好,這下連名目都落實,張默喚出隨身星腦,噼裡啪啦算了一陣,很快規劃好了接下來的生活預算,以及其餘資金的理財計劃。
接下來最起碼可以有幾百年過得滋潤,省一點的話也許還能做到千年無憂。
張默興奮地跑到窗臺,看著窗外碧空如洗,一派寧靜高遠的景象,頓覺舒暢。
先不管甚麼世界末日啦,得過且過一陣子......如果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的話,一萬年後死就死了,其實也挺好的嘛。
要是真的能這樣認為,就好了。
張默小小地嘆了口氣,心情倒沒怎麼受影響。她鑽回了被窩。
管它呢,反正此時此刻,睡大覺才是正經事。
她覆上眼罩,很快墜入夢鄉。
銀一獨自走在市中心最繁華的那條街道上。這裡是公共場合,人頭攢動,確實用不著絕蔽符。
他很重視張默的意見,她說能少用就少用,那他就試著少用些。
今天甚至還給她放了假,這種地方,他自己來就行,小意思,沒有任何難度。
有這麼多人作掩護,他有絕對的自信,不被陳歡酒和祝四時發現他在跟蹤。
他始終與他們保持著50米的距離,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他使靈力匯聚於雙目,牢牢鎖死,不會跟丟。
一直到兩人拐彎進了一旁的大廈,他才加緊步伐,縮短距離,混入人流飛快地步入同一棟大廈中。
這裡是百興市最大的公共圖書館。
與文物宮的藏書庫不同,這裡的檢索機制是面向大眾開放的,誰都能用。當然,檢索完就不會送到人面前了,只會顯示書所在的樓層與書架編號、具體位置。
陳歡酒和祝四時沒打算用這個。“通靈術”這個關鍵詞,對於如今這個世界來說,太冷門,就算僥倖搜尋出來,八成也是牛頭不對馬嘴的內容。
不如自己一行一列地辨認,興許反而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哪怕只是有一點點相關性也好。
於是,他們首先走向歷史區,預備從這裡開始逛起......沒有的話,下一個大概會去星外異聞區吧?
陳歡酒不是沒懷疑過自己是從別的星球穿越而來的,所以腦袋裡才會留有各種各樣似是而非的記憶與概念。
地愛星上如果沒有原生的鬼,那自然不會存在通靈之用的術法......別的星球可就不一定了。
宇宙浩瀚,哪怕僅討論下位界的小星,生態也是千奇百怪,不可勝數,那萬般術法,也就皆有可能!
想到這,陳歡酒就雙眼放光,一心撲到了書架上。完全不會發現十幾米開外有人正在偷看她。
“銀一?你在這裡做甚麼?”結果被人捉了個現行。
問話的是個熟悉的女聲,而她不等回答,又很快補充道:“你不會在跟蹤他們吧?”
這很明顯,銀一的腦袋就像個隨處可見的監控攝像頭,但只跟著一個人移動。順著看過去,很快就能發現陳歡酒。
陳歡酒死盯著書,沒注意周圍。銀一死盯著陳歡酒,也沒注意周圍。
銀一聽到質問,回頭,看見林夜見冰著一張臉,眼神中滿是難言的鄙夷。
這種眼神殺傷力很大,尤其出現在一個平時非常好說話,甚至可以說是逆來順受的小姑娘臉上。可惜,銀一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竟一臉的迷茫。
“是啊。”他老實承認。
林夜見一時又被他無語住了。啊對,她忘了,這人是個傻的啊。
要說,林夜見其實是個社恐,路上遇到同學,打招呼?不可能的,當然是趁別人沒發現,趕緊掉頭走遠一點。
但是,今天銀一的動作實在太奇怪了......來圖書館,卻不看書,只扒拉著書架,藏住大半身體,露出一顆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一個方向。
林夜見順著望去,立刻發現了不遠處的陳歡酒,一切都很明顯了。
她是社恐,但她不能看到同學被人跟蹤卻無動於衷。
......話是這樣說啦。
萬一搞錯了怎麼辦?萬一冤枉人怎麼辦?直接去告訴陳歡酒的話要怎麼說,等下全是誤會的話她也挖不了地洞啊!都是一個小組的,以後放學還要不要一起課後活動啦?
作為一個社恐,一扯到人際關係,她的驚恐焦慮就要發作。
但她還是出聲,叫住了銀一。
先聽聽他怎麼狡辯吧,啊不,辯解,如果他的反應真的不對勁兒,自己再悄悄發訊息給小酒,提醒她一下。
誰知道人會直接承認呢?
