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絕大多數時候，周衍的人生隨意又暢快，姜與執實在很少見他失落。
何況周見山剛才還對周衍說了那樣的話……是個人都會難受。
姜與執在周衍身邊坐下來，他不想籠統地問他怎麼了，也不用周衍再重複一遍自己的境遇，只想他不要這麼不開心。
周衍只穿了一件空隙很大的淺灰色針織衛衣，兩隻手搭在兩邊大腿上，姜與執瞥了一眼，把自己的手伸到他其中一隻手的掌心，握了握：“你冷不冷？”
還好，周衍掌心的溫度好像從來就沒有降下來過，他剛一碰到，周衍便立刻和扣住他的手，還朝自己懷裡拉了拉，說：“下來的時候外套忘在沙發上了。甚麼時候醒的？”
一抬眼，忘掉的衣服就穿在姜與執身上。
“兩三個小時之前。”姜與執說。他此時也意識到自己穿錯了衣服，笑笑：“我走的時候太急了。”
“昨天晚上你有點發燙，我給你量了體溫，又不是發燒，”周衍用另隻手的手背碰了碰姜與執額頭，“現在好多了。”
現在生病的反而像是周衍，他情緒不高，很快便靠在姜與執肩膀上，像黏著主人的大狗。
事情總不能逃避，姜與執問他：“你怎麼不把我叫醒，自己就去公司了？”
“也不是甚麼大事。我和公司說過了，沒有抄襲，但也沒有證據。”周衍說。
他們手中還有另外一件事等待澄清，姜與執問：“你打算甚麼時候公開那份錄音？”
周衍說：“現在不太合適，一旦公佈可能只會引發更大的討論，或者懷疑我們只是轉移視線，再等一等。”
“那……”姜與執打算換個輕鬆的話題，“你遛狗了嗎？我們再帶它到處走走吧。”
小狗聽到自己的名字，以為是在叫自己，咬著一顆球顛顛地跑過來，湊到姜與執腿邊拱拱姜與執：可以陪我玩嗎？
周衍拿起它嘴裡的球，說：“走吧，前面有塊小草坪。”
兩個人牽著狗，沿江邊走了不到十分鐘，到了草坪附近。
地方雖然不大，但小狗跑跑也夠了，預備扔球的時候，西梨看懂周衍的動作，在他腿邊趴下兩條前腿，諂媚地蹭蹭他。
咬了他爸爸很不開心，西梨想讓爸爸開心，所以要討好這個人。
周衍笑笑，摸了一把西梨腦袋，把球朝前一扔，西梨嗖地一下便跟著飛了。
小狗精力旺盛，是好事，對比起來，站在旁邊看它玩的這兩個人，反而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昨天晚上我睡不著。”周衍說。
姜與執以為他打算主動和自己聊這件事，做好了傾聽的準備。
“我在想，”周衍看向他，“你到底為甚麼那麼喜歡蘇霽明。”
空氣安靜半秒，姜與執甚至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衍：“你一晚上沒睡著，就在想這個？”
“那怎麼了，我不該想想嗎？”周衍洩氣，他昨晚恨不得連夜破解姜與執的手機密碼，把那錄音再翻出來好好聽一遍。但如果真的把手機給他，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勇氣開啟。
可他記得裡面姜與執說每一句話的語氣，那種不確定地、小心地想把一顆心捧出去的感覺，讓他難受。
昨晚混亂，今天清醒後理智回歸，周衍又問姜與執：“你甚麼時候喜歡他的？”
這次是想聽真話。
姜與執沒有想到周衍對這件事這麼在意，說：“……高中的時候吧。”
這時周衍的反應忽然又快起來：“你以前說，你想去摩爾曼斯克是因為一個你的同學，這個人不會也是他吧。”
姜與執心虛：“啊。”
“你要氣死我啊，他都拒絕你了，你現在還想去是甚麼意思？”周衍頭痛。
“那裡很好看啊，”姜與執解釋，“很好看我想去不是很正常……”
周衍握住姜與執的手，將他拉過來面對自己，彷彿想要清清楚楚看見姜與執的每個眼神：“真的沒有一點蘇霽明的原因嗎？”
