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雖然Ethan提出想要影片，但他也讓姜與執煎熬一晚。
那晚他突然開竅，任何東西得到得太過容易，便不會珍惜。
天漸漸更冷，冬天似乎提早拉開了序幕。比起《暗流之訴》的艱難，這部快節奏古裝戲倒是拍得十分容易。
導演只看中周衍的臉和身材，想方設法讓他泡在浴缸裡拍一點隱約朦朧的、衣服很薄的戲。
姜與執只好每天都給周衍帶很厚的棉襖，以防止他感冒。
氣溫降得很快，沒多久，天氣逐漸只有十度左右。影視基地在山裡，又加劇了這種寒冷。
為了上鏡美觀，戲服裡面不能穿得太多，儘管周衍身體很好，也經不住天天這麼凍，開拍之前姜與執帶過來的電暖寶太小，已經不夠用了，影視基地裡熱水倒是充足，他想買老式熱水袋，卻被告知早就賣空，下週才到貨，現在想要只能自己下山。
明天就有一場要下水的戲，姜與執算了算時間，現在找車下山，天黑不久就能回來。
但周衍還在拍戲，短時間內可能沒辦法休息，姜與執只好去拜託吳妙的助理：“前幾天聽你提，說妙姐想吃山下的一傢什麼店？”
助理很好奇姜與執怎麼會問，說：“是紅燒鱔魚。”
“我要下山一趟，可以幫她帶，你能幫我照顧一下衍哥嗎？”姜與執把揹包遞給她，“裡面有他的水杯毛巾甚麼的，他今天就這一場戲了，你問問他冷不冷，給他倒水喝就行。”
雖然助理有些詫異，但吳妙想吃紅燒鱔魚也想了很久。她考慮了一會兒，便接過那隻揹包：“你甚麼時候回來？”
“很快。”姜與執說。
他上了車，才給周衍發訊息：【衍哥，天氣太冷，我下山給你買熱水袋，吳妙姐的助理暫時照顧你，我很快就回來。】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可能周衍剛剛拍完戲，他就能回來了。
下山的路還算好走，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就把姜與執送到山腳的小鎮裡。
這裡的小賣部東西還算齊全，姜與執買了好幾個熱水袋，想著還可以分給其他需要的演員，又去吳妙想吃的那家店給她點了紅燒鱔魚。
在等菜時忽然下雨了，而且下得很大，姜與執走得急，沒帶傘，但此刻有沒有傘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
老闆娘剛剛把紅燒鱔魚打包好，司機就給姜與執打電話，說雨太大，山上容易泥石流，為了安全走不了了。
哪怕情況十分出人意料，姜與執坐在店裡，仍然沒有很慌。
藝人助理每天要面對的意外層出不窮，這件事似乎也不算甚麼。
他在手機上搶到附近酒店的最後一個房間，又接到周衍的電話。
“你在哪裡？”
姜與執太熟悉周衍語氣，知道他現在大概心情不好，解釋說：“在山下的鎮裡，本來以為晚上能回去，但是突然下雨了，我也沒辦法。”
“有地方住嗎？”周衍問。
“有，我訂酒店了，明天一定回來。”姜與執說。
周衍在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姜與執才繼續道：“明天你拍戲要下水啊，但是沒有甚麼特別保暖的東西，我想來買幾個熱水袋。你不會在生氣吧？”
“沒有，”周衍否認，“我有那麼容易生氣嗎？我天天對你生氣嗎？”
明明就急了，姜與執不敢說，順從道：“沒有。”
“你演得一點也不像。覺得我在生氣那我就在生氣好了，”周衍說，“到酒店給我打電話。”
姜與執不知道為甚麼一定要打電話，但也沒有質疑，乖乖地哦了一聲。
等雨小了一點，姜與執才去隔壁超市買了一把十塊錢的透明雨傘，走回酒店。
他先和吳妙的助理說明情況，還給她拍了鱔魚的圖，吳妙的助理過了一會兒才回復，說給妙姐看了，她饞得不行，拜託姜與執明天再買一次。
姜與執去洗了澡，從浴室裡出來，雨竟然停了。
冬天的雨下不久，他把溼了的外套搭在房間暖風能吹到的地方，躺下之後便點開了和Ethan的對話方塊。
姜與執隨手拍了一張酒店窗戶的圖發給他：【剛剛下了好大的雨。】
他沒想到Ethan能立刻就看出來：【換酒店了，還是換房間了。】
姜與執：【換酒店了。】
Ethan：【在哪裡？】
沒等到姜與執把字打完，Ethan又說：【想和你影片，我打給你，你可以不接。】
螢幕一暗，Ethan的影片電話打過來了。
姜與執不是在猶豫，而是對著鏡頭調整攝像頭的位置，好讓它不要拍到自己的臉。但影片已經自動結束通話，姜與執還沒有弄好，Ethan便換成了普通的通話。
“需要想這麼久嗎？”
姜與執直覺Ethan不是很開心，但語氣又還好，便說：“沒有在想，你突然打過來，我還沒擺好手機。”
“藉口。”Ethan直白點出。
姜與執雖然冤枉，但想起上次他還下定決心，不要總是聽Ethan的話，於是就沒有解釋。
他聽到電話那邊有人來人往的說話聲，覺得Ethan還在外面，便問：“你要去哪裡嗎？已經這麼晚了……”
Ethan頓了下，好像被這個問題難住，說：“……回家路上，晚上有應酬。”
“這麼冷的天，你快回去吧。”
“也沒有很冷吧，而且我身體很好，你不是知道麼。”
姜與執懷疑Ethan的話有別的意思，只是長長地哦了一聲，故意沒有順著他說。
“你為甚麼換酒店了，”Ethan繼續剛才的問題，“今天做了甚麼。”
姜與執想了想，語氣仍然平靜，心卻有些亂，“我在一家娛樂公司工作，是明星們的助理。”
Ethan沒有立刻說話，不知道是有些驚訝姜與執會突然和他坦白，還是在想其他，姜與執便又說：“我以前說的老闆就是我帶的藝人，我們在山裡拍戲，天氣冷了，我想給他買幾個熱水袋，下山之後突然下暴雨了。”
姜與執看了一眼螢幕，奇怪地問：“Ethan，你怎麼不說話了。”
“你為了給他買熱水袋，一個人跑到山下去，你一心想讓他暖和，那你會不會冷？”Ethan好像沒有再往前走，而是停在原地，“你這麼在乎他。”
姜與執以為Ethan在吃醋，語氣軟了一點，說：“這是我的工作呀，我沒有冷，我現在的房間也有空調。”
“要對自己好一點。”Ethan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環境裡，顯得很安靜，像一片平靜湖水中唯一的漣漪。
沒有人和姜與執說過這樣的話，以至於雖然它有些平常，仍然顯得彌足珍貴。姜與執握緊手機，忽然不後悔選擇告訴Ethan自己的真實職業。
也許相信一個陌生人就是這樣緩慢，但只要稍有進展，姜與執就會變得更加勇敢。
他第一次覺得，也有人始終站在自己這邊，支援自己的所有決定和想法。
“我以後都不想戴眼鏡了，我還想穿好看的衣服，想學英文。”只有姜與執知道此刻他鼓起了多大的勇氣，像掙脫自學生時代起就不斷堆積的淤泥。
“……像你說的，我想對自己好一點，我想知道，我還可以變成甚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