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花常在與花之精怪 花神?不存在的……
花神?不存在的。
花之精怪, 倒是有。不過,它們都只神智初開,靈力微弱, 更談不上嫉妒然後暴怒。
努力吸收養分才是它們的大事兒,根本沒空去管一個人類是否漂亮好不好。拜託, 它們是花誒, 花和人有甚麼好比的!
花之嬌豔,是可以把延續生命之處驕傲綻放於光天化日之下的。人?人敢嗎?人只會成天拿衣服遮掩,捂得嚴嚴實實,根本見不得光。
見不得光,那就是醜!
臉好看?有啥用,又不能吃。
但是花常在除外,她確實可以吃。
她的屍骨被分散埋在花叢下, 不想吃也得吃......說實話,營養有點過剩了,吃不慣, 嘔。
花常在撇嘴,扯了一把它的葉子,“得了便宜還賣乖, 哼。”
然後,她順著花的根系, 滑了出去。
不管地表興建了多麼宏大的建築, 高牆阻隔,廊道曲折, 地底仍是相通的。花的根系本來沒有那麼長,長到遍佈整個宮殿,但, 花精可以。
只要它們願意,根系所到達不了的地方,就用靈力彌補,便可連通左右宮院。只要是有花生長的地方,花常在都可以去。
這是她成為了它們養分的回報。
它們願意把力量借給她,借給這只不幸喪命的可憐遊魂,叫她不至於被困在這一方小小的滿春園。
這種關係,在她被殺死,分屍,然後埋入土中之時,就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形式,達成了。
所以,當那時的她,親眼見證了白惠文是如何揮起屠夫的砍骨刀,一刀一刀,將自己剁碎之後。
她立刻用花脈追了出去。
滿身是血的白惠文,最終走進了於純晚的月瑩軒。
她匍匐在地,濺了滿臉的血已經被大雨沖刷乾淨,純淨的雨滴從額頭流下,又順著睫毛滴落,最終落在了冰涼的地面上。
“我都......按要求做完了。”白惠文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好像就快飄離這個世界,“請貴人您,高抬貴手......放過白家吧。”
於純晚只是嫌棄得皺眉,“瞧你這滿身的汙穢,真是噁心,還不快來人給我把她拖下去,髒了本宮的寢殿。”
白惠文沒再懇求,只像一具屍體般任人擺佈。她被拖到倉庫,扯掉了所有的衣裳,宮女將她浸入冷水中粗暴地洗刷,而染血的衣服則在爐灶中燃燒殆盡。
“活下去。”花常在對她說。
她聽不見。
“活下去,為我報仇。”
她依然不為所動,眼神越來越黯淡。
花常在不怪她了,她現在知曉了真相,那麼真正該恨的就另有其人。
既成惡鬼,仇可以自己報,她希望白惠文能活下去。
她們兩個人裡,有一個人能活下去,已經很好了。
這些想法,卻再也沒辦法傳達。
白惠文是自己想明白的。
於純晚活得如此暢快,她卻鬱鬱而終,怎能瞑目?她該活著,好好活著,活到能揭露這一切的那一天。
花常在此時就坐在她腿上,腦袋插在白惠文的下巴上,有點穿模。
好朋友想通了,她自然欣慰......但是,眼前的桌案上,正放著一碗熱甜羹,裡頭毫不意外地摻入了精心計量的慢性毒藥。
放著不管的話,要不了多久,白惠文就該“因好友猝然離世,憂思過重,鬱結於心,隨著一塊兒去了。”
別說是白惠文了,於純晚連那一夜被支走的宮女太監們都不放過,動了許多的手腳,讓整座滿春園深陷神靈鬼怪作祟的恐怖裡。
多管齊下,這就已經逼死了好幾個人。
而壓抑緊繃的情緒又會傳染,接下去,只會越來越糟。
花常在嘆了口氣,起心動念,四周的溫度就驟然降了下來。果不其然,殿內的人立刻就嚇壞了,大宮女寒梅瑟瑟發抖地抱緊了白貴人,完全顧不上尊卑。
花常在乾淨利落地打翻了那碗羹,又踢倒了薰香爐——那中間新混進了致幻的花粉,好日以繼夜,潛移默化地荼毒在滿春園生活的所有人。
做完這些,氣溫回升。
白惠文和寒梅滿面怔忪,盯著狼藉的桌案,碎瓷四濺,粘稠的殘羹流得到處都是,還正從桌沿一滴一滴,墜落地面。薰香已經滅了,香灰撒了滿地,被吹入殿內的陰風催動著,毫無生機卻在四處蔓延。
沒辦法,花常在也不想嚇她們。可她是鬼,想要干涉現實,就先得攪弄空間,把自己所在的“裡世界”,穿插進她們所在的“表世界”,才行。
希望,她們能看懂自己的提示。
算了,花常在覺得,她們害怕成這樣,肯定看不懂。
還是直接去把於純晚幹掉吧。
說幹就幹!她再一次沿著花脈,熟門熟路地拐進月瑩軒,懸在橫樑上,趴著觀察。
之前沒動手,那是因為才剛做鬼,不熟悉,也沒力量。最近這些日子,她和那些花精們同吃同住,一起吸納天地靈氣,她無師自通了些難以形容的東西。
剛才在白惠文那兒,是她第一次摸對門道,成功動手。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想來,抓點甚麼器物操控,幹掉她應該不難吧?
