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越來越懷疑的師兄
第二天早上,沈淵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睛,看了看對面那張床。顧守玄還在睡,整個人裹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撮頭髮。
沈淵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昨晚顧守玄又喝了三壇桃花釀。他自己只喝了兩杯,剩下的全被顧守玄一個人灌進了肚子裡。
三壇。
沈淵到現在還記得顧守玄喝完後,趴在桌上,眯著眼睛,嘴角帶著笑,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好酒……好酒……”的樣子。
像個小孩。
沈淵搖搖頭,從床上起來,輕手輕腳地洗漱完,推門出去。
客棧樓下,老闆正在擦桌子。
沈淵走過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圓臉,笑眯眯的,看起來很和善。見他下來,熱情地招呼:“客官早啊!吃點甚麼?”
“早,來一碗粥、饅頭、再來一碟小菜。”沈淵說。
“好嘞!”老闆轉身要去廚房。
“老闆,等一下。”沈淵叫住他。
老闆回頭:“客官還有甚麼事?”
沈淵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我想問您一件事。”
“您說。”
“這青柳鎮的桃花釀……是甚麼時候開始的?”
老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客官對酒感興趣?”
沈淵點頭:“我師弟很喜歡喝,所以想了解一下。”
老闆擦了擦手,在他對面坐下,一副要長談的架勢。
“這桃花釀啊,說來話長。”
沈淵做出認真聽的樣子。
老闆想了想,開始講。
“具體甚麼時候開始的,我也說不準。不過我聽我爺爺說過,這酒有兩百多年曆史了。那時候我們鎮上有個釀酒的老匠人,姓陳,大家都叫他陳老匠。他釀酒的手藝是祖傳的,傳到他已經第三代了。”
沈淵聽著,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兩百多年前。
知玄祖師,也是兩百多年前的人。
“後來呢?”沈淵問。
“後來有一年,有個商人路過,喝到了這酒,覺得好,就花大價錢把配方買走了。從那以後,大家都以為桃花釀是那個商人家鄉的特產,反而沒人知道原產地是這兒了。”老闆繼續說。
沈淵想起昨天顧守玄說的那番話。
一模一樣。
沈淵沉默了。
巧合?
太巧了。
巧到不像巧合。
“客官?”老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淵回過神:“明白了,謝謝你。”
“粥馬上就好!”老闆站起來,往廚房走去。
沈淵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街道。
晨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幾個早起的攤販正在擺攤。賣菜的,賣肉的,賣包子的,熱熱鬧鬧。
但他腦子裡,全是剛才那些話。
兩百多年前。
那正是知玄祖師還在世的時候。
那顧守玄呢?
他怎麼知道那些事?
他怎麼知道桃花釀的原產地是這裡?
他怎麼知道配方被商人買走了?
他怎麼知道那些細節?
他是從哪兒知道的?
沈淵越想越亂。
“客官,粥來了!”
老闆端著托盤走過來,把粥、饅頭、小菜一一擺在桌上。
沈淵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嚼,沒嚐出味道。他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但他的手有點涼。
如果顧守玄真的是……
不可能。
他已經死了兩百多年了。
沈淵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掉。
“沈師兄?你怎麼起這麼早?”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沈淵抬頭。
顧守玄站在樓梯上,頭髮有點亂,衣服也沒穿整齊,一看就是剛睡醒。他揉著眼睛,慢吞吞地走下來,在沈淵對面坐下。
“早。”沈淵說。
顧守玄打了個哈欠。
“有酒嗎?”
沈淵看著他。
一大早就想喝酒?
“沒有。”他說。
顧守玄嘆了口氣,拿起饅頭咬了一口。
沈淵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顧師弟,你昨天說的那些關於桃花釀的事,是從哪兒知道的?”
顧守玄嚼饅頭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嚼。
“書上看的。”
“甚麼書?”
“不記得了。”
沈淵看著他。
顧守玄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沈淵總覺得哪裡不對。
“怎麼了?”顧守玄抬頭看他,“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沈淵沉默了一秒。
“沒甚麼,”他說,“就是隨便問問。”
顧守玄“哦”了一聲,繼續吃饅頭。
沈淵拿起那碗粥,慢慢吃著。
兩人對面坐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街道上的人也越來越多。
賣包子的吆喝聲,小孩的嬉鬧聲,遠處傳來幾聲雞叫。
很熱鬧。
但沈淵的心裡,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面湖水。
湖底,有甚麼東西在慢慢浮現。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人。
顧守玄正低頭吃饅頭,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那張蒼白的臉此刻帶著一點慵懶的暖意。
沈淵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
不管你是誰。
他說。
在心裡說的。
我都會跟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