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傳薪》現場教學的師父
謝家。
武林名門,立派百年。據說祖上留下了一套家傳刀法,代代相傳,威震一方。
兩天前,一夜之間被屠滿門。
連看門的狗都沒能倖免。
訊息傳開,江湖震動。有人說謝家得罪了魔教,有人說他們中了詛咒,引來殺身之禍。
這事被江湖上的名門正派指明要處理,輾轉送到天機門。
天機門不怎麼喜歡插手江湖事,但畢竟是滅門慘案,還是要負點責任的。
於是天機門派了幾個弟子去看看。
顧守玄和沈淵也在名單上。
畢竟他們倆剛剛升班成功。
顧守玄聽到這個任務的時候,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謝家?”
那個以刀聞名的家族?
他這一世雖然不入世,但也知道一些名門世家。
謝家就是其中一戶。
近百年的正經生意人,也是練刀的武者。
怎麼突然就出事了?
“滿門被屠。”沈淵說。
顧守玄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嘆了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
“走吧。”
沈淵愣了一下,指了指旁邊的師兄弟:“這就去?不等他們嗎?”
顧守玄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問了蠢問題的小孩。
“等甚麼?”他說,“又不是考試,不用一起去。”
沈淵瞬間懂了。
也是。人多了反而礙事。
————
傍晚時分,二人抵達謝家宅子。
還未進門,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顧守玄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月光下的謝宅,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都聽不見,彷彿連那些夜間的生靈都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事,遠遠地躲開了。
沈淵握緊手中的劍,側頭看向顧守玄。
月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一張難得專注的臉。
“好重的魔氣。”顧守玄輕聲道。
他閉上眼,靈識如水般蔓延開去。
片刻後,他睜眼,朝後院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那邊。”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入宅子。
藉著月光,可以看到庭院裡、走廊上,到處都是已經乾涸的血跡。有的地方血跡連成一片,幾乎把地面染成了黑色。
沈淵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得殺多少人,才能流這麼多血?
突然,一陣詭異的笑聲從後院傳來。
那笑聲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兩人對視一眼,悄聲靠近。
————
後院。
月光下,兩個身影正在舞刀。
刀光如雪,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每一刀揮出,空氣中都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久久不散。
那兩人身形魁梧,面目猙獰,雙眼赤紅。
顯然已經入了魔。
沈淵看清他們的臉,瞳孔微縮。
“是謝家的那兩個兒子。”他聲音壓得很低,但難掩驚訝,“謝龍和謝虎。”
誰能想到謝家滿門——
是兩個兒子自己殺的。
顧守玄眯起眼睛,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走火入魔。”他說。
沈淵一愣:“甚麼?”
“他們應該是修煉了邪門刀法……”,顧守玄又看了看謝家兄弟手上的刀,“又或者是被刀中的邪靈控制了心神。”。
就在這時,謝龍猛地轉過頭。
那雙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了兩人的藏身之處。
“殺——!”
沒有任何廢話,兩兄弟揮舞著長刀,直接撲了上來。
四人瞬間戰作一團。
沈淵對上了謝虎。
只一交手,他就感覺到了壓力。
謝虎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震得他虎口發麻。更可怕的是,謝虎彷彿不知疼痛,即便被劍氣所傷,也毫無知覺般繼續猛攻。
沈淵一邊打一邊退,心裡暗暗叫苦。
另一邊,顧守玄對上了謝龍。
軟劍如靈蛇出洞,與謝龍鬥得旗鼓相當。
打了幾招,他發現謝龍的實力比謝虎弱。刀法、力度、反應速度,都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餘光瞥了一眼沈淵那邊。
沈淵正被謝虎壓著打,節節敗退。
顧守玄心裡有了數。
“沈淵,換位!”他喝道。
沈淵心領神會,虛晃一劍,猛地後撤。兩人在空中交錯,交換了對手。
這一換,局勢立刻變了。
沈淵的劍法以巧破力,正好剋制謝龍那種詭異飄忽的刀法。幾招下來,謝龍就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謝虎的刀法大開大合,蠻不講理。顧守玄的軟劍以柔克剛,正好與之相剋。
兩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顧守玄一邊打一邊觀察。
謝虎的刀法剛猛,但——
“謝虎下盤不穩。”他突然開口。
沈淵一愣,下意識看向謝虎的腳步。
確實。
謝虎每一刀劈出,腳步都會微微踉蹌。因為上半身用力過猛,下半身跟不上。
顧守玄又說:“你找找看謝龍有甚麼弱點。”
沈淵眼睛一亮,立刻看向眼前的謝龍。
謝龍的刀法詭異,但上肢力量不足。
他一劍刺去謝龍的手腕。
謝龍手腕一抖,刀勢頓時亂了。
沈淵心中一喜。
顧守玄那邊也沒閒著。
謝虎的刀法靠腰力帶動。他看準時機,軟劍一卷,如靈蛇般纏上謝虎的腰間。
謝虎奮力掙扎,卻掙脫不開。
沈淵立刻看向謝龍。
謝龍的刀法靠甚麼帶動?
他觀察了幾招,發現謝龍的宿體較弱,只能靠肩膀發力。
一劍刺向謝龍的右肩。
謝龍痛吼一聲,刀勢大亂。
兩人就這麼一邊打,一邊交流。
顧守玄指點,沈淵學習。
現場教學,活學活用。
如果此時有其他弟子在場,大概會目瞪口呆——
這兩個人是在打架還是在上課?
然而—
顧守玄的身體,終究是拖累。
十幾招過後,他的呼吸已經紊亂。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越來越白。
謝虎顯然也看出了他的虛弱,刀勢越發狠辣。
顧守玄勉力招架,但身形已經開始不穩。
沈淵餘光瞥見這一幕,心裡一緊。
“守玄!”
他想衝過去幫忙,卻被謝龍死死纏住。
顧守玄那邊,情況越來越糟。
謝虎一刀劈來,他側身避開,腳步卻踉蹌了一下。
謝虎抓住機會,又是一刀橫斬。
顧守玄軟劍格擋,卻被震得連退三步。
他的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顧守玄在心裡罵了一聲。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軟劍格開謝虎的刀,左手卻在空中虛划起來。
指尖過處,一道金色的符紋憑空浮現,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謝虎被金光一照,動作頓時一滯。
顧守玄運用輕功,一躍至屋頂。
他指尖彈出數道幾乎看不見的傀線,精準地纏上謝虎的手腳,將他牢牢控制住。
謝虎奮力掙扎,卻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蛾,越是掙扎,纏得越緊。
“吼——!”他發出不甘的怒吼。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他體內竄出。
邪靈跑了。
邪靈離體的瞬間,謝虎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另一邊的謝龍也同時倒地。
沈淵伸手去扶。
他正要去看顧守玄——
卻見屋頂上的那個身影晃了晃。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腳下瓦片碎裂,整個人直直地從屋頂墜落。
“守玄!”
沈淵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他丟下謝龍,一個箭步衝上前。
在顧守玄落地前,堪堪將他接住。
懷中的身體輕得嚇人,嘴角還掛著刺目的血跡。臉色白得如同宣紙,沒有一絲血色。
“守玄!”沈淵的聲音都在發抖。
顧守玄勉強睜開眼,看到他焦急的模樣,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但他甚麼都沒說出來。
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月光如水。
照在滿地狼藉的謝家後院。
沈淵低頭看著懷裡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
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他很快回過神來。
抱著顧守玄站起來,大步往最近的客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