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破陣》年下不叫師父
晨光從窗縫裡鑽進來,落在床邊的小桌上。桌上放著一碗藥,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一碟蜜餞,看著就甜。
顧守玄睜開眼,看了一眼那碗藥,又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沈淵。
沈淵正低頭翻一本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醫書,眉頭微蹙,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顧守玄坐起來,聲音還有點啞。
沈淵把藥碗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趁熱喝。”
顧守玄端起藥碗,習慣性地先聞了聞。然後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味道……不太一樣。”
“加了兩味藥。”沈淵說。
“為甚麼?”
“讓你趕緊好起來。”
顧守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低頭喝了一口。
苦。比以前更苦。
他的臉皺成了一團,像吃了黃連的猴子。
沈淵看著他這副表情,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把那碟蜜餞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顧守玄一邊喝一邊打量沈淵。
這半年多來,沈淵每天雷打不動地送藥。不管颳風下雨,不管任務多忙,不管他自己多累,藥從來沒斷過。有時候顧守玄都覺得不好意思了,沈淵還是一副“這是我應該做的”的表情。
顧守玄把最後一口藥喝完,放下碗,苦得直皺眉。蜜餞立刻遞到了手邊。他接過蜜餞塞進嘴裡,甜味慢慢化開,把苦味壓了下去。
“謝謝。”他說。
沈淵“嗯”了一聲,開始收拾藥碗。
顧守玄靠在床頭,看著沈淵忙碌的背影,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升班、靈魂碎片、飛昇。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沈淵為他做了多少。每天早晚熬藥,每次任務護在他前面,每次受傷守在床邊。這些事情,沈淵做得很自然,自然到顧守玄差點忘了,沒有人應該對另一個人這麼好。
他收回目光,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
———
下午,後山。
顧守玄靠著巨石,雙手抱胸,看著站在面前的沈淵。
陽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從今天開始,”顧守玄說,“我就是你師父。”
沈淵愣了一下。
顧守玄教了他那麼久,怎麼今天突然要弄個身份?
“來,叫聲師父聽聽。”顧守玄笑眯眯地看著他。
沈淵:“……”
沉默。
顧守玄歪頭看他:“你不叫嗎?”
沈淵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叫。”
顧守玄的笑容僵了一下。
“為甚麼?”
“你比我小兩歲。”
顧守玄挑眉:“我比你大幾百歲。叫祖師爺都嫌年輕。”
沈淵看著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堅決不開口。
顧守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沈淵。
沈淵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微微偏過身。
顧守玄沒說話。他心裡在想一件事。
以前他讀過一本話本子,裡面好像說過——年下不叫師父,莫非……
莫非甚麼來著?
顧守玄皺眉,努力回憶。
那本話本子是他轉世後無聊的時候翻的。內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是講一對師徒的故事。師父讓徒弟叫師父,徒弟死活不叫。然後……然後怎麼樣了?
顧守玄只記得當時看到那裡,覺得這徒弟真不聽話。
現在看來,沈淵也是這種不聽話的徒弟。
顧守玄放棄了。算了,想不起來就不想了。反正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
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
“不叫就不叫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反正你心裡知道就好。”
沈淵沒說話。
一個時辰後。
沈淵盤腿坐在草地上,閉著眼睛,按照顧守玄教的方法吐納。呼吸均勻,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看起來安靜又專注。
顧守玄靠在不遠處的巨石上,雙手抱胸,看著他。
沈淵的吐納節奏很穩,靈力運轉的路徑也很順暢。顧守玄能感覺到,沈淵的修為正在穩步提升,隱隱有突破的跡象。
這徒弟,天賦是真的好。
顧守玄打了個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陽光暖暖的,曬得他有點困。他閉上眼睛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沈淵。
沈淵還在認真吐納,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顧守玄唇角微微上揚。然後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沈淵睜開眼。
他看了看睡得很沉的顧守玄。風吹過來,幾縷頭髮落在他的臉上。
沈淵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他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人。又看了看顧守玄,確認他還在睡。
然後他低聲的叫了一聲。聲音很輕,輕到連風都聽不到。
“……師父。”
叫完,他的耳根紅了一下。他立刻閉上眼睛,繼續吐納,假裝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