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狼骨
吃完早飯，兩人告別了老漢，騎馬往回走。
路上，沈淵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顧守玄的那些本事，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
傀線之術，知玄古法，風水堪輿，陣法符籙，還有那些關於妖物核心的知識。知玄古法在門裡的藏經閣找不到，市面上也買不到。
除非——
有人教他。
但顧守玄才二十歲。就算從孃胎裡開始學，也學不了這麼多。
除非，他不是二十歲。
沈淵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沈師兄？”顧守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在想甚麼？”
沈淵回過神。
“沒甚麼。在想剛才那些狼妖。”
顧守玄“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兩人繼續騎馬往前走。
又走了一會兒，沈淵忽然開口。
“顧師弟，你那些關於妖物核心的知識，是從哪兒學的？”
顧守玄騎在馬上，頭也不回。
“書上看的。”
“甚麼書？”
“很多耶。”顧守玄轉頭看他，笑了，“沈師兄，怎麼了？”
沈淵看著他，沒有說話。顧守玄的笑容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但沈淵總覺得，那笑容下面藏著甚麼。
“沒甚麼，”沈淵收回目光，“就是好奇。”
顧守玄“哦”了一聲，繼續騎馬往前走。沈淵跟在他旁邊，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馬蹄聲在空曠的山路上回蕩。
回到天機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兩人去執事堂交了任務，周長老看著任務報告，眼睛瞪得溜圓。
“五隻狼妖？你們兩個搞定的？”
沈淵點頭：“是的。”
周長老看了看沈淵，又看了看顧守玄。
“行啊你們，乙中任務都能搞定了。”他在任務報告上蓋了章。
顧守玄笑了，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了。
沈淵看著他那個笑容，心裡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人，升班就這麼開心嗎？還是說，升班只是手段，他真正想要的，是別的東西？
兩人走出執事堂，往住處走去。顧守玄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
“顧師弟。”沈淵忽然開口。
顧守玄回頭：“嗯？”
“你為甚麼這麼想升班？”
顧守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回答：“因為我想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沈淵看著他：“更高的地方？”
顧守玄點頭：“修士不都想更強嗎？”
沈淵沉默了。
他說得對，但顧守玄對守命峰的異常關注，想起他站在那片樹林前發呆的樣子。他想去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守命峰？
“你呢？”顧守玄問，“你為甚麼想升班？”
沈淵想了想。
“因為你想升班。”
顧守玄愣了一下。
“甚麼？”
“我對升班沒有實感，”沈淵說，“但你想，我就和你一塊兒升班。”
顧守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沈師兄，你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當跟班。”
沈淵嫌棄之意盡露在臉上。
“走吧，”他說，“回去休息。”
回到住處，顧守玄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沈淵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沒有立刻進屋，而是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望著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一顆一顆，像碎鑽一樣灑在天幕上。沈淵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站起來，走進屋裡，從櫃子裡翻出那本古籍。就是那本記載知玄祖師語錄的古籍。他已經翻過無數遍了，每一頁都翻得起了毛邊。但他還是翻開了，一頁一頁地看。
不知看了多久，沈淵合上古籍。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亂成一團。
顧守玄是誰？
沈淵深吸一口氣，把古籍收好，放回櫃子裡，然後躺在床上，望著房梁。
腦子裡，全是顧守玄的影子。
那個懶洋洋的、整天睡覺的人。那個一劍斬了噬魂鬼的人。那個坐在墓碑上跟亡靈聊天的人。那個懂風水、懂陣法、懂妖物核心的人。那個對守命峰異常關注的人。
太多的巧合了。多到沈淵沒辦法再用“巧合”來解釋。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想了。
睡覺。
但這一夜，他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早上，沈淵頂著兩個黑眼圈出現在顧守玄的院子裡。顧守玄正在喝藥，看見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沈師兄，你昨晚沒睡好？”
沈淵“嗯”了一聲，在石凳上坐下。
“怎麼了？”顧守玄問，“做噩夢了？”
沈淵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就是在想事情。”
“想甚麼？”
沈淵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顧守玄，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他想問，你到底是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重要了。”他說。
顧守玄“哦”了一聲，繼續喝藥。
沈淵坐在旁邊，看著他把藥喝完，看著他把碗放下，看著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顧守玄身後，陽光正好。
就像他本應在陽光下。
光明，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