“以前想去當然是因為他，但是後來就不是了。”姜與執不知道怎麼和周衍解釋，但事情完全不是他此刻理解的這樣。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不用再和我說了。”周衍喃喃自語。
姜與執第一次覺得周衍很笨，拍他手臂：“你知道甚麼？”
“我知道的很多的，”周衍勉強笑笑，“比如說我知道喜歡一個人，願意為他付出一切，去他喜歡的地方，並因此產生某種堅持是甚麼感覺。
“我還知道我以前做錯了事，我不該瞞著你，不該利用你的真心讓你喜歡我，不該做周衍的時候一套，做Ethan的時候又一套。”
周衍以為姜與執不懂，但其實姜與執懂的。黑暗中他們兩個人都曾有過不想被別人看到的自己，那時的姜與執還喜歡著別人，明明還沒有愛就已經先對Ethan產生依賴，而周衍則是試探著交付他最寶貴的信任。
他們都在假裝自己遊刃有餘，彷彿已經參透了情感生活的意義，實際上只是兩個蹣跚學步的小孩。
“我想了很久，好像也理解了為甚麼你之前總是會懷疑我對你不是真心的，你喜歡蘇霽明那麼多年才敢表白，除了你不確定他的態度以外，你是不是覺得，只有很長很久的、經過時間考驗的愛才可信。”
周衍垂眼，繼續說：“如果你要我把我會喜歡你的原因一個個說出來，我可能真的沒辦法做到。我要怎麼說呢，說我喜歡你一直在我身邊，喜歡你發呆的時候的小動作，喜歡你吃飯的時候摘掉眼鏡，喜歡你有時候有點小聰明，喜歡你跟我賭氣，但又覺得我是你的老闆不敢表現的樣子。”
說著，周衍自己很輕地笑了下，好像是想到了那些時刻。
“都是些聽起來很不可信的理由。我想可能喜歡對每個人來說是不一樣的，也許你要愛我，要花很長的時間，但我愛上你只需要幾個瞬間。我會證明給你看，雖然愛上只是瞬間，但愛卻可以是很長很久的事。”
“過去的人就過去了，”周衍碰碰他的臉，“以後你能喜歡我就行，這個過程要花多久都可以，我不用你再回答我這個問題了。”
傻子。
姜與執想，不喜歡你能讓你住在我家裡，不喜歡你能讓你親我抱我睡..我，不喜歡你還戴著你送的項鍊。這種時候怎麼懷疑起自己來？
他聽見天邊響起雷聲，好像要下雨了，但是無所謂，自己既有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又有可以一起在雨中奔跑的人。
姜與執往前一步，抬頭看他。雙目相觸的時刻，情緒開始流動，變得和飽含水分的空氣一般沉重粘稠。不必過多分辨，姜與執就知道，此刻周衍很想吻他，而他也是。
相處這麼久，姜與執從周衍身上學到的最大優點，便是想做甚麼，就不要猶豫，立即去做。
他稍稍再靠近，輕易就碰到周衍嘴唇，貼了貼：“周衍，我原諒你了。”
“你是說……”周衍猶豫半秒，換了一種問法：“你喜歡我嗎？”
“當然。你有多喜歡我，我就有多喜歡你，”姜與執抱住他，“周衍，你真是傻。蘇霽明是甚麼，過去多久了，我早就不喜歡他了，春節見到他的時候，他跟我表白，你猜我在想甚麼？”
周衍難得反應不過來，好像還沉浸在甚麼突如其來的美夢裡，只是順著姜與執的話問：“你在想甚麼？”
“在想你在家裡會不會被狗欺負，”姜與執笑，“我喜歡誰，你覺得呢？”
這下回過了神，周衍握住姜與執後頸，把他的臉抬起來，進一步爭取道：“那我們現在在一起了，你是我男朋友。”
在姜與執心裡早就是了，可惜周衍不知道。姜與執沒有馬上說話，周衍就有些著急，說：“你同意啊，快點說好，說以後就帶著小狗住我家了，不管我做了甚麼都站在我這邊。”
“原來當你男朋友還要給這麼多承諾。”姜與執逗他，周衍挑了下眉，正要說話，姜與執突然講了好。
“不管你還要說多少附加條件，我都接受。”姜與執靠過去，又吻住周衍的嘴唇。
只不過這一次的吻很長，而那悶在雲霧之中很久的雨，也總算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