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歸來》我的法,他在修
顧守玄也不知道自己過了多久日復一日、上課下課、吃飯睡覺的鹹魚生活。
反正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外出歷練。
由幾位道長帶隊,去山下一個廢棄的義莊,清除裡面聚集的低階“瘴癘之靈”。
對這幫見習門生來說,這可是難得的實踐機會。平時在講堂裡憋壞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現在就衝下山去大顯身手。
隊伍浩浩蕩蕩,弟子們既緊張又興奮,走在路上嘰嘰喳喳,像春遊的小學生。
顧守玄跟在隊伍末尾,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模樣。他懶洋洋地掃了一眼前面的同門和領隊道長。
這些天他算看明白了。
無論是列隊行進,還是探查時用的法訣,大家都嚴格遵循著一套固定的模式。
整齊劃一。
規範標準。
但也——
死氣沉沉。
顧守玄想起自己記憶裡的那個天機門:弟子們各有各的奇思妙想,時常因為修行理念不同,爭得面紅耳赤。
那叫一個熱鬧。
那叫一個百花齊放。
可現在呢?
簡直與他記憶中判若兩門。
他心中疑竇漸生,但他決定先不急著探究。
眼下他更想知道的是——
這幫後輩,在條條框框之下,真實本事還剩幾分?
義莊到了。
枯草遍地,陰氣森森,破敗的屋簷下掛著幾盞早就滅了的破燈籠,風一吹,嘎吱作響。
領隊的王道長經驗老到,迅速指揮弟子們佈陣。
“清微驅邪陣!”
弟子們立刻行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步伐精準到位,符籙落位分毫不差。
很快,一個散發著柔和清光的陣法便將義莊核心區域籠罩起來。
陣法運轉,莊內的陰寒之氣果然被緩緩驅散、淨化。
弟子們臉上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幾位道長也微微頷首,面露滿意之色。
就在陣法穩定執行,所有人都以為可以收工回去吃飯的時候——
“嗡——”
一聲低沉的異響。
整個清微驅邪陣的光芒猛地一顫,隨即驟然熄滅!
王道長臉色一變:“怎麼回事?!”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被陣法壓制、本已萎靡不振的瘴癘之靈,彷彿脫韁野馬,瞬間爆發!
陰氣沖天!
其中混雜了幾隻因怨氣異變而更具攻擊性的“蝕骨幽魂”,發出淒厲的尖嘯,張牙舞爪地朝措手不及的弟子們撲來!
“結陣防禦!快!!”
道長們急聲呼喊,弟子們手忙腳亂地掏符籙、掐法訣,一時間場面亂成一鍋粥。
有人在喊:“我的符呢?!”
有人叫:“法力不夠怎麼辦?!”
還有人被嚇得腿軟,直接坐地上了。
顧守玄早就悄無聲息地退到了眾人身後,雙手抱胸,冷眼旁觀。
他就是想看看——
這幫後輩,面對真正不按套路出牌的危機,還能剩下多少本事?
混亂中,他的目光鎖定了人群中一道格外醒目的身影。
沈淵。
那天來打過招呼的師兄。
沈淵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慌張張去結甚麼防禦陣型,而是—
身形如電,劍指併攏,一道凌厲的劍氣直接斬向衝在最前面的一隻蝕骨幽魂!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靈力凝聚而不散,以攻代守,硬生生遏制了邪靈的衝擊勢頭。
顧守玄挑了挑眉。
有點意思。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原本慵懶的目光微微一凝。
一隻幽魂的利爪即將撕裂一名弟子的護身靈光,那弟子已經嚇得閉上了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沈淵擋在了他面前。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身後那道感激的目光。
只見他並指如筆,以靈力為墨,於虛空中急速勾勒。
一道符文瞬間成型。
簡潔。
古拙。
甚至帶著幾分蠻荒氣息。
那並非如今門內教授的任何一種標準防禦符籙。
而是——
顧守玄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瞬。
那是他的符文。
他當年親手創制的防禦符文之一。
是他“玄玦”一脈的東西!
沈淵這小子,修的是他的法?!
顧守玄原本懶散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表情。
他盯著沈淵的身影,看著他以那道古拙的符文凝成壁壘,看著幽魂撞上去發出“滋滋”聲響,看著他腳步不停,在混亂中幾個起落,每一次出手都精準無比。
要麼一劍逼退邪靈,要麼一道符文擋住攻擊,要麼用巧勁將其逼入同門恰好能應對的範圍。
他只用了最核心、最本質的符文與靈力。就像用最基礎的筆畫,組合出最有力的文章。
顧守玄的目光在沈淵身上停留了很久。
這小子……
修的是他的法,卻不是照搬照抄。
他把自己那一套東西,消化、吸收、融會貫通,變成了自己的。
這份悟性,這份天賦……
顧守玄忽然有點欣慰。
原來他留下的東西,還有人這樣用心地學。
片刻後,幾位道長終於穩住大局,合力將殘餘的邪靈清除乾淨。
風波平息,場中一片狼藉,弟子們驚魂未定,有的還在抖。
王道長皺著眉看向沈淵,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
“沈師侄,”他語氣微沉,“你方才所用之法雖有效,但——我門已不使用了。”
顧守玄的眉頭微微一跳。
甚麼?
已不使用了?
沈淵收勢而立,氣息微喘,聞言只是平靜地拱了拱手:“情勢危急,弟子孟浪了。願領責罰。”
他神色坦然,並無不服,卻也毫無悔意。
王道長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轉身去收拾殘局了。
顧守玄站在人群后方,把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注意到王道長話裡的關鍵詞——“已不使用了”。
甚麼叫不再用了?
為甚麼對我玄玦的方法一臉嫌棄?
他掃了一眼周圍那些道長們的表情。
不是欣賞,不是讚歎,而是一種複雜的、帶著點排斥的眼神。
就好像沈淵剛才用的,是甚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顧守玄心裡的問號越來越大。
這幾天上課,他發現前世自己親手撰寫的那些課程,全都被改得面目全非。
現在他又發現,連自己當年創的法術,都被門裡“不再使用”了。
到底發生了甚麼?
天機門到底怎麼了?
顧守玄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淵身上。
這個年輕人,要承受道長們那種複雜的眼神。明明用的是最有效的方式,卻要低頭說“弟子孟浪”。
顧守玄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他看著沈淵那張平靜的臉,那雙沒有波瀾的眼睛。
這個人,應該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自己的路數和別人不一樣,習慣了被質疑,習慣了獨自前行。
顧守玄輕輕嘆了口氣。
半晌,他收回目光,打了個哈欠。
歷練結束,該回去睡覺了。
至於這些疑問……
罷了。
有緣自然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