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結伴》我被除名了?
顧守玄本想去散步,結果被執事堂的人堵在了宿舍門口。
“顧師弟,今天是新弟子拜祭祖師的日子,請隨我來。”
顧守玄:“……甚麼?”
“拜祭祖師。”執事弟子重複了一遍,“每個新入門的正式弟子都要去天機堂,向歷代掌門上香,這是規矩。”
歷代掌門。
那不就是……
他點了點頭:“行,走吧。”
天機堂坐落在天機峰半山腰,是一座古樸的殿宇,青瓦白牆,莊嚴肅穆。
顧守玄站在門口,看著那塊寫著“天機堂”三個大字的匾額,心情有點微妙。
他邁步走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一排排牌位整齊地擺放在供桌上,每個牌位前都點著一盞長明燈。
顧守玄的目光從那些牌位上一一掃過。
天機門歷代掌門,從第一代到第八代,都在這裡了。
第一代,明心。
第二代,清遠。
第四代,雲玉。
等等。
顧守玄的目光定住了。
第三代呢?
他又看了一遍。
從第一代開始,一直到第八代。整整七塊牌位。唯獨沒有第三代。
沒有玄玦。
顧守玄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又看了一遍。
還是沒有。
他的牌位呢?
他那麼大一個牌位呢?
顧守玄站在供桌前,盯著那排整整齊齊的牌位,陷入了沉思。
旁邊陪他來上香的執事弟子見他半天不動,小聲提醒:“顧師弟?該上香了。”
顧守玄回過神,接過他遞來的香,對著那排牌位拜了拜。
拜的時候,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第四代”那塊牌位上。
雲玉,他的師弟。
雲玉的牌位在這兒,他的卻不見了。
顧守玄把香插進香爐,轉身往外走。
走出天機堂,他的臉色有點複雜。
不是憤怒。
就是……有點懵。
於是,他轉身,直接去找沈淵。
沈淵正在院子裡練劍,見他來了,收劍回鞘。
顧守玄表情難得的認真。
“沈師兄,問你個事兒。”
沈淵看著他這副表情,放下了劍。
“說。”
“為甚麼天機堂裡,沒有知玄祖師的牌位?”
沈淵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顧守玄會問這個。
“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顧守玄面不改色:“剛才去上香,發現第三代是空的。”
沈淵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顧守玄,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這件事,在天機門算是忌諱。一般沒人提。”
顧守玄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沈淵嘆了口氣,開始講。
“大約在……我也說不清多久以前,反正知玄祖師還在的時候,天機門曾經遭遇過一次大劫。”
顧守玄的眉頭微微蹙起。
大劫?
說得應該就是那一戰。
“當時江湖上幾大門派聯手,圍攻天機門……”沈淵的聲音很平靜,“那一戰打得非常慘烈。門內弟子死傷無數,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然後呢?”顧守玄問。
“然後……”沈淵看了他一眼,“然後知玄祖師,棄門而逃。”
顧守玄愣住了。
“據門內典籍記載,知玄祖師突然消失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總之,他就這麼拋下了天機門,拋下了所有弟子,一個人走了。那一戰,天機門死傷慘重。很多弟子到死都在等祖師回來,但他們等到最後一刻,也沒等到。”
顧守玄的臉色變得很白。
不是那種虛弱的白,是那種“晴天霹靂”的白。
那一戰,他確實是“消失”了。
但不是逃。
是被人暗算。
那些人早就布好了局,等的就是這一刻。他們知道正面打不過天機門,所以選擇了卑劣的方式。
他拼盡最後一口氣,反殺了那些人,但也因此——
沒能回去。
就差那麼一點就能回去。
就差那麼一點……
“後來呢?”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後來,天機門硬撐著挺過了那一劫。具體是怎麼挺過去的,典籍裡沒寫清楚。只說是……有人出手相助。”沈淵頓了頓,“但從此以後,知玄祖師的名字,就被從門內典籍中除去了。他的修法,他的符籙,他留下的所有東西,都被封存不用。至於牌位……”
他看了顧守玄一眼。
“自然也沒了。”
顧守玄沉默了很久。他腦子裡亂成一團。
當年的事,他沒辦法解釋。
顧守玄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帶著點自嘲。
“所以說,”他輕聲開口,“在所有人眼裡,知玄就是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沈淵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現在門裡也沒有人見過他。留下的只有那些典籍,和那個‘棄門而逃’的故事。而且”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典籍裡還寫了一句,我一直覺得有點奇怪。”
“甚麼?”
“那一戰,出手相助的人,用的是「知玄」道法。”
沈淵看著他,目光深邃:“有人猜測,那一戰,知玄祖師可能不是逃了,而是被甚麼事絆住了。只是……沒人知道真相。”
顧守玄垂下眼。
沈淵看著顧守玄,有點擔心:“顧師弟不是修知玄古法,你當真不知道此事?”
過了好一會兒,顧守玄才站起身。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他說,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出一抹淡淡的影子,“這些陳年舊事……罷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沈師兄。”
“嗯?”
“謝謝你今天跟我說這些。”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沈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顧守玄眼裡的——
不是困惑。
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很複雜的、帶著歉意的、又無可奈何的東西。
像是憋著甚麼不能說的事。
沈淵搖了搖頭,起身,繼續練劍。
夕陽西下,院子裡劍光閃爍。
———
顧守玄回到自己的宿舍。他望著天機山的方向,發了一會兒呆。
牌位沒了。
名字沒了。
連他這個人,在門裡的記載裡,都成了一個“棄門而逃”的懦夫。
顧守玄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帶著點無奈。
他垂下眼,摸了摸胸口。
他轉世之後,一直在找的,是他的兩縷靈魂。
那可比牌位重要多了。
牌位?
無所謂。
反正他活著,比甚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