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因為獨特的發言,該賬號使用者的身份很快就被扒出,是當紅遊戲《雪天》的製作人陳在安,關於他、莊青和周衍的關係,各種各樣的賬號說了無數版。
姜與執不可能再在房間裡待下去,他起身找衣服,穿上時才發現脖頸間多了一條項鍊,是之前周衍在生日時送給他,又被他還回去的那一條。
到今日,姜與執已經捨不得摘下,有幾次洗澡時看著空蕩蕩的脖子,姜與執也會想念那條項鍊,沒想到昨天晚上週衍給他戴上了。
剛換好衣服,姜與執就給周衍打電話,響了幾聲,沒有人接。姜與執一邊往外走,一邊順手拎起搭在沙發上的外套,又順手撥給江瑜,江瑜也不接,姜與執就想他們可能正在開會。
從周衍家打車到公司,要大概半小時。
在車上姜與執把網上的各種帖子翻來覆去看,最後難受得關掉手機。
等他急匆匆上樓,不少公司裡的同事都朝他看來,他們神色各異,但絕大多數幸災樂禍。姜與執此刻竟然氣憤起來,他想周衍就不該給別人留下一個紈絝子弟的印象,到頭來被人誤解的還是他。
問了江瑜在哪個會議室,姜與執走過去,卻遠遠看見走廊上站了好多人。
是周衍團隊裡的其他人,還有公司的幾個公關和運營。江瑜抱著手臂靠在牆邊,偏頭時看見姜與執,問他:“你不是發燒了在生病嗎?”
“好一點了。”姜與執問:“現在甚麼情況。”
諾華的會議室有一部分是半透明的,姜與執轉眼就看到,會議室裡此刻只有周衍和周見山。周衍不知道說了一句甚麼,周見山忽然揚手推掉了桌面的一盆綠植,巨大的聲響把會議室外所有人嚇了一跳。
“周衍你要是真的懂點事,就不該一而再再而三惹出這些事,搞得所有人都難做。”
姜與執和江瑜對視一眼,江瑜便說:“大家先走吧,這件事具體怎麼做我先和老闆商量,之後再告知大家結果。”
識相的人通通離開,姜與執也轉頭。
他想周衍大概不想讓他看到這樣的自己,臨走時,他又聽到周見山說:“是,我從來就沒相信過你,幾年前就是。”
江瑜把姜與執帶去自己辦公室,和他說了說之前溝通下來的情況。
考慮到周衍在最後一部戲拍完之後就打算退圈,周見山的意思是儘量降低影響,但因為沒有證據,不用澄清。
姜與執難以置信:“不用澄清?如果我們不表態的話,不就預設這件事是真的了嗎?”
看江瑜不為所動的樣子,姜與執簡直要站起來:“不然我再去溝通一下。”
“和誰?和周見山?”江瑜抬手壓了壓,示意姜與執坐下。
“我已經和他聊過了,”江瑜吐了口氣,“現在就是我們這邊發宣告,先把這件事當成有證據的情況來處理。另外他的下一部戲因為只是男二,拍攝時間不長,你要再和劇組溝通一下,我怕他們因為這件事換人。”
姜與執點頭,坐在江瑜對面,開始給劇組的人打電話。
出了這樣的事,劇組當然不可能當做甚麼也沒有發生,坦誠告知了他們的顧慮,並且說希望公司這邊能給出宣告,以及如果可以,他們希望導演周見山能公開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
聽到這句話,江瑜朝姜與執搖搖頭,示意他拒絕。
姜與執表示公司的宣告很快會有,但如果讓周導也參與進來,到時候恐怕會引起更大的討論,現在大家本來就不相信所謂的“權威”,這種行為只會引起反噬。
果然,姜與執這樣說完,對方猶豫了,說他們再和導演商量一下。
結束通話電話,江瑜氣笑了:“吃人血饅頭呢,讓我們發宣告,他們找營銷號趁機帶節奏,宣傳週衍的下一部劇,再跟我們說綜合評估下來覺得影響不好,要換人。我怎麼不知道現在劇宣這麼簡單了。”
“你先等等他們回覆,過幾天的一個慶典周衍就先不出席了,你去和主辦方溝通,其他的事,等風頭過去再說。”
離開江瑜辦公室,姜與執回自己位置時,又經過剛才那條走廊。
會議室敞著門,裡面的人走了,只剩兩個保潔阿姨在打掃地上的碎盆。
姜與執給周衍發訊息,問他在哪裡,他暫時沒有回覆。
去聯絡慶典主辦,對方恨不得立刻馬上同意,對於姜與執主動提出的退出,簡直欣喜若狂。
這個圈子的生態從來就是這樣,欺軟怕硬,夠紅才能得到尊重。
姜與執從工位上起身,準備回周衍家找他,正沮喪時,江瑜走過來,和他說周導想見他。
