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破陣》並肩
今天是晉升內門弟子的成績公佈日。
從正式弟子到內門弟子,隔著一條鴻溝。幾十年來,透過率不到三成。
事務堂外的空地上,擠滿了來看成績的弟子。有人緊張得手心冒汗,有人嘴裡唸唸有詞,有人閉著眼睛不敢看。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甚麼生死宣判。
旁邊的弟子們一個個面色凝重,有的人手都在抖。
一個弟子忍不住問顧守玄:“你怎麼一點都不緊張?”
顧守玄看了他一眼:“緊張有用嗎?”
弟子愣了一下。“沒有。”
“對啊,那就不用緊張了。”
弟子:“”
顧守玄說得好像有點道理。那名弟子竟無言以對。
沈淵站在顧守玄旁邊,雙手握緊。說不緊張是假的。他不是怕自己考不上,他是怕顧守玄考不上,畢竟他還算個新人。
顧守玄需要內門弟子的身份,需要上山的令牌,需要拿回他的靈魂碎片。如果這次沒過,又要等一年。一年,對顧守玄來說,可能沒甚麼。但對沈淵來說,太久了。他不想再看到顧守玄每次任務回來臉色蒼白的樣子,不想再看到他靈力透支後昏睡不醒的樣子。
一位道長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捲紙。道長走到公告欄前,把卷紙展開,貼上去。
所有人同時往前擠。
顧守玄和沈淵被擠到了前排。沈淵抬起頭,目光在名單上飛快地掃過。
名單上,兩個人的名字並排在一起。
沈淵。顧守玄。晉升內門弟子。
沈淵盯著那兩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然後他轉頭看向顧守玄。顧守玄也在看名單,表情很平靜,好像早就知道結果一樣。
旁邊的弟子們議論紛紛。
“沈淵這兩年進步得很快,他晉升不意外,但那個顧守玄他不是才來不到兩年嗎?”
“不到兩年!真的假的?”
“真的,上課還老睡覺。”
顧守玄假裝沒聽見,轉身走出人群。
沈淵跟在他後面。
兩人走到沒人的地方,顧守玄才開口。聲音很輕,好像在自言自語。
“內門弟子了。”
“嗯。”沈淵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顧守玄的時候,那個趴在桌上睡覺的見習生,那個畫符不按教材畫的刺頭,那個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和他一樣,成了內門弟子。但沈淵知道,顧守玄要的不是內門弟子的身份,而是內門弟子的許可權。顧守玄的靈魂碎片,就在守命峰上。
“明天我同你去申請。”沈淵說。
“好。”顧守玄頓了頓,又說:“今晚,喝酒。”
當天晚上。後山,巨石上。
兩壺酒,一碟花生米。
顧守玄靠在石頭上,手裡端著酒杯,看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銀白色的盤子掛在黑絨布上。
“半年了。”他說,“從甲班,到內門弟子。”
“嗯。”
“不容易啊。”
沈淵轉頭看他,眼神中有不解。
“對我來說不難。對你來說……挺難的吧。”顧守玄又說:“又要上課,又要任務,又要被我折騰。”
沈淵看著他:“你也知道你在折騰我?”
顧守玄笑了:“你那是孝敬師父。”
沈淵翻了個白眼。自從知道顧守玄的真實身份後,他對這個人的敬畏心就在一點點地消失。不是因為顧守玄不厲害,而是因為這個人實在太沒正形了。哪個祖師爺會為了喝酒選任務?哪個祖師爺會在上課的時候理直氣壯地睡覺?
沈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入喉,有點辣。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顧守玄忽然開口:“謝謝你。”
沈淵看著他。月光下,顧守玄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充滿真誠。
沈淵移開目光,看向天上的月亮。
“從你第一次畫點火符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他說。
顧守玄挑眉:“那麼早?”
“嗯,畢竟天機門現在沒有人在修知玄古法。我相信放眼整個江湖,也沒有幾個在修煉。”
顧守玄沉默了。沒想到,沈淵從那時候就開始注意他了。
“所以你一直在觀察我?”顧守玄問。
沈淵想了想。“也不算觀察。就是多看了幾眼。”
“多看了幾眼?”顧守玄笑了,“你那是多看幾眼嗎?你那是恨不得把眼珠子貼在我身上。”
沈淵的耳根紅了:“我沒有。”
“你有。”
“沒有。”
“有。”
沈淵不說話了。顧守玄笑得更大聲了。
笑完了,兩人又喝了一口酒。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並排在一起。
顧守玄看著那兩團影子,忽然說了一句。他聲音太輕了,以至於沈淵聽不見。
“很快了。”
很快,他就可以做回完整的自己了。
———
第二天清晨。
顧守玄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門。沈淵已經站在院子裡了,手裡端著一碗藥。
“早。”沈淵說,把藥遞過來。
顧守玄接過藥碗,一口氣喝完。苦。但他已經習慣了。
“走吧。”他說。
兩人一起往事務堂走去。清晨的山路上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鳥叫聲。晨霧還沒散,遠處的山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顧守玄走得很慢,沈淵也走得很慢。
事務堂裡很安靜,只有一個值班的道長坐在桌後,低頭看著甚麼文書。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甚麼事?”
“弟子想申請守命峰的上山令牌。”顧守玄說。
沈淵遞上兩人的身份令牌。
道長接過,核對了一下。他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翻了翻,找到顧守玄和沈淵的名字,用毛筆在上面畫了個勾。
“行,明天過來拿吧。”
“好。”顧守玄說。
顧守玄和沈淵走出事務堂。陽光已經從山頂那邊照過來了,把整個山頭染成金色。
顧守玄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沉默了很久。直到沈淵開口才回過神。
“明天,我再陪你過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