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歸來》掉坑裡了
顧守玄過得是越來越安穩。
上課睡覺,下課發呆,偶爾被道長們用“歪門邪道”的眼神掃兩眼,他都懶得搭理。
反正他又沒幹甚麼壞事。
至於那個叫沈淵的師兄——
顧守玄有點好奇,但也僅僅是好奇。
見習生進不了西院,他找不到機會聊天,索性就懶得想了。
然而他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
第二次下山歷練,去一個小村莊處理精怪。
顧守玄照例落在最後,慢悠悠地走,跟個出來郊遊的老大爺似的。
沈淵走在他前面,壓根沒回頭看他。
說實話,沈淵之前對顧守玄沒甚麼特別印象。
就知道有這麼個見習生,畫符挺厲害,但身子骨弱得風一吹就倒。
他每天忙著修煉,忙著研究那些殘篇裡的古法,哪有閒心關注一個見習生?
所以當隊伍進入後山、幾個冒失鬼觸發陷阱的時候,沈淵的第一反應是救人。
誰離得近救誰。
好巧不巧,顧守玄就在他旁邊。
他一把抓住顧守玄的手臂,想把他帶離混亂中心——
突然腳下一空。
臥槽?!
還有個坑?!
兩人直接往下掉。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沈淵下意識地把顧守玄往懷裡一撈,用身體護住他,同時靈力運轉,準備硬扛落地。
預想中的撞擊沒有來。
“噗通”一聲悶響。
他們摔在了一層厚厚的、富有彈性的東西上。
毫髮無傷。
沈淵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們身下,不知何時鋪滿了一層柔和的、由靈力構成的緩衝屏障,正緩緩消散。
這手法——
精妙。
熟悉。
像極了他偷偷練的那種知玄古法。
他懷裡突然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你可以放開我了。我有點……喘不過氣……”
沈淵這才反應過來。
自己還保持著保護的姿勢,把人家整個圈在懷裡。
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鑽進鼻子。
苦的,澀的,還帶著一點陳香。
他的耳根“騰”地一下熱了。
沈淵立刻鬆手,敏捷地站起來。
顧守玄慢吞吞地撐著地面坐起來,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衣袍。動作吃力,卻又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從容。
沈淵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已經完全消失的靈力屏障,眼神變了。
“你剛才……”
“嗯?”顧守玄抬起眼,臉上還是那副人畜無害的疲憊模樣,“幸好這坑底積了厚厚的枯葉,我們運氣真好。”
沈淵:“……”
運氣好?
那不是枯葉。
那是知玄古法裡記載的“凝靈為障”,需要在極短時間內調動靈力,才能在落地的瞬間構建緩衝。
他自己練了三年,才能勉強凝出一層薄薄的屏障。
而顧守玄剛才那一下——
厚實,均勻。
比他強。
而且強得多。
沈淵盯著顧守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見習生,修的是知玄古法?
而且修為可能在他之上?
顧守玄見他半天不說話,打了個哈欠,往坑壁上一靠。
“沈師兄,你想上去就自己想辦法吧,我先歇會兒。”
說完,他真的閉上了眼睛。
沈淵:“……”
行吧。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攀爬坑壁。
然後被彈回來。
再爬。
再彈。
用靈力轟。
沒反應。
顧守玄託著下巴看著,心裡默默吐槽:沒用。
沈淵折騰了半天,愣是沒出去。
顧守玄正準備繼續看熱鬧,突然——
“咻——嘭!”
一道刺眼的靈力訊號在坑口上方炸開。
緊急求救。
顧守玄臉色一變。
那群小兔崽子,出事了。
他嘆了口氣。
看戲時間結束。
“左邊三步,坤位,擊。”他的聲音突然響起,又快又穩。
沈淵一愣。
“愣著幹甚麼?打啊!”
沈淵下意識一掌拍過去。
“右邊五步,震位!”
“上方巽位!”
顧守玄站在原地,手指隨意指點,語速平穩得彷彿在報菜名。
沈淵依言而動,靈力轟向他指定的每一個點。
幾個呼吸間,那困了他半天的禁制,硬生生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走!”
沈淵一把抓住顧守玄的手臂,足下發力,帶著他瞬間衝出陷阱。
衝出坑口的那一刻,沈淵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到底是誰?!
陷阱外,場面一片混亂。
幾隻狂暴的山魈正追著那幾個見習門生撕咬。幾個倒黴蛋身上掛了彩,邊跑邊叫,跟被狗攆的雞似的。
其他弟子勉強結了個陣抵抗,但明顯撐不了多久。
顧守玄迅速掃了一眼戰場。
“結‘流雲陣’困住左邊那隻!”
“沈淵,你力氣大,正面破它的煞核!”
沈淵沒有絲毫猶豫,提劍直取山魈要害。
其他弟子也像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按照顧守玄的指令行動。
顧守玄站在戰圈邊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但他的指令,精準得可怕。
沈淵劍氣縱橫,完美執行著“體力活”的部分。
有弟子慌亂中差點被山魈利爪掃到,沈淵總能及時出現,將其護在身後。
他成了顧守玄指令最堅定的執行者,也無形中護住了那個看似毫無自保之力的指揮核心。
最後一隻山魈轟然倒地時,所有弟子都累得癱坐在地。
顧守玄連站著的力氣都快沒了。額頭上全是虛汗,臉色白得跟紙似的,身形晃了晃,幾乎要軟倒。
“沒事吧?”沈淵第一時間扶住他,觸手一片冰涼,眉頭緊緊皺起。
他看得出來,顧守玄剛才沒動手,但那高速的推演和精準的指令,耗費的心神絕不比他們少。
而且他用了通靈。
通靈之術需要將神識外放到極致才能做到。
他自己練了五年,才摸到了門檻。
顧守玄卻用了。
還撐了這麼久。
“還……成。”顧守玄聲音微弱。
回程的路上,顧守玄幾乎是半昏迷狀態,走路都打飄。
沈淵看著他這副風一吹就倒的樣子,沉默片刻。
然後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上來。”
顧守玄模糊地看了他一眼。
要是平時,他可能還要矯情一下。但現在,他是真沒力氣了。
顧守玄慢吞吞地趴在了沈淵寬闊的背上,腦袋一歪,直接靠在他肩膀上。
淡淡的藥草味又飄進鼻子裡。
沈淵背起他,感覺很輕,像揹著一片雲。
他一邊走,一邊想:這個顧守玄,到底甚麼來頭?他修的確實是知玄古法,而且造詣遠在自己之上。
可他為甚麼身子骨弱成這樣?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天機門唯一一個還在堅持古法的人。
背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顧守玄睡著了。
腦袋無意識地靠在他頸側,呼吸溫熱,顯得異常安穩。
沈淵微微側頭,看了一眼那張熟睡的臉。蒼白的,瘦削的,看起來一碰就碎的。
卻藏著那麼深不可測的本事。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淵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你到底是甚麼人?”
背上的人睡得很香。
沈淵嘆了口氣。
罷了。
不管你是誰,既然叫我一聲師兄,我護著你,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