說話的會議室在最裡間,周見山站在落地窗前,聽到聲音只是回了下頭,又繼續看窗外的景色。姜與執想和他打招呼,剛剛發出一個音節的聲音,便被周見山打斷:“周衍每天吃甚麼喝甚麼,除了睡覺玩遊戲以外做甚麼,打算接甚麼戲參加甚麼活動,全部向我彙報。至於報酬,你不會不滿意的。”
第一時間,姜與執在想周見山是不是以為自己還在片場,不然怎麼會說一些不著四六的話。
“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周見山這時才轉過身,重新審視起面前的姜與執。
五官很清秀,算是普通人里長得漂亮的,就是來之前不知道在做甚麼,頭髮有點亂,外套還是周衍的。
原來這小子喜歡這種型別。
他不動聲色,表情嚴肅,對待姜與執像對待劇組裡的員工,完全是一副不講理的領導做派。
“如果你不同意,明天就不是周衍的經紀人了。”周見山說。
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直接的話威脅自己,姜與執怔了一會兒,但只是覺得意外,整理好心緒,他說:“對不起,我不能答應您。”
周見山沒有表現出意外,只是抬眼看向姜與執,示意他繼續說。
“今天的事不是周衍的錯,他不可能這樣做,作為他的經紀人,我堅定地支援他。”
周見山再次打斷:“有甚麼用嗎?”
他平而直地看著姜與執,語調平靜:“你的支援,有甚麼用嗎?”
姜與執表情微動,周見山的確給他帶來很大的壓迫感,可是隻要一想到周衍,姜與執就忍不住想要和對方爭論。
他知道周衍在父親這裡缺失過甚麼。那份明明應該是毫不猶豫、沒有懷疑的支援,晚到再多年,姜與執也會給他。
“那您呢?”姜與執聽到自己問,“您現在問我這個問題,是以一個知名導演的身份,還是以周衍的爸爸的身份。
“周衍不缺錢,也不缺能力,離開這一行,他一樣能過得很好。從出道以來,他就經歷過很多的汙衊,他是總在說自己不在意這些,可是人又不是沒有心,我不相信他從來沒有為此難受過。
“我知道我人微言輕,但還是會盡自己的努力幫他澄清,這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私心。哪怕我這樣做只能讓他好受一點點,也足夠了。”
姜與執說完,周見山還垂著眼,似乎是在思考,卻看不出神色。他擔心周見山要罵人了,所以覺得不論如何自己應該快點跑掉,便說:“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走了。”
離開的路上姜與執的心臟跳得很快,以前他還以為周衍的擔心是多餘的,沒有想到他身邊竟然真的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的人。周見山不像是要害他,但好像又走入了為人父母的另一個極端。
他們都沒有懂得愛人的家庭,所以想要相愛卻談得彆扭,分明也情有可原。
走到地鐵站等地鐵,姜與執收到江瑜的資訊:【作為經紀人,我們應當愛惜我們的每一個藝人,當初你還是助理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把這一點做得很好。】
【這是我希望你能成為經紀人的原因。】
【但有時候也要關注自己的心理狀態,人各有命,不必過分共情。】
姜與執心裡感動,事情已經這樣紛繁複雜,江瑜還會關心他的情緒。他打了一大段字,後來再看又覺得矯情,最後只是回覆:【謝謝瑜姐】
沒有說的話是周衍不一樣,他放心不下。
回到周衍家,房間裡沒有開燈,空空蕩蕩的。
姜與執找過一圈,連小狗也不在了,可能是周衍帶它出去玩了。
手機上還是沒有回覆,姜與執只好下樓,在小區裡逛了逛,沒看到周衍,他想到附近就是臨江步道,周衍可能帶著小狗過去了,於是又去找。
晚上天氣不是很好,江邊風大,隱隱有要下雨的樣子。路上行人也少,一條筆直的路看過去,沒有周衍的身影。
姜與執本來要走,想了想,先在原地給周衍打了個電話。沒幾秒,他聽見一陣模糊的鈴聲,沿著聲音走去,最終走到長樓梯邊。
幾棵樹下坐著一個戴了鴨舌帽,又把鉤織衛衣的帽子套在外面的人。
“你為甚麼不回我訊息?”姜與執問。
周衍抬眼,懨懨的,動了動手腕,把西梨往身邊拽一點,說:“小狗快回來,你爸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