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石像怪
芋頭山不算高，但很陡。
顧守玄站在山腳下，抬頭望了一眼。樹木茂密，雜草叢生，一看就是常年沒人來的地方。
“走吧。”他說。
兩人開始往上爬。
爬了沒多久，顧守玄就喘了。這具破身子，平地走路都費勁，何況是爬山？
沈淵走在他旁邊，看他喘得厲害，忍不住開口：“要不要歇會兒？”
顧守玄搖頭：“不用，繼續走。”
又爬了一會兒，他的額頭開始冒汗，臉色也開始發白。
沈淵實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顧守玄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往上爬。
終於到了山頂。
顧守玄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沈淵站在他旁邊，環顧四周。
山頂很開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有的還是普通的石頭，有的已經開始變化，表面浮現出人臉的輪廓，有的甚至長出了四肢。
“就是這些？”沈淵問。
顧守玄緩過氣來，點點頭。
“石像怪。準確地說，是還沒完全成型的石像怪。”
他走到最近的一塊石像面前，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你看這裡。”他指著石像表面那些細密的紋路。
沈淵湊過來看。
“這些紋路，是精怪的靈力和石頭融合的痕跡。”顧守玄說，“紋路越多，融合程度越深。融合到最深的時候，精怪就能徹底控制這具石頭身體，變成真正的‘石妖’。”
沈淵仔細看了看那塊石像。紋路已經蔓延到全身了。
“這算深還是淺？”
“中等偏上。”顧守玄站起來，“再修煉個幾十年，就能成妖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沈淵。
“你知道這種東西，最麻煩的是甚麼嗎？”
沈淵想了想：“難打？”
“難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它們沒有痛覺。你砍它一刀，它不會叫，不會退，不會怕。除非你把它的核心打碎，否則它會一直攻擊，直到把你碾成肉餅。”
沈淵馬上問重點：“那核心在哪兒？”
顧守玄笑了：“問得好。”
他走到另一塊石像面前，指著它的胸口。
“石像怪的核心，一般在這個位置。但不是每一隻都在同一個地方，有的偏左，有的偏右，有的甚至在背後。”
他看著沈淵。
“所以，第一件事，是找到核心。”
沈淵若有所思。
“怎麼找？”
顧守玄從腰間拔出軟劍。
“看著。”
他走到一塊石像面前，一劍刺入它的肩膀。
石像紋絲不動。
他又刺了一劍，這次是胸口。
石像還是沒動。
第三劍，刺入左肋。
石像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這裡。”顧守玄收劍，“核心在左肋。”
沈淵看著那塊石像，記住了。
“你來試試。”顧守玄讓開位置。
沈淵走到另一塊石像面前，拔出劍。
第一劍，肩膀。沒反應。
第二劍，胸口。沒反應。
第三劍，右肋。沒反應。
沈淵皺眉，看向顧守玄。
顧守玄靠在樹上，雙手抱胸。
“別急。仔細觀察。”
沈淵深吸一口氣，仔細觀察那塊石像。
石像的表面，紋路密集的地方，顏色會深一些。
他盯著那些紋路看了一會兒，發現有一處紋路特別密集，顏色特別深。
在腹部。
沈淵一劍刺入那個位置。
石像劇烈震動了一下。
顧守玄笑了。
“不錯。下次你就能更快找到核心了。”
沈淵點頭。
兩人繼續往前走。
顧守玄一邊走一邊講解。
“石像怪的活動，靠的是吸收太陽的陽氣。所以白天它們能動，晚上就動不了。我就是要趁天光之前，上來看看不動的石像怪。”
沈淵皺眉：“那怎麼對付？”
“兩種方法。”顧守玄伸出兩根手指，“第一種，趁它們不動的時候動手，一塊一塊砸碎。”
“第二種，白天來，正面打，這樣還可以收它們。”
沈淵不解：“有差嗎？”
顧守玄笑了。
“看你想要甚麼。如果只是完成任務，第一種更安全。如果你想練手——”
他看著沈淵，目光裡帶著一點笑意。
