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芋頭山
顧守玄最近在算一筆賬。
因為他發現了一個問題——他現在的任務太簡單了。
東家鬧了個低階遊魂，西邊村子有個精怪偷吃供品。都是些入門級的活兒，沈淵一個人就能搞定，他連手指頭都不用動。
一開始顧守玄覺得挺好。但混了幾次之後，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照這個速度，他猴年馬月才能升班？
現今天機門的等級制度很死板。見習生、正式弟子、內門弟子、入室弟子、核心弟子，一層一層往上爬。每一級都有對應的許可權，比如內門弟子才能使用內門靈泉，入室弟子才能進藏經閣第二層，核心弟子才能參加長老會議。
而顧守玄想要的上山令牌，需要內門弟子才有資格申請。
內門弟子。
他得再升一級。
顧守玄靠在歪脖子樹下的躺椅上，望著天上的白雲，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怎麼才能快點升班？
按部就班做任務，太慢了。他得接一些難度高的任務，表現出與眾不同的實力，讓長老們覺得“這小子有兩下子，該升了”。
但問題來了。
他現在的固定搭檔是沈淵。沈淵的實力……
說實話，沈淵進步很快。比他預想的快得多。幾個月前，沈淵對付一隻中階邪靈還吃力，現在已經能輕鬆搞定了。
但高難度任務，不是中階邪靈那種級別。
他得再教教沈淵。
顧守玄從躺椅上坐起來，往沈淵的院子走去。
沈淵正在練劍。
月光下，劍光如虹，身形如電。每一劍都帶著凌厲的劍氣，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殘影。
顧守玄靠在院門口，看了一會兒。
沈淵的劍法，已經很有樣子了。
顧守玄滿意地點點頭，開口：“沈師兄。”
沈淵收劍回鞘，走過來：“怎麼了？”
“有個任務，”顧守玄說，“想不想接？”
沈淵看著他：“甚麼任務？”
“芋頭山。”顧守玄說，“石像怪。”
沈淵愣了一下。
芋頭山石像怪。那是最近門裡傳得沸沸揚揚的任務。南邊一座山名為芋頭山，山上的石頭不知為何，最近越來越像人形，然後會動。據說已經有好幾塊石頭變成人形跑下山了。
這個任務的難度評級是“乙中”，對正式弟子來說，屬於“不建議接”的範疇。
“你確定？”沈淵問。
顧守玄點頭：“確定。”
“為甚麼？”
顧守玄想了想，決定說實話。
“我想升班。”
沈淵看著他，認真的思考。
顧守玄看出沈淵在猶豫，便想說服他。
“石像怪這種東西，和你以前對付的不一樣。它不是邪靈，不是精怪，而是石頭成精。對付它的方法，和對付邪靈完全不同。”
他看著沈淵，目光認真。
“你學不學？”
沈淵終於沒有猶豫。
“學。”
顧守玄笑了。
“那明天去執事堂接任務。”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師兄。”
“嗯？”
“今晚好好休息。”顧守玄頭也不回，“明天開始，你會很累。”
沈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第二天一早，兩人去了執事堂。
負責登記任務的長老姓周，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戴著一副老花鏡，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周長老。”沈淵拱手打招呼。
周長老抬起頭，揉了揉眼睛。“哦，沈淵啊。甚麼事？”
“我們要接芋頭山的任務。”
周長老愣了一下，摘下老花鏡，仔細看了看他。“芋頭山，石像怪那個？”
“對。”
周長老又看了看站在沈淵身後的顧守玄，眉頭皺了起來。“你們兩個接這個任務？”
“我們有把握。”沈淵說。
周長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顧守玄。
顧守玄回以一個真誠的眼神。
周長老嘆了口氣：“行吧，你們自己作死，我攔不住。”他拿出任務牌，遞給沈淵，“籤個字。”
沈淵簽了字，把任務牌收好。
兩人轉身往外走。
周長老在後面喊：“小心點啊！打不過就跑！”
沈淵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走出執事堂，顧守玄忽然笑了。
“笑甚麼？”沈淵問。
“沒甚麼，”顧守玄說，“就是覺得，這個周長老還挺可愛的。”
沈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兩人一起往住處走。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顧守玄走在前面，沈淵走在旁邊。
“沈師兄。”
“嗯？”
“到了芋頭山，聽我指揮。”
沈淵點頭：“好。”
“不管我說甚麼，你都照做。”
“好。”
“不問為甚麼？”
沈淵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你讓我做的，一定有你的道理。”
顧守玄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沈師兄，”他說，“你這個人，真的很適合當徒弟。”
沈淵的耳根微微發熱。
隨即又覺得顧守玄真的沒大沒小，甚麼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