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還期不期待Ethan的反應,因為比起他人的認同,姜與執首先感覺到自己得到了自己的認同。
如果不是在Ethan——一個說不清楚關係,也不知道是否陌生的人面前,姜與執很難說出這樣的話。
Ethan的回答其實沒有那麼重要,但他輕輕笑了笑,說你想做甚麼都能做到。
這句話雖然普通,但有一種隱秘的親暱感,像把真心放在舊棉被裡,溫暖又安全。
等和Ethan聊完,姜與執才想起周衍說的讓他到了酒店打電話。
點開和周衍的聊天框,對方也沒有問他,沒有給他發新的訊息,姜與執便預設不用再打電話,只是和他說:【衍哥,我到了。】
晚上還下了一陣雨,不過沒有之前那麼大,淅淅瀝瀝的,姜與執在夢裡隱約聽到。
他還記得第二天周衍拍戲的時間,於是訂了很早的鬧鐘,先去店裡給吳妙買紅燒鱔魚,在車上又睡了一會兒,才顛簸地回到片場。
劇組的人正在工作,姜與執先把鱔魚拿給吳妙的助理,又買了早餐去叫周衍起床。
他今天好像醒得很早,姜與執到的時候,周衍剛剛運動完,脖子上掛著一塊毛巾,一邊喝水一邊讓姜與執進來。
姜與執去送東西,又買早餐,在室外來來回回跑,撥出的空氣都是冷的。周衍瞥了一眼他手裡拿著的熱水袋,說:“給我。”
姜與執不知道他要去做甚麼,自己先在餐桌前坐下,開啟了早餐的袋子。
等把食物都擺好,周衍拿著裝滿水的熱水袋出來,隨手塞進姜與執懷裡:“你先拿著。”
暖意立刻充斥了姜與執全身,他以為周衍只是不想自己拿著這麼沉的熱水袋,於是就讓它這樣放在自己大腿上。後來早餐越吃越熱,姜與執乾脆先脫掉了外套。
一起吃完早餐,他們去了片場,姜與執抱著熱水袋等在旁邊,一上午他都很困,連塞爾達也沒有開啟,一直坐在角落裡垂著腦袋睡覺。
下午就是下水的戲,天這麼冷,劇組心裡有數,不敢拍得太久,於是先排練了很多次。
按照劇本來說,這一段有些酸澀和悲情。
男主是人人喊打的魔,女主是中了詛咒註定殞命的仙。兩個人自相識起就清楚他們永遠無法相愛,口是心非地抗拒對方多次,終於在這場戲裡承認了自己在現實面前弱小的感情。
周衍披著羽絨服,站在影視基地搭建的人工湖邊。他們在對戲,姜與執沒別的事情做,看了一會兒湖水,蹲下去用手很輕地撈了撈,真冷啊,冷得他甩了甩,偷偷把手塞進熱水袋外面的毛絨套子裡。
很快拍攝開始,姜與執跑去用熱水加滿了兩個熱水袋,燙得先放在一邊。
一條拍得很快,也就十幾分鍾,但水太涼,周衍拍了兩條,臉上就透露出粉底也蓋不住的慘白。
拍完第三次,導演有些猶豫,周衍從水裡站起來,姜與執便小跑上前,給他穿好外套,塞進一個熱水袋。
他們還有話要講,姜與執把另一個熱水袋也給了周衍,自己退開一點,站在水邊等。
今年天氣多少冷得有些異常,姜與執把雙手放進口袋裡,想明天一定要穿羽絨服了。等周衍拍戲的時候他總是站著或者坐著,手裡沒有熱水袋就冷,於是在原地左右亂晃了一會兒,忽然腰被一條手臂摟住,姜與執偏了下頭,周衍從後把熱水袋塞回他懷裡。
“這條過了,我去換衣服。”周衍用手掌很輕地拍了下他腰側,轉身走了。
姜與執抱著熱水袋,腦子被周衍拍得有點懵,慢慢地跟上去。
等走到更衣室門口,周衍推開門,回頭看見姜與執停下來,問他:“你不進來嗎?”