林夜見忐忑地觀察著他的表情,並非是那種被抓包後也理直氣壯的厚顏無恥,而是一種,十分清澈的,愚蠢。
呃......好吧。她好像有點明白銀一這麼好的家境與天資,是怎麼會淪落到文物宮附屬中學來唸書了。
林夜見深吸一口氣,“你跟蹤他們幹甚麼呀?不,你其實是在跟蹤小酒吧?”
和人交流,她腦殼劇痛,可惜,一些微妙的責任感,讓她不得不留下來管管這樁閒事。
“嗯。”銀一果然點頭,並不避諱。
“為甚麼?你喜歡她?”林夜見便也直白地問。
“不知道。”他不假思索地回答完,卻又頓了頓,“我想......我是,看重她。”
這樣的回答,又有點出乎她意料。不過轉念一想,該不會是這孩子傻到連喜歡的感覺也分不清吧?
算了,不管是甚麼,都不重要。
林夜見認真地看向他,像在看一隻甚麼也不懂的漂亮大狗,“銀一,這樣是不好的,不禮貌,又很嚇人,會被她討厭哦。”
“為甚麼?”
“因為你沒有尊重她。”
“尊......重?”
“對,不管你是喜歡,還是看重......所有一切的前提,你該尊重她。”
“偷偷跟著,不行嗎?”
“不行,沒有人喜歡被一直窺視的。”
銀一若有所思,其實林夜見很懷疑他究竟能不能真的聽懂。
好在,看樣子他至少是聽進去了,沒想繼續我行我素,他問:“那,我想知道她每時每刻都在做甚麼,該怎麼辦?”
每時每刻啊......這聽上去也太令人窒息了......但一時半會兒恐怕和他是講不清楚了吧。
林夜見沒忍住,扶了扶腦袋。
她斟酌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不如......先從眼前做起吧,你如果想知道她在做甚麼,直接去問她,怎麼樣?就像現在,你想和她一起逛圖書館嗎?”
“想。”
“那我們一起過去?”
“好。”
銀一從書架後站出來,不再鬼鬼祟祟,而林夜見又想起了甚麼,拉住他,“但是,先說好,不是你問了,她就一定得答應的哦!不管結果如何,尊重她本人的意願,好嗎?”
“嗯。”銀一點頭,看起來十分乖巧,和平時高冷帥氣的模樣,判若兩人。
此時,祝四時心中,忽然警鈴大作!
他即刻從書籍中抽離,四下張望,很快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往這裡靠近。
這不就是上次抱著阿酒不撒手的那個混蛋嗎!
他下意識扯了一下阿酒,想把她藏到自己身後......怎麼可能,人家就是衝著她來的。
“好巧,你們也在圖書館呀?”林夜見笑顏如花,暗地裡卻尷尬得手足無措,她慌忙推了一把銀一,叫他快點接話。
“你們在找甚麼,我能和你們一起嗎?”銀一發揮穩定,順利地把話說出口。
“好巧耶!”陳歡酒抬手招呼兩人,她是真的覺得巧,因而語氣中充滿驚喜。
祝四時心涼了一大截。
一句“不行!”咬碎在嘴裡......他有一萬個不願意,又有甚麼用?這是阿酒的同學,阿酒想和他們一起玩,就可以一起玩。
“不過,今天不太行,我們有點忙。下次再一起約吧?”陳歡酒回答。
咦?
祝四時心下一喜,趕緊在陳歡酒旁邊站好,一起露出一個抱歉的笑。
“好,那下次再約。”林夜見保持著社交假笑,一邊揮手說拜拜,一邊拽走了釘在地上的銀一。
她拍拍銀一,悄聲與他說:“記得,尊重她的意願。”
“那下次再見。”已經被拖出幾米遠的銀一終於舉起手,也好好道了別。
陳歡酒看到這一幕,沒察覺出奇怪,只在心中默默感嘆:想不到,小夜見人那麼小隻,力氣卻挺大,這麼大一個銀一,說拽走就拽走了。
而祝四時的高興則再也藏不住。
“阿酒阿酒。”他歡快地喊。
“嗯?怎麼啦?”
“你怎麼不留下他們一起幫忙找呀?”
“麻煩,好難給他們解釋啊。”陳歡酒回。
“這樣啊。”祝四時轉向書架,抿唇一笑,重新找起書來。
所以,他對阿酒來說是特別的,對吧?
作者有話說:忍不住碎碎念一下。
感覺夜見寶寶說得還是太溫和了,這種行為就是噁心且恐怖的。
跟蹤視/奸這樣的,根本就不是甚麼“喜歡”或者“愛”,這只是獵人碰見了想要的獵物,是披著美麗外衣的獵殺。
現實裡像銀一這樣真的是缺心眼兒的非常少......絕大部分是這樣做了還理直氣壯覺得沒問題的人,就,嗯,快逃。(同時緊緊握住法律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