沈淵沒有猶豫，直接選了：“那就第二種。”
顧守玄點頭。
“好。那我們先找個地方等日出。”
兩人找了塊大石頭坐下。
天色還沒亮，月亮掛在天邊，冷冷清清。
沈淵忽然問了一句：“你以前對付過石像怪？”
顧守玄沉默了一秒。
“很久以前。”他說。
沈淵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但顧守玄沒有繼續說。
沈淵心裡有疑問。他從小就在天機門長大，如果有過石像怪，他不會不知道，可這十幾年真沒出現過。那他是甚麼時候，在甚麼地方對付過石像怪？
可沈淵沒有追問。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
天色漸漸亮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
顧守玄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時間差不多了。”
沈淵跟著站起來。
兩人走到山頂中央。
周圍的石像開始動了。有的晃了晃腦袋，有的伸了伸胳膊，有的慢慢站起來。
顧守玄拔出軟劍。
“準備好了嗎？”
沈淵握緊手中的劍：“好了。”
“記住，”顧守玄說，“先找核心。找不到核心，不要硬打。”
沈淵點頭。
第一隻石像朝他們走來。
它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顧守玄沒有動，而是推了推沈淵：“你去。”
沈淵提劍上前。
他繞著石像轉了一圈，觀察紋路的分佈。
肩膀？不是。
胸口？不是。
腹部？也不是。
左肋？是。
沈淵一劍刺入左肋。
石像劇烈震動，但沒有碎。
“靈力不夠。”顧守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核心不是刺中就行，要用靈力震碎它。”
沈淵深吸一口氣，靈力湧入劍身。
劍尖金光一閃。
“砰——”
石像從內部炸開，碎成無數石塊。
沈淵收劍，看向顧守玄。
顧守玄剛把精怪收進那個長年不換的葫蘆，對著沈淵點點頭。
“不錯。下一個。”
第二隻石像，更大，動作比第一隻快一些。
沈淵又先觀察紋路。
胸口。不是。
腹部。不是。
右肩。是。
一劍刺入，靈力湧入。
“砰——”
又碎了一隻。
顧守玄站在旁邊幫忙收精怪。看著沈淵一隻一隻地打碎石像，心裡默默點頭。
沈淵的進步，不僅是因為他教得好，更因為沈淵自己肯學，肯琢磨。
第三隻。
第四隻。
第五隻。
沈淵越打越順，幾乎不需要顧守玄開口，自己就能找到核心，自己就能震碎。
顧守玄靠在樹上，雙手抱胸，看著沈淵的身影在石像之間穿梭。
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是……
看著自己的徒弟，終於出師了。
第六隻石像，比前面五隻都大。
它的動作也更快，幾乎和真人一樣靈活。
沈淵繞著它轉了幾圈，卻找不到核心。
紋路分佈很均勻，沒有特別密集的地方。
他皺眉，看向顧守玄。
顧守玄開口了：“不在表面。”
沈淵愣了一下。
“那在哪兒？”
“這種已經快成型的石像怪，核心會藏在裡面。”顧守玄說，“表面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用靈力探。”
沈淵閉上眼睛，將靈力外放。
靈力像無形的觸手，探入石像體內。
探到胸口深處時，忽然遇到一個阻力。
那裡。
沈淵睜開眼睛，一劍刺入石像胸口。
靈力全開。
“砰——”
最大的那隻石像，碎成了粉末。
沈淵收劍，喘著氣。
顧守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錯，”他說，“今天的課，到此結束。”
沈淵看著他，心滿意足的點頭。
兩人一起往山下走。
身後，山頂上到處都是碎石頭。
那些曾經慢慢長出人形的石像，現在都變成了普通的碎石。
晨光照在碎石上，泛著金色的光。
顧守玄回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任務完成了。
升班，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