雖然周衍從小在國外長大,但姜與執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申明:“你換衣服我就不進去了。”
他明顯感覺到周衍僵住了,氣壓也變低,只好解釋:“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自己的隱私。”
“別找藉口了,”周衍扔下一句,“你就是不喜歡我。”
門被飛快關上,姜與執抬頭,望著門板,想自己到底哪句話提到了喜歡,周衍怎麼會想到那裡去……
周衍的情緒他從來就捉摸不透,這下更是覺得費解。
姜與執在更衣室外坐下,順手扯著旁邊地上的野草,他總不能直白地和周衍說,你不要再做類似牽我手、摸我腰的舉動了,會讓我覺得你喜歡我的。
多半是他自作多情。
委婉的表達也不知道周衍聽沒聽懂,姜與執等了一會兒,周衍出來了,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把手裡的熱水袋給姜與執讓他抱好,轉身就走了。
近日姜與執覺得自己在水逆,一個周衍一個Ethan,全都篤定他在生氣,同時周衍還自己生自己的氣。
連著好幾天,姜與執都沒怎麼和周衍說任何一句跟工作無關的話。姜與執本來也不擅長聊天,想問周衍要不要一起玩遊戲,偏偏這段時間戲排得很緊,又沒甚麼時間。
北方寒潮降臨,一夜之間,天氣冷了十幾度,早晨姜與執醒來,就感覺到氣溫比昨晚還低,慶幸自己提前去給周衍買了熱水袋。
今天有一場夜戲,拍完早晨的戲份,一直休息到晚上大約七點左右,周衍去做妝造。
化妝間裡有暖氣所以不冷,姜與執抱著之前裝過熱水,現在涼掉的熱水袋坐在沙發上等周衍。
周衍拿著手機在看影片,坐在姜與執的斜對面。姜與執無事可做,乾脆找Ethan聊天。
姜與執:【你應該下班了吧?】
【我在等老闆做造型,好無聊。】
他發出兩條訊息,室內就有一隻手機跟著響了兩聲。姜與執有些奇怪,抬起頭,發現聲音是從周衍那邊傳來的,於是心裡的疑惑又瞬間打消了,繼續給Ethan發訊息。
不過不知道為甚麼,今天Ethan一直沒有回覆,姜與執等了一會兒,想Ethan反正總在開會,應該是很忙的。他坐得有些累了,往沙發扶手上靠,抬眼去看周衍的造型做得怎麼樣了,卻和他在鏡子裡莫名對視了一眼。
周衍的目光很快移開,好像一切只是姜與執的錯覺。
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段時間,姜與執發現好多次周衍在無意識地看他。
但周衍又甚麼都不說,令他忍不住覺得費解。
人總是想看向另外一個人,多少是有一些理由的,周衍的理由是甚麼。
還有說甚麼覺得自己不喜歡他,喜不喜歡有那麼重要麼。
姜與執歪過腦袋,靠在扶手上,望著周衍的背影發呆。
周衍之前是男二的戲,原本定好了晚上十點之前就開拍,但因為男二遲遲沒有結束,周衍也只好跟著等。
他們坐在片場旁邊搭好的小棚子裡,從很遠的房子裡接過來的電線連著一隻並不大的電暖氣,姜與執冷,但是又想到這段時間自己和周衍實在很彆扭,不敢靠他太近,只規矩地把自己的凳子放在距離周衍大約一個人的空位旁邊。
但很奇怪的是,周衍也沒有坐得很近,他坐在電暖氣的左邊,姜與執坐在電暖氣的右邊,沒有人在吹熱風。
周衍穿著很厚的長款羽絨服,只有玩手機的手拿了出來。姜與執偷偷觀察他一會兒,覺得他也是冷的,才開口說:“哥,你坐過去才吹得到。”
“我又不冷,”周衍看著手機說,“你過來。”
姜與執還以為周衍想讓他去做甚麼,於是從凳子上站起來,忍不住凍得蹦了兩下,走到周衍身邊,問:“怎麼了?”
“我說你把凳子帶過來。”周衍說。
雖然有些古怪,姜與執仍然照做。他拎著凳子站在周衍身邊,問:“然後呢?”
周衍無奈地看他一眼:“然後坐下。”
“……哦。”姜與執把凳子放下,周衍又朝自己身邊拉了一點,凳子的邊緣都快貼上他臃腫的羽絨服。姜與執猶豫半秒,才擁擠地坐了下來。
“我會吃了你?”周衍低下頭,繼續盯著手機螢幕,然而手機的介面只停留在主螢幕,也沒甚麼好看的。
姜與執想你這句話倒是學得很地道,一時間也不知道說甚麼,只好十分人機地搖搖頭:“不會。”
“那你這段時間連話都不和我說。”
“我沒有……而且你也沒和我說啊,”姜與執聲音越來越小,“你是我老闆,我還以為你不想讓我跟你講話。”
“原來你甚麼都聽老闆的,”周衍立刻提高音量,“好啊,那從現在起你每天必須跟我說至少五十句話。”
姜與執愣了一瞬,差點沒忍住笑出來,看到周衍明顯不明媚的表情,才憋回去,回應了一聲:“……哦。”
“這種不算。”周衍回過頭,把下巴塞進自己羽絨服的領口。
被電暖器的熱光照到,姜與執總算暖和了起來。他小幅度地偏頭看了周衍一眼,把腳往前伸了一點,又哦了一聲。
明天晚上不更哦,後天晚上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