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結伴》捉個小鬼
藍月鎮的夜晚,涼風習習。
他們來到了一間荒廟。
月光慘淡,破敗的廟門在風中吱呀作響,氣氛陰森得像鬼片現場。
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站在廟中,眼睛泛著詭異的綠光,嘴角掛著不屬於人類的獰笑。他的身體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嘴裡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
邪靈附身,實錘了。
幾個同班門生一看到這陣仗,頓時熱血上頭。
“讓我來!”
一個弟子手持桃木劍就要往前衝,架勢擺得挺足,結果剛邁出三步,腳下被甚麼東西一絆,直接撲了個狗吃屎。
“看我的鎮魂符!”
另一個弟子掏出一張符,唸唸有詞地往書生身上拍。符倒是貼上去了,但下一秒,那邪靈轉過頭來,對著他咧嘴一笑。
那弟子嚇得往後一跳,差點踩到後面的人。
第三個弟子掏出捆妖索,甩得虎虎生風,精準地套中了書生的脖子——
然後,被邪靈連人帶索一起拖了過去。
“啊啊啊啊救命!!”
而此時的顧守玄,正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看得直打哈欠。
沈淵站在他旁邊,眉頭緊鎖。
他正準備出手——
“等等。”顧守玄忽然開口。
沈淵轉頭看他。
顧守玄的目光落在那被附身的書生身上,懶洋洋地說:“你們這樣打,是想把書生的魂魄一起打散嗎?”
沈淵一愣。
那幾個還在亂竄的弟子也愣住了,齊刷刷看向他。
顧守玄沒再理他們,緩緩走向那被附身的書生。
那邪靈似乎感覺到了甚麼,原本囂張的氣焰忽然收斂了幾分,警惕地盯著這個走過來的少年。
顧守玄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金光。
那光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但在慘淡的月光下,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顧守玄看著自己的指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點靈力,不夠。這具破身子,能調動的靈力太少了。如果強行自己來,估計邪靈沒收成,他先躺下了。
他轉頭看向沈淵。
沈淵正站在不遠處,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他的指令。
顧守玄眼珠一轉。
不如……
讓這個師兄來幹體力活?
正好可以看看他的實力。
“沈師兄。”顧守玄開口。
沈淵立刻上前一步。
顧守玄指了指那被附身的書生:“等下我說打哪兒,你就打哪兒。”
沈淵點頭:“好。”
顧守玄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邪靈。
他的指尖微微一動,那縷金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繞著書生轉了一圈。
一個透明的光籠瞬間成形,將書生整個人籠罩其中。
邪靈被困在光籠裡,開始瘋狂掙扎。
“放開我!放開我!!”
尖銳的叫聲刺得人耳膜生疼。邪靈一會兒往前衝,一會兒往後退,像個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蒼蠅,到處亂撞。
顧守玄沒理它。
他伸出另一隻手,五指微微張開。
幾道極細的金色絲線從他的指尖射出,精準地刺入邪靈與書生身體的連線處。
傀線。
沈淵瞳孔微震。
這是傳說中的傀線之術!據說只有對靈力掌控到了極致的人,才能凝出這種近乎實體的絲線,直接操控或剝離靈體!
但顧守玄用的,不只是傀線。
那些金線在刺入之後,開始以一種極其複雜的軌跡在邪靈體內穿行,縱橫交錯,編織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陣法。
在邪靈體內。
沈淵看呆了。
以傀線為引,以靈體為基,直接在附身的邪靈體內構建一個困陣。
這是甚麼操作?!
這得對陣法理解到甚麼程度,才能做到在瞬息之間,在別人體內刻陣?!
