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會自己動的紅繩
顧守玄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背上一陣一陣地疼。
哦對,他從屋頂上掉下來了。
顧守玄嘆了口氣。
這具破身子,真的是……
每次打架都要躺幾天,比他當年閉關還規律。
他動了動,想翻身,結果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不容置疑。
顧守玄側頭一看。
沈淵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眼眶發青,整個人憔悴得像三天沒睡。
“沈師兄?”顧守玄聲音沙啞,“你怎麼……”
“先喝藥。”沈淵打斷他,把藥碗遞過來。
顧守玄伸手想接過,結果再次拉扯到背上的傷口,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沈淵皺了一下眉,果斷收回手,在床邊坐下。
然後,他一匙一匙的喂顧守玄喝藥。
有人伺候也挺好的。
顧守玄慢慢喝著,一邊喝一邊用餘光打量沈淵。
這師兄,臉色怎麼比他還難看?
喝完藥,顧守玄試探的問:“沈師兄,你怎麼了?”
沈淵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你昏迷了幾天嗎?”
顧守玄想了想:“兩天?”
“三天。”沈淵說,“整整三天。”
顧守玄心想:我也不想的啊。
“你知道你那天從屋頂掉下來的時候,流了多少血嗎?”
你都說我暈倒了,我怎麼知道。
沈淵看著他這副“我不知道我很無辜”的表情,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甚麼。
顧守玄轉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裡衣,傷口被仔細包紮過,被子蓋得嚴嚴實實。
他抬起頭,看向沈淵。
對方忽然面露尷尬之色,跟剛剛那副討債的樣子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你當時昏迷不醒,衣服都被血浸透了,”他說,聲音越來越小,“我只能……”
他頓住了。
顧守玄看著他這副彆扭的樣子,差點笑出來。
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師兄,還真是“正人君子”那一掛的。
笑到一半,扯到傷口,又倒吸一口涼氣。
沈淵立刻站起來:“別笑!”
顧守玄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沈淵看著他,眉頭緊皺。
“你身上的傷,不止那一處。”他說,“之前那些舊傷,也還沒好利索。”
顧守玄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但當時他沒有選擇。
每一次受傷都沒有選擇。難道他顧守玄喜歡受傷嗎?他又不是受虐狂。
沈淵看著他,沒有再說。
“你好好休息。”他站起來,“我去熬藥。”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
顧守玄目送他離開,然後試圖翻身繼續睡。
結果一翻身,又扯到傷口。
疼得他齜牙咧嘴。
算了。
還是趴著吧。
過了半個時辰,沈淵端著幾個藥瓶進來了。
“把衣服脫了,要換藥了。”
顧守玄艱難地從床上爬了起來,縮手縮腳地想脫掉裡衣,又拉扯到還未瘉合的傷口,身體晃了晃。
沈淵馬上扶住他:“我幫你吧。”
顧守玄點點頭,難得老實:“好,疼死我了。”
沈淵沒說話,默默解開他的裡衣,露出包紮著繃帶的上身。
他坐在顧守玄身後坐下,小心地解開繃帶,檢查傷口。
然後拿起藥膏,開始上藥。
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面板時,他不自覺地放輕了動作。
上完藥,沈淵又拿出銀針。
“我幫你針灸,會好得快一點。”
顧守玄愣了一下:“沈師兄何時學會針灸的?”
“你上次受傷之後……”
顧守玄沒有再說話。
沈淵往幾根銀針上注入靈力,在顧守玄的幾個xue道上施針。
顧守玄感覺到身體裡的血氣流轉,一股暖氣從丹田升起。
就在這時——
顧守玄脖子上的兩條紅繩,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沈淵的手頓住了。
他盯著那兩條紅繩,瞳孔微縮。
它們……動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錯覺。
但那兩條紅繩,又動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那種動,而是——
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流動。
又像是被甚麼力量牽引,微微震顫。
沈淵愣住了。
他盯著那兩條紅繩,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能感覺到,那紅繩上散發著某種靈力波動。
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沈淵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四周。
屋裡一切正常。
沒有風,沒有靈力波動,甚麼都沒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守玄的脖子。
沈淵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的繩子……剛才動了。”
顧守玄低頭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紅繩。
那兩條紅繩安靜地躺在他的鎖骨上,一動不動。
“動了?”他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你眼花了吧?”
沈淵皺眉:“我沒眼花。真的動了。”
顧守玄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笑了。
“沈師兄,”他語氣真誠,“你是不是這幾天沒睡好,產生幻覺了?”
沈淵盯著他,目光裡帶著探究。
顧守玄知道,沈淵沒有撒謊。
這兩條紅繩……確實會在特定的時候“動”。
那是因為它們是他用自己煉製的法器,用來壓制靈魂不全的副作用。
但他沒想到這一次會在沈淵面前動。
只好裝傻了。
沈淵收回目光,開始給他拔針。
“這繩子,”他一邊拔一邊問,語氣狀似隨意,“到底是甚麼?”
“就是父母給的平安符。”顧守玄回答。
沈淵沉默了一秒。
然後「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他開始包紮繃帶。把最後一個結繫好,拿起顧守玄的裡衣,給他慢慢穿上。
沈淵收拾好藥箱,站起身。
“針灸完會累,你早點休息。”
說完,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顧守玄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過了許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向脖子上的紅繩。
那兩條繩子安靜地躺著,在燭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他伸手摸了摸。
平安符是真的。
但不是父母給的。
而是他自己煉的。
為了壓制他缺失了兩縷殘魂的副作用。
他這一世這麼虛弱,就是因為他跟常人不同。
他的靈魂不完整。
沈淵說得對,針灸完真的要休息。
顧守玄在那點微光中,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