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熱鬧
李燕妮壓住心裡的狂風暴雨,“我還真沒見過有六個指頭的人,看起來嚇人麼?”
大叔呵呵笑,“不嚇人,自胎袋兒帶來的,我記得他媽剛生下他那會兒就想拿菜刀剁下來。”
李燕妮嚇了一跳,這也太虎了吧,還要拿菜刀剁下來。
李燕妮驚嚇的表情逗笑了趕車大叔,“後來鄰居說,多一個指頭也不耽誤吃喝,剁了他幹啥,好好的一個小子再給剁壞了咋辦,白瞎了。”
後來就這麼長大了,村裡人看習慣了沒覺得哪裡不對,只不過六指兒的外號就這麼出來了。
兩人一路閒聊,到了公社大叔也沒要送李燕妮,畢竟她有腳踏車比馬車快多了。
和大叔分別後李燕妮騎著腳踏車去了吳大爺家。
破天荒的吳大爺家竟然沒人,院門外一把大鎖頭。
李燕妮好奇,來了這麼多次吳大爺總是在家曬太陽,今天他幹啥去了?
李燕妮推著腳踏車站在吳大爺家門口心裡糾結,她是回家呢還是在這等一會兒。
正好她看見吳大爺家隔壁院子裡走出一位神色焦急的老大娘。
這個人她見過幾次,偶爾來吳大爺這裡碰上會說幾句話。
李燕妮趕緊喊她,“大娘,你這麼著急要幹啥去,用不用我送你過去?”
大娘一看是那個漂亮的小姑娘頓時笑了,“哎呀是你啊,走,咱倆快點走,公社那邊有熱鬧,咱們快點去晚了就看不著了。”
李燕妮趕緊讓大娘上車,“我帶著你跑得快。”
大娘喜滋滋的上了腳踏車,這還是她第一次坐腳踏車,這把大娘高興的,就算不看熱鬧能做一回腳踏車今天也是賺著了。
五星公社面積不大,沒一會兒就到了,這還是李燕妮第一次來公社大院。
遠遠看去公社的牆上到處都是標語,主席萬歲,人民公社萬歲,全世界人民熱愛主席等等。
看的李燕妮這個外來人都熱血沸騰。
還沒等她感慨完就被大娘拉著往前衝。
李燕妮推著腳踏車腳步踉蹌,這個大娘手勁可真大。
不太大的公社裡人山人海,李燕妮站在後面跳腳往裡看,只看見一排排的黑腦瓜。
她進不去,她還推著車呢,這麼多人她也不放心把腳踏車鎖在外面。
“大娘,你自己進去吧,我就在外面看看就行。”
大娘也注意到了李燕妮推著腳踏車,“那行,我進去看看,你看不見的回頭我給你講講。”
話音剛落大娘身手利落的一扭身子擠了進去。
李燕妮看的目瞪口呆,這大娘功夫了得啊!
李燕妮站在人群最後面,啥也看不見,不過她聽旁邊的人說:“哎,張大哥,我聽說今天一共要批鬥六個人,有一個還是殺人犯?”
姓張的漢子擦了擦跟別人說的唾沫橫飛的嘴說:“啥啊,根本不是六個是十個人,聽說他們都是犯了大事的,今天先出來溜溜,過幾天要遊街。”
“真的假的,我聽說了都要判刑了,這咋還批鬥上了?”
“噓,你是不是傻,這些事你能瞎說麼?”
那個漢子一把捂住了嘴,李燕妮裝作沒聽見的伸脖子往院裡看。
那幾個人繼續閒聊,“我聽說是因為要立典型,就是啥雞啥猴的,我記不得了。”
“管他呢,反正咱有熱鬧看就行唄,一天天的不是幹活就是再幹活的路上,有點新鮮事兒也能下下飯挺好。”
“我說大哥,你家糧食這麼多借我點唄,我見天兒的想咋樣才能少吃點,我家孩子吃的那叫一個多,就他麼跟個無底洞似得,我都快養不起了。”
旁邊的幾人轟的一下大笑出聲。
李燕妮聽著也想笑,這個年代的人們沒油水,怎麼吃都吃不飽可不就是費糧食。
李燕妮想著上輩子親戚家的小孩,雞鴨魚肉看著就皺眉,一天天的這不愛吃,那不愛吃,真應該把他們送到這個年代體驗一下。
看看他們還挑不挑食,就是好東西太多慣的他們,讓他們餓三天白水煮粥都是香的。
李燕妮的腦袋裡還在YY,就被一陣刺耳的滋滋聲拉回注意力。
公社的大喇叭裡響起了幾聲咳嗽聲,緊接著是一連串,喂……喂……嗯……嗯……測試麥克風的聲音。
一個粗狂的男聲響起,“社員們注意力,社員們注意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又開始嗡嗡嗡的說話。
粗狂男聲大聲喊道:“大傢伙都別吵吵了,都安靜,再吵吵就都回去吧。”
啥話也沒有這句話好使,這年頭熱鬧本來就不多,好不容易有個熱鬧不讓看那還了得。
院子裡靜悄悄的,很明顯,粗狂男人很滿意,他再次輕咳了一下繼續發言。
李燕妮聽清了,主要就是說,公社出現十個敗類,壞事做盡,為了公社的安定團結,在這十個人判刑之前先讓他們遊街示眾以儆效尤。