他正震驚著,顧守玄的聲音突然響起。
“左三寸,拍它。”
沈淵立刻回神,一道靈力精準地拍在顧守玄說的位置。
邪靈發出一聲慘叫。
“右肩,往下兩寸。”
沈淵照做。
又是慘叫。
“後心,用五分力。”
又是一掌。
邪靈的掙扎明顯變弱了。
沈淵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又看向顧守玄。
他剛才那幾掌,每一掌都打在陣法的關鍵節點上。他不知道那些位置是幹甚麼的,但每一次拍下去,都能感覺到邪靈的氣息弱了一分。
而顧守玄,只是在旁邊控制著傀線,偶爾開口指點。
就像上次在陷阱裡一樣。
顧守玄的目光落在那邪靈身上,表情專注,唇角微微抿著。
他的臉色比剛才又白了一點。
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沈淵收回目光,沒說甚麼。
繼續打。
在兩人的配合下,邪靈很快被徹底鎖死。
傀線和陣法雙重困住,像個被五花大綁的粽子,徒勞地掙扎著。
顧守玄收回手,從腰間解下一個巴掌大的小葫蘆。
普普通通的葫蘆,看起來就像路邊買的那種裝酒的。
他拔開塞子,把葫蘆口對準邪靈。
“進來。”
邪靈:“???”
下一秒,它感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葫蘆口傳來,整個靈體像被抽水馬桶吸走一樣,瞬間從書生體內脫離,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葫蘆裡。
“不——!!”
聲音戛然而止。
顧守玄塞上塞子,晃了晃葫蘆。
裡面傳來微弱的撞擊聲,像裝了甚麼小東西在抗議。
顧守玄滿意地點點頭,把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沈淵站在旁邊,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整個過程,從顧守玄出手到邪靈被收進葫蘆,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乾淨利落。
行雲流水。
但沈淵的注意力,不在那邪靈上。而在顧守玄用的那些手法上。
傀線之術,古法陣法,還有剛才那個光籠,全是知玄古法。
是殘篇裡都沒有記載的東西。
沈淵這幾年偷偷摸摸收集知玄祖師的殘篇,能看的都看了,能練的都練了,也只是練了個皮毛。
這個顧師弟,到底從哪兒學的?
“沈師兄?”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淵抬頭,對上顧守玄的目光。
顧守玄正看著他,臉上帶著一點疑問的表情。
“想甚麼呢?走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步子不快,看起來有點飄。
沈淵跟上去,目光落在他身上。
月光下,顧守玄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走了幾步,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沈淵快步上前,正好看見他抬手扶住了旁邊的樹。
那張臉白得嚇人。比白天騎馬到鎮上時還要白。
沈淵眉頭一皺,立刻伸手扶住他。
“靈力透支了?”
顧守玄靠在他手臂上,緩了幾口氣,才開口。
“嗯……有點。”
聲音都虛了。
沈淵看著他,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剛才那套操作,看起來輕輕鬆鬆。
但消耗呢?
傀線之術,在別人體內刻陣,需要極其精微的靈力掌控。還有那個光籠,都需要靈力支撐。
他一個人幹了所有技術活,只讓沈淵幹體力活。
沈淵扶著他,慢慢往客棧走。
“下次,”他開口,“別一個人扛。”
顧守玄抬眸看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不是有你在嗎?”
沈淵愣了一下。
顧守玄繼續說:“體力活你幹,技術活我幹,分工明確。”
他說完,打了個哈欠。
“喝酒去。”
沈淵:“……”
都這樣了,還想著喝酒?
但他沒說甚麼。只是扶著顧守玄,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顧守玄忽然開口。
“沈師兄。”
“嗯?”
“你今天打得不錯。”
沈淵沉默了一秒。
“你指哪兒,我打哪兒。”他說,“這算甚麼不錯。”
顧守玄笑了。
“能指哪兒打哪兒,”他說,“就是不錯。”
沈淵沒說話。但他心裡明白,今天這場“配合”,其實是顧守玄一個人在掌控全場。他只需要照做就行。
沈淵側頭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人。
月光下,兩人慢慢走遠。
身後,荒廟的破門還在風中吱呀作響。
而那邪靈,已經安安穩穩地待在顧守玄腰間的葫蘆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