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結伴》師兄,我帶你喝酒去
升班之後,顧守玄發現了一個很煩人的事實—
弟子出任務,必須結伴。
不是他一個人想去哪兒就去哪兒,而是必須跟人組隊。
兩個人以上的那種。
帶個拖油瓶?
顧守玄正琢磨著能不能找個理由單獨行動,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我和你一起。”
顧守玄回頭一看。
沈淵。
這位師兄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他身後,表情淡淡,目光卻落在他身上。
顧守玄挑眉看他。
沈淵也看著他。
顧守玄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萬一被分到個愣頭青……
顧守玄權衡了三秒。
然後他開口了。
“隨你。”
淡淡的兩個字,算是預設了這個安排。
沈淵“嗯”了一聲,面上沒甚麼表情,但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
執事堂裡。
長老指著地圖:“這次任務是南邊的藍月鎮”
顧守玄原本靠在牆上,眼皮都快合上了。
聽到“藍月鎮”三個字,他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睜得還挺大。
甚至整個人都精神了。
分派完任務,兩人走出執事堂。
沈淵走在顧守玄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沒忍住。
“你怎麼聽到藍月鎮這麼開心?”
顧守玄腳步頓了頓,轉頭看他。
沈淵對上他的目光,等著答案。
顧守玄眨了眨眼,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那裡的望舒酒,特別香。”
沈淵:“……”
他看著顧守玄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好。
好一個酒鬼。
去藍月鎮的路上,要騎馬。
顧守玄翻身上馬的時候,沈淵在旁邊看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因為顧守玄的臉色,在翻身上馬的那一刻,明顯白了一度。
但他甚麼都沒說,只是默默跟在旁邊。
一路上,顧守玄都在想一件事:
這個沈淵,到底要不要留著?
他騎在馬上,搖搖晃晃,腦子卻轉得飛快。
沈淵修的是他的古法。武力值高,能打。
但沈淵也會觀察他。上次在陷阱裡,他露的那一手,肯定記在心裡了。
以後一起出任務,他得小心點,不能暴露太多。
不過……
顧守玄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沈淵。
沈淵騎馬騎得很穩,目視前方,表情淡淡。
陽光落在他臉上,輪廓分明。
顧守玄收回目光,繼續想他的心思。
如果帶著這個人,以後體力活有人幹了。
遇到危險,有人擋在前面了。
他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行。
如果只是利用……
顧守玄垂下眼,沒再往下想。
先看看再說。
傍晚時分,兩人終於到達藍月鎮。
顧守玄下馬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沈淵眼疾手快扶住他。
“沒事吧?”
顧守玄扶著他的手臂站穩,搖了搖頭。
但他的臉色白得嚇人。
舟車勞頓一天,這具破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沈淵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先找客棧休息。”他說。
顧守玄抬腳,卻沒有往客棧的方向走,而是朝鎮子最熱鬧的那條街走去。
沈淵:“……你去哪兒?”
顧守玄回頭看他,臉上帶著一點理所當然的表情:“喝酒啊。”
沈淵:“……”
他都這樣了,還想著喝酒?!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顧守玄已經轉身往前走了。
沈淵只好跟上。
然後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顧守玄對藍月鎮,熟悉得不像話。
哪條小巷能抄近路,哪家酒肆的望舒酒最醇厚,甚至連哪家老闆喜歡多送一碟花生米都知道。
沈淵跟在後面,一直想問,但顧守玄已經掀開一家酒肆的門簾,消失在裡頭。
他只好跟進去。
兩壇望舒酒下肚,顧守玄的臉色終於好看起來了。
那層嚇人的蒼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紅暈。
他倚在窗邊,手裡端著酒杯,望著天邊初升的月亮,眼神有些迷離。
沈淵坐在他對面,滴酒未沾。
“你不喝?”顧守玄晃了晃酒杯。
沈淵搖頭。
顧守玄也不勉強,自顧自又倒了一杯。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他微微揚起的唇角上。
沈淵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對這裡很熟?”
顧守玄喝酒的動作頓了頓。
他放下酒杯,轉頭看向沈淵。
月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眼睛裡帶著一點沈淵看不懂的笑意。
“來過。”他說,“很久以前。”
沈淵沒有再追問。
喝完酒,已經是深夜。
顧守玄放下酒杯,打了個哈欠。
“走了,回去睡覺。”
他站起來,身子晃了晃。
沈淵立刻站起來扶住他。
入手一片溫熱,終於不是冰涼。那兩壇酒,總算有點用。
兩人走出酒肆,往客棧走去。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一個腳步虛浮,一個步履穩健。
到了客棧,沈淵去櫃檯開房。
掌櫃的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沈淵給他的盤纏,說:
“一間房,對嗎?”
沈淵愣了一下,才發現天機門給的錢不足夠付兩間房的房費。
他轉頭看向顧守玄。
顧守玄靠在櫃檯上,半眯著眼,顯然已經處於半醉狀態。
“一間就一間吧。”他說,聲音含糊。
沈淵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拿了鑰匙,扶著顧守玄上樓。
房間裡只有一張床。
沈淵看著那張床,又看了看旁邊已經快要站著睡著的顧守玄。
“你睡床。”他說。
顧守玄“嗯”了一聲,直接往床上一倒。
鞋都沒脫。
沈淵:“……”
他走過去,彎下腰,幫顧守玄把鞋脫了,又把被子給他蓋上。
顧守玄翻了個身,把自己捲成一團,呼吸很快就變得均勻綿長。
沈淵站在床邊,看著他。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沈淵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窗邊。他在窗邊坐下,靠著牆,閉上眼睛。
屋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床上均勻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淵也迷迷糊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