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他們總共在棚裡拍了半個多月，整個劇組便一起進山了。
車裡顛簸，姜與執和周衍一起坐在一輛越野的後排。他悄悄用手機拍了很多窗外的照片，全都發給Ethan看。
【今年真的好冷，有一種會下雪的感覺。】
Ethan：【在山裡可能會看到吧。】
【你見過雪嗎？】
姜與執：【我家那邊很少很少下雪，就算下了也堆不起來。】
Ethan：【我以前生活的城市經常有雪。】
姜與執：【好羨慕你，我也想看看雪是甚麼樣子。】
發了一會兒訊息，姜與執覺得頭有些暈，和Ethan說：【我要暈倒了。】
發完這句話，他感覺身邊的周衍忽然看了自己一眼。
Ethan：【怎麼了？】
姜與執：【在車裡跟你發太久訊息，我暈車了。】
Ethan：【別看了，到了跟我說。】
姜與執就聽話地關掉手機，暈著閉上眼。
過了會兒，他聞到柑橘的味道，手臂還被人碰了碰。睜開眼，是周衍剝開了一隻司機放在車裡的橘子，問他要不要吃。
“我頭暈，”周衍說，“好像暈車了，所以想吃橘子。”
姜與執說謝謝，拿了半個塞進嘴裡，嚼了嚼，頭暈就完全緩解了。
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個影視基地，受限於周圍的條件，這裡更像是一個山中的小縣城。雖然住的地方已經是這裡最好的酒店，但設施十分一般，唯一的好事是熱空調很夠用。
到這邊的第一個晚上沒甚麼工作，收拾完東西，姜與執趴在床上跟Ethan聊天。
姜與執：【酒店做飯很好吃，有四川的味道。】
【我吃得很飽。】
Ethan：【每次你來見我，好像都沒有吃得很飽過。】
姜與執正想反駁你怎麼知道，Ethan又說：【肚子摸起來平平的。】
Ethan好像感覺到他今天不忙，便主動問：【要不要打電話？】
姜與執翻了個身，躺在床上舉起手機，心跳得很快，說：【要！】
Ethan的電話很快撥來，姜與執清了清嗓子才接起。
“寶寶今天過得怎麼樣？”Ethan問。
開口第一句話就叫Babe，姜與執臉熱，說：“還可以啊，你這樣像是不知道要跟我說甚麼，才問這個問題。”
“只是想先關心你。”Ethan說。
姜與執當然相信他的理由。
“那你呢？你好像工作很忙的樣子。”
“沒有很忙，就是正常在工作，但因為總是開會，不太能特別快回你訊息，是我的錯。”
其實Ethan沒有甚麼錯，他只是總愛這樣哄姜與執，讓姜與執覺得好像自己就是Ethan的整個世界，他所做的一切，前提都是為了姜與執。
但姜與執從小到大體會過的愛意太少，所以面對這樣的付出，他總是格外警惕，心裡這樣想，嘴上說出的話便也帶著試探的意味：“Ethan，你是不是去甚麼地方學習過，甜言蜜語好多。”
好像Ethan也懵了一下，片刻後才說：“沒有，我看起來很會嗎？”
他用的是flirt，一個姜與執在美劇裡看到過的詞語。
“你不是看起來，”姜與執說，“你就是吧。”
“那你喜歡嗎？”Ethan問完，便沒有說話。
姜與執一時分不清Ethan想問的是甜言蜜語，還是他自己，大腦像是忽然進入某種高度活躍的狀態，變得有些無措。
很快，Ethan又問他：“如果我有騙你的事，你會怪我嗎？”
聽完Ethan的話，姜與執首先在想的其實不是關於這個問題的答案，而是在想自己好像也有對Ethan不坦誠的時候。
比如他起初並不願意暴露自己家的地址，比如從來沒跟Ethan說過自己的職業，甚至直到現在也沒有讓Ethan知道自己的名字。
坦誠是對戀人的要求，不是對他們這種關係的。
所以姜與執說：“……不會呀。”
可能說得有點難過，Ethan聽出來了，所以又問：“為甚麼不會。”
“我好像也沒有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姜與執說。
Ethan又沉默了。
姜與執：“自己沒做到的事，也不能要求你做。”
但姜與執是想要慢慢嘗試的，他連蘇霽明都忘了，挎包上的鉤織玩偶已經換掉，衛衣很少穿，也開始常常戴隱形眼鏡，周衍、程天時，還有一些其他的人，好像都覺得他有好看的時候，想去的有極光的地方，也換了想要一起的人。
他覺得自己慢慢準備好了，或者說很快就可以準備好。如果Ethan也有同樣的想法，他們隨時可以開始真正地瞭解對方。
他只是擔心，這些想法都是他一個人的，Ethan沒有想要改變甚麼。
姜與執一廂情願過很多次，甚至面對父母他也是同樣角色，給出情感卻得不到回應，已經成為某種需要克服的恐懼。不過只要遇到想要相處的人，姜與執還是願意嘗試，只是吃到苦頭，他仍然無法做到假裝甚麼都沒有發生過，會難受和痛苦，都無法避免。
他告訴自己，Ethan一開始就說過他有苦衷，假如這一次還是失敗，自己也不能從此氣餒。
“小執，我不是這個意思。”Ethan說。
姜與執心裡的熱情好像忽然被澆滅，他冷靜地嗯了一聲，說沒關係的，便率先掛掉了電話。
這一晚上實在有些難熬，第二天鬧鐘響起的時候，姜與執還覺得腦子有些暈。
他洗漱完，沒甚麼多餘時間，就跑去周衍那邊叫他起床。
周衍好像早早收拾好在等他，也一副沒有睡好的樣子，和他一起去了化妝室。
等周衍在梳妝鏡前坐下，姜與執才開啟手機，看到從昨夜一點到今早四點，Ethan斷斷續續給他發了訊息。
【你甚麼時間有空，我想跟你開影片。】
【可以不露臉，我們慢慢來。】
【我喜歡你，這一點永遠不會騙你，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
【失眠了，想到你就睡不著。】
【早上看到記得回我，你掛電話的時候好像心情不好。】
姜與執一條條讀完，心臟像被攥緊，最後悄悄笑了笑，給Ethan回覆：【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