透過這個事來告訴大家,不要存著僥倖心理,你做了壞事早晚有一天會東窗事發,到時候就是這個下場。
接著粗狂男人還公佈了十個人的名單,還有他們犯下的罪行,當聽見王貴媳婦張翠花的時候,李燕妮的心終於落下了地。
要判了就好,這樣張翠花就徹底控制不了大花哦不,是悅琳了。
她判了刑等到她出獄悅琳已經長大了,再也不怕被後媽磋磨。
在後面的李燕妮沒聽,她知道一週後這十個人要遊街,到時候她一定要帶著悅琳過來看熱鬧。
她要讓悅琳親眼看看欺負她的老妖婆已經蹦躂不起來了,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減少悅琳心中的恐懼。
李燕妮曾經看過一本書,書上說被虐待過的孩子內心深處都有一些心理問題。
要是不過早進行干預很可能會往不可控的方面發展,她可不想那麼可愛的大花變成控制不了自己的孩子。
李燕妮也不換票了,下次再來找吳大爺。
她騎著腳踏車回了家,先把布料和尺寸送到張嬸子家,又把張翠花判刑要遊街的事說了一遍。
張嬸子高興的直拍大腿,“惡有惡報,活該,跟她姓一個姓我都覺得丟人,判了好,判了大花就能安心了。”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李燕妮去了小三子家。
小三子正在剝兔子皮,李燕妮看見嚇了一跳,她指著地上的一堆野雞兔子,手指哆嗦著說:“你……你這是捅了兔子窩了?”
小三子滿手的血傻乎乎的看著李燕妮,他還沒反應過來直接說:“沒啊!”
李燕妮無語,要不要這麼認真,於是她說:“哪來的這麼多兔子野雞?”
這裡少說也有十幾只,李燕妮撇過臉,這麼多兔子野雞推在一起,看的她眼暈。
小三子笑嘻嘻的說:“這都是我今天上山抓的,怎麼樣,今天運氣不錯吧?”
李燕妮驚的張大了嘴,說話都有點結巴,“都……都……都是你抓……抓的?”
小三子驕傲的一挺胸膛,“對啊!咋樣我厲害不?”
李燕妮舉起雙手大拇指,用力的點頭,“厲害,超級厲害,我三哥真牛!”
被李燕妮這麼直觀的誇獎小三子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他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小羞澀,“你今天咋這麼晚才回來?”
李燕妮趕緊收起玩笑,把去公社見到的一切都說給小三子聽。
旁邊一直裝隱形人的高大升突然大喊一聲,“媳婦,媳婦,過幾天領你去看熱鬧。”
突來的男聲了李燕妮一跳,她的身子抖了抖,高大升咋突然跑出來了。
她疑惑的看著也是雙手染血的高大升,李燕妮徹底無語了,這麼大個人站在那裡她進院子咋就沒看見人呢。
小三子看見李燕妮的表情心裡笑得不行,不過他可不敢笑出聲,萬一把燕妮惹毛了就遭了。
他假裝沒看見李燕妮的尷尬,回頭繼續剝兔子皮,只不過他的肩膀可疑的抖動幾下。
李燕妮問:“三哥,你咋了,你在偷笑麼?”
小三子驚訝的回頭,一臉正經的說:“沒啊!有啥可笑的,我沒笑。”
王芬從屋裡出來打斷李燕妮的詢問,小三子鬆了一口氣,好險,王芬手上還沾著雞毛,“咋的了?看啥熱鬧?”
高大升興奮的說:“王貴媳婦要遊街了,到時候咱們去看熱鬧,正好帶你去公社看看,順道買點東西。”
一提到買東西王芬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想想剛剛小三子敲門送過來的14塊錢,她的心又狂跳了幾下。
誰能想到大升跟小三子出去一趟,回來就掙了這麼多錢。
王芬從小到大就沒摸過這麼多錢,在家的時候自己就悶頭幹活,錢哪能到她的手,都是她媽管著。
看見別人家姑娘用的香皂洗臉可香了,想管她媽要一塊錢,那次她媽罵了她一整天。
說她是賠錢貨,養了這麼多年吃喝拉撒花了家裡多少錢。
剛能掙錢就想著自己花,沒良心,白眼狼……
王芬從不知道她媽的口才這麼好,從那之後她再也不敢管她媽要錢。
結了婚之後她就更沒機會碰錢,都是她婆婆管著家,吃都吃不飽何況是給錢。
當小三子把錢給她,說是他和高大哥出去掙的,王芬的心都哆嗦,這是她家的錢?
她摸著錢悄悄的哭了一場,這才是人過得日子,她不怕辛苦,就怕辛苦半天啥也得不著。
胎袋兒:天生的,胎中自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