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黑風嶺
黑風嶺的任務,是顧守玄主動挑的。
不是因為他想去打狼妖,而是因為這個任務的難度評級是“乙中”。要是能做成這個任務,他在長老們心裡的評分就能往上跳一大截。升班,就又近了一步。
沈淵看著他從任務牌上取下那塊牌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確定?狼妖不是鬧著玩的。”
顧守玄把牌子收好:“確定。”
“你身體還沒好利索。”
“好利索了。”
沈淵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你昨天喝藥的時候還在咳嗽。”
“那是被藥嗆的。”
沈淵嘆了口氣。他知道勸不住這個人。一旦顧守玄決定了甚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走吧,”他說,“回去收拾東西。”
兩人一起往住處走。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顧守玄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沈淵走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師弟,甚麼都好,就是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黑風嶺在北方,騎馬要大半天。顧守玄騎在馬上,難得地沒有喊累。不是不累,是他在想事情。
狼妖,群居,速度快,不好對付。如果用陣法把它們困住,再一隻一隻解決,就容易。問題是,他的靈力不夠支撐大型陣法。
他得讓沈淵來當陣眼。
顧守玄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淵。沈淵騎馬騎得很穩,目視前方,表情淡淡。陽光落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顧守玄收回目光,心裡有了計較。
傍晚時分,兩人到達黑風嶺腳下的一個村子。村子不大,只有十幾戶人家,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院子裡堆著柴火和農具,但看不見一個人。
沈淵敲了一戶人家的門,敲了半天,才有一個老漢從門縫裡探出頭來。老漢看見他們的身份牌,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把門開啟,把兩人拉進去,又飛快地把門關上。
“你們可算來了!”老漢的聲音都在發抖,“這幾天,每天晚上都有狼嚎聲,越來越近。”
沈淵皺眉:“狼妖來過村裡?”
老漢點頭:“來過。但還沒傷人我們怕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傷人。”
顧守玄站在旁邊,目光掃過院子。院牆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從牆頭一直劃到牆腳。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爪痕很深,指甲的間距很寬,說明那東西體型不小。他用手指摸了摸爪痕的邊緣,眉頭微微蹙起。
“老人家,”他站起來,轉向老漢,“狼妖一般甚麼時候來?”
老漢想了想:“天快亮的時候。大概寅時。”
顧守玄點點頭:“今晚,我們會在村外守著。你把門窗關好,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出來。”
老漢連連點頭,叮囑了幾句“小心”之類的話,把兩人送出門外。
走出村子,沈淵問:“寅時,還有好幾個時辰。我們去哪兒?”
顧守玄看了看天色。
“先找個地方休息。天黑之後,上山踩點。”
兩人在村外找了塊空地,生了堆火,靠著樹坐下。沈淵從包袱裡拿出乾糧,遞給顧守玄。顧守玄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
“沈師兄。”
“嗯?”
“你知道該怎麼對付狼妖嗎?”
沈淵想了想,最後還是搖頭。
顧守玄似乎早就知道沈淵不知道,一副沒關係的樣子,向他解釋。
“狼妖的核心在額頭。”
沈淵愣了一下。
“額頭?”
顧守玄點頭:“狼妖修煉到一定程度,額頭上會長出一塊骨頭,叫‘狼骨’。那是它全身靈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它的命門。打碎狼骨,狼妖就廢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狼骨很硬,普通劍法刺不穿。”
沈淵把這話記在心裡。
須臾又問:“如果沒刺穿怎麼辦?”
顧守玄看了他一眼。
“那就等著被狼妖追著咬吧。”
沈淵笑了:“那你最好保佑我打中。”
顧守玄也笑了:“不用我保佑,你肯定能打中。”
沈淵看著他:“你這麼確定?”
顧守玄點頭:“你進步很快。對付狼妖,沒有問題。”
沈淵沉默了。
他想起這幾個月,顧守玄教他的那些東西。劍法,靈力運轉,傀線之術,符陣。每一樣,他都在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晚上別人睡覺他還在練。
“真的?”他問。
顧守玄看著他,目光認真。
“真的。你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沈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現在已經能畫出完整的符籙,能操控傀線,能一劍刺穿狼骨。確實,和幾個月前不一樣了。
“謝謝。”他說。
顧守玄擺擺手:“謝甚麼,是你自己練的。”
兩人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色漸漸暗下來,月亮升起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顧守玄靠在樹上,望著天空,忽然開口。
“沈師兄。”
“嗯?”
