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結伴》我是來收你的
升班之後的日子，顧守玄不用上那些無聊的基礎課，不用聽道長們唸叨“按教材畫”，小日子美滋滋。
不過—
是時候做正經事兒了。
於是他開始在夜晚出動。
有時候是義莊，有時候是凶宅，有時候是後山的亂葬崗。
全是別人繞著走的地方。
他卻專挑這些地方去。
每次都是一個人，悄沒聲息地出去，再悄沒聲息地回來。
只是臉色一次比一次白。
但他自己好像不在意。
這一夜，月黑風高。
顧守玄來到城外義莊。
這地方破破爛爛的，門板都掉了半扇，裡面黑漆漆一片，陰風陣陣。破窗紙在風裡嘩啦嘩啦響，配著遠處傳來的幾聲貓叫，氣氛陰森得像鬼片現場。
普通人看了扭頭就跑。
顧守玄看了，打了個哈欠，推門走進去。
義莊裡停著幾口薄棺，棺材板都朽了。牆角蹲著幾隻野貓，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齊刷刷盯著他。
顧守玄環顧一週，開口了。
“出來吧。”
沒有動靜。
顧守玄嘆了口氣，換了個說法。
“有活的沒？不對，有死的沒？出來聊聊？”
話音剛落—
一股陰風從四面八方湧來，比剛才猛了十倍不止。
幾道半透明的影子從棺材裡飄了出來，圍在顧守玄周圍，虎視眈眈。
領頭的是個老頭兒，氣勢挺兇。
“哪來的小子，敢擾我等清淨？”
顧守玄看著他，不慌不忙。
“來收你的。”
老頭兒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其他亡靈也跟著笑起來。
“就你？”老頭兒上下打量顧守玄，“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也敢來收我們？”
其他亡靈跟著起鬨：
“這小子怕不是走錯門了！”
“看他那臉色，比我們還白呢！”
顧守玄等他們笑完，才慢悠悠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葫蘆。
就是上次收噬魂鬼那個。
老頭兒止住笑，警惕地看著他。
“兩個選擇。”顧守玄說。
“第一，跟我走。”
“第二，”顧守玄指了指門外，“繼續在這兒待著，等下一個來收你們的人。不過下一個可能沒我這麼好說話，直接打得你們魂飛魄散。”
亡靈們面面相覷。
老頭兒盯著顧守玄看了好一會兒。
“跟你走？”他問，“去哪兒？”
顧守玄：“我可以幫你們修煉。”
老頭兒沉默了片刻。
“你為甚麼要幫我們？”
顧守玄難得認真了一回。
“我需要你們。”他說。
老頭兒愣了一下。
“需要？”
顧守玄點頭：“嗯。你們幫我，我也幫你們。公平交易。”
老頭兒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破破爛爛的棺材，看了看那些飄在空中的老夥計們。
最後，他點了點頭。
“行。我們跟你走。”
顧守玄滿意地點點頭，拔開葫蘆塞子。
“進來吧，一個一個來，別擠。”
亡靈們排著隊，一個接一個地飄進葫蘆裡。
畫面有點滑稽——
一群鬼排著隊，規規矩矩地往一個小葫蘆裡鑽。
老頭兒是最後一個。
他進去之前，回頭看了顧守玄一眼。
“小子，你叫甚麼？”
“顧守玄。”
老頭兒點點頭，飄進葫蘆裡。
顧守玄塞上塞子，晃了晃葫蘆，裡面傳來輕微的動靜。
他滿意地點點頭，把葫蘆收回懷裡。
搞定。
他拍拍手，走出義莊。
今晚收穫不錯。
又一天晚上。
月黑風高第二彈。
顧守玄來到一座凶宅。
一座據說鬧鬼鬧了十年的老宅子。
這宅子比他想象的要麻煩。
裡面的遊魂兇得很，見了他就跟見了仇人似的，二話不說直接撲上來。
“替死鬼！來了個替死鬼！”
“殺了他！”
顧守玄：“……”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一群遊魂圍住了。
這次沒法聊天了。
顧守玄嘆了口氣，從腰間拔出那柄軟劍。
但遊魂太多。打到最後，他受了點傷。
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不算深，但血流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靈力消耗太大了。
這具破身子，本來就沒甚麼存貨，一場架打下來，直接空了。
不過——
葫蘆裡又多了幾個遊魂。
還行。
不算虧。
顧守玄靠在一棵樹上，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最後一個顧守玄常去的地方，是後山亂葬崗。
這裡最熱鬧。
大大小小的遊魂飄來飄去。
對著這些遊魂，顧守玄卻用聊天的方式。
他就坐在一塊墓碑上，跟一群遊魂圍成一圈，開始聊天。
最後—
願意跟他走的，進葫蘆。
不願意的，他幫著超度，送他們去該去的地方。
實在不願意跟他也不願意走的，他就讓它們繼續當遊魂。
不強求。
天快亮的時候，顧守玄站起身，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走回天機門的路上，他扶著牆歇了好幾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得厲害。
但他摸了摸懷裡的葫蘆，嘴角還是帶著一絲笑。
“差不多了。”他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