花常在挑選起作案工具:就用薰香爐?不行,太重了,剛踢了白惠文的,現在還覺得腳痛;打碎那隻半人高的御賜花瓶,然後把全部的碎片都扎入她身體,如何?
花常在陰狠地笑了一下。
然後開始乾嘔。
不對勁,她想,這不對勁。
這樣做,於純晚倒是罪有應得了,可她感覺自己好像不乾淨了!這也太令人作嘔了!
【你不想復仇嗎......她逼迫白惠文對你做的事,難道不是比這更加過分嗎......她值得比這更慘的死法,呵呵......】
【反正你已是惡鬼了,惡鬼復仇,本來就是殘忍的......何況,她才是把你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是她自找的,不是嗎?】
花常在一邊本能地抗拒,一邊心中卻升騰起這樣陰暗暴虐的念頭。
這正常嗎?好想找個鬼前輩問問。
可惜,偌大的宮殿,明明每天不知要冤死多少人......而實際上,除了她自己和那些花精,竟然一隻鬼都找不到。
她最後決定,用隨處可見的帷幔勒死就算了。想不想花瓶碎片甚麼的,就先放一放。她的力量還不夠她玩那麼久碎片,真想這麼洩憤,就還得讓於純晚多活一段時間。
那白惠文和滿春園裡剩下的宮人們,就更危險了。
“我無所謂,我可大氣了,我不跟你這內心骯髒惡毒沒下限的小人計較。但你也沒機會再害人了!”花常在捏住帷幔,挺起胸膛。
心念再起......嗯,感覺來了。空間扭曲......好,做到了!溫度急速下降!就讓月瑩軒體會一下,甚麼叫真正的鬧鬼!
花常在揚起帷幔,準備令它繞過於純晚的脖頸......失敗了。
竟然失敗了!怎麼會?!
花常在不可置信地再度攻擊,帷幔無往不利,卻每每在快要接近於純晚之時,像是突然被卸了力,綿軟軟地滑落下去。
再然後,連室溫也恢復了。
花常在力竭,她被踢出了這個世界。
“仙師,這,這是怎麼回事?!”於純晚驚叫道。
花常在這才注意起一旁,有人本在與於純晚交談:一身樸素的灰白道袍,手持一柄拂塵,端坐在椅子上。
“無妨。”他淡淡道,“貧道與娘娘說過,這皇宮內有龍氣相護,牛鬼蛇神,做不得怪。”
“可,可剛才明明......”
“我的話,你不信?”明一打斷了她,語氣變得冷冽,“它可成功傷你?”
“沒,沒有。仙師說的極是。”於純晚蔫軟了下來。
“娘娘只管備好喜崖那塊地,交予貧道,宮內的戲,貧道自會陪娘娘唱完。旁的,娘娘就不該多費心力去擔心了。”
這句話,與其說是提醒,不如說是警告。於純晚連連點頭,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再說了,只確認好之後的流程,便恭敬地將明一送出門去。
龍氣?甚麼龍氣,就那個下流的糟老頭子,還能有龍氣相護?鬼才信!
呸呸,鬼都不信!
花常在直奔滿春園,把相熟的幾個花精都揪醒,“有誰知道龍氣的事啊,快給我講講!”
花精們全歪歪倒倒皺成一團,:“龍氣?龍......?龍......甚麼......嗯......我們要睡覺......睡覺......”
花常在想了想,換了個問法,“你們吸收了我的屍骨,成長得要比原來快多了吧?那這宮裡這麼多活人精氣,你們不吃嗎?”
花精們一片沉默,睡得香甜,根本沒人理她......然後就又被花常在無情地揪了一遍。
“欸,欸......對,對呀,為甚麼不吃呀......”它們很努力地試圖醒來。
“哦哦,對了......是它,是它在阻止我們,不讓我們吃呢。”終於有花精想起來。
“它?它是誰?和那狗皇帝有甚麼關係嗎?”花常在急切地追問。
“不清楚。”花精們搖頭,“反正,好像?很久之前,它就存在了......比這整座宮殿還要久......也許,和這片土地一樣久。”
“對?不對......嗯,不知道!”花精們交頭接耳,一片混亂,“它很古老......卻有未來的力量......奇奇怪怪的,嗯……不明白……”
然後,它們彷彿徹底醒了,開始嘻嘻哈哈起來,“反正,人,不可以吃,不可以,嘿嘿嘿。”
“我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
“你,你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傷人。你必須,保持純淨。”
花精們忽然聚在一起,好像被感召,魔音繞耳,齊聲頌唱:
“保持純淨,才能,拯救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