“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有些人,一輩子都突破不了瓶頸?”
沈淵想了想:“修煉不夠?”
顧守玄搖頭:“不是修煉不夠。是心。”他指著自己的胸口,“修煉修的不是靈力,是心。心有多大,路就有多寬。如果心被框住了,修再多年也沒用。”
沈淵聽著,若有所思。
“你現在已經不錯了,”顧守玄說,“但你要學會自己判斷,自己決策,不要總等著我開口。”
沈淵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你是說,我應該自己想辦法對付狼妖?”
顧守玄笑了:“我是說,你應該開始動腦子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走吧,上山踩點。”
兩人滅了火,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顧守玄忽然停下來。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上的一個痕跡。
“狼爪印,”他說,“新鮮的。今晚它們還會來。”
沈淵蹲下來,看了看那個爪印。很大,比普通狼的爪印大一倍。
“幾隻?”他問。
顧守玄站起來,環顧四周。
“至少五隻。”
沈淵心裡盤算了一下。如果一隻一隻對付,他沒問題。但五隻一起上,他可能扛不住。
“用陣法。”顧守玄說,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把它們困住,一隻一隻解決。”
他指了指周圍的地形:“這裡地勢低,四面高,是個天然的困陣。只要在四個角上佈下符籙,就能形成一個簡易的困陣。”
沈淵看了看周圍的地形。確實,這裡像一個大碗,中間低,四周高。他忽然想起顧守玄之前教他的那些陣法知識,心裡有了一個想法。
“我來佈陣。”他說。
顧守玄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
沈淵從懷裡掏出符紙,開始在四個角上佈陣。他一邊布,一邊回憶顧守玄教他的那些陣法原理。符籙的擺放位置,靈力的注入方式,陣法的啟動時機。每一個細節,他都在心裡過了一遍。
布完最後一枚符籙,他站到陣眼位置:“好了。”
顧守玄走過來,看了看他布的陣,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
兩人在附近找了地方藏起來,等著狼妖出現。
月亮慢慢移動,夜色越來越深。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幾聲貓頭鷹的叫聲,淒厲刺耳。沈淵握緊手中的劍,屏住呼吸。
遠處傳來狼嚎聲。
一聲,兩聲,三聲,越來越近。
顧守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別急。等它們進陣。”
狼嚎聲越來越近,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
一隻,兩隻,三隻,四隻,五隻。
五隻狼妖,全部走進了陣中。
“動手。”顧守玄說。
沈淵從藏身處衝出。靈力從指尖湧入,傳入陣眼,陣法啟動。
四角的符籙同時亮起,金光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籠,把五隻狼妖全部困在裡面。
狼妖們開始瘋狂地撞擊光籠。但光籠紋絲不動。
沈淵沒有猶豫,提劍衝進陣中。
第一隻狼妖朝他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沈淵側身避開,劍光一閃,直取它的額頭。
一劍刺入。
狼骨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
狼妖倒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
一隻一隻,沈淵一劍一劍。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狼妖的額頭上,每一劍都帶著十成十的靈力。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準,彷彿這些狼妖的動作在他眼裡都變慢了。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五隻狼妖全部倒地。
沈淵收劍,喘著氣。他看著地上的狼妖屍體,忽然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五隻狼妖。
他一個人搞定的。
顧守玄從藏身處走出來,看了看地上的狼妖,又看了看沈淵。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不錯,”他說,“一個人搞定了五隻。比我預想的還快。”
沈淵看著他,也笑了。
兩人一起下山。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顧守玄走在前面,沈淵走在後面。
回到村子的時候,天還沒亮。老漢從門縫裡探出頭來,看見他們,眼睛都亮了。
“解決了?”
沈淵點頭:“解決了。”
老漢連連道謝,非要留他們吃早飯。顧守玄本想拒絕,但聞到屋裡飄出來的粥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那就打擾了。”他說。
三人坐在院子裡,喝著粥,吃著饅頭。老漢一邊吃一邊說,說村裡的羊終於安全了,說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說天機門的弟子真是厲害。
顧守玄聽著,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沈淵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明明那麼厲害,卻總是把自己藏起來。
為甚麼?
是為了教他?
還是為了隱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