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六)
她不是喜歡他的嗎?
怎麼被旁人一鬨便轉換了心意!
只是還不等裴棲越看清那引誘之人的模樣,眼前的景象卻忽而如同雲霧般散去。
消失的無影無蹤,像是從未出現過般。
而一牆之隔的裴鶴安也被迫從美夢中醒來。
冷薄的眼瞼輕抬,眸中似有點點憾意。
雙手往身側搭了搭,卻只觸碰到一片冷意。
同夢中的場景更是天壤之別。
瞬間睡意全無,半坐起身,過了好半晌,忽而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聲。
倒是同裴棲越睡在一處的桑枝毫無察覺。
只是察覺到身側有異樣時,雙眸迷濛的在空中轉了一圈。
依稀見到郎君半坐起身的身影,微微起身道:“郎君,你怎麼了?”
是做噩夢了嗎?
還是心神煩憂睡不著?
裴棲越聽見桑枝的嗓音,身形忽而僵了一瞬。
方才夢中窺得的景象,毫無保留的傾瀉進了他的腦海。
一遍一遍的迴圈著。
略現凌厲的雙眸轉頭盯著身側之人。
唇角蠕動,似是想將那堵在唇邊的質問,脫口而出。
但……卻又問不出口。
他分明知道這不過是一場夢,他又怎麼能用夢中的情景來質問她。
這無疑是荒誕、不可理喻的。
甚至……若是他當了真,開口質問,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其實是在意她的。
不,他才沒有,他對桑枝全然沒有半分情意才是。
這一切都不過是她強求。
他根本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倒是一旁的桑枝,見郎君久久不言語,甚至面色還愈發顯得難看。
忍不住心生擔憂,往前湊了幾分。
伸手想要去探探郎君的額間,以為郎君是身體不舒服。
只是就在她指尖伸出的瞬間,卻被人敏銳的避開了。
那雙凌厲的雙眸,斂了斂心神,囫圇的躺下道:“無事,睡吧。”
桑枝微抿了抿唇,心中閃過絲絲失落。
將滯留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來。
郎君,還是對她避之不及。
只是好在之前郎君對她便是這般,如今不過是同往常一致。
想通了這一點,桑枝自己便鬆了口氣,先行睡了過去。
倒是躺在一側的裴棲越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
眼眸緊盯著頭頂的帷帳。
忽而對桑枝為何執意嫁他的事情生出幾分好奇來。
分明不過是一面之緣,為何她卻像是認定了般,義無反顧的嫁了進來?
難道真的是喜歡他,可他同她之間的相處少之又少。
她又是從何喜歡上他的?
難道就僅憑一幅還看得過去的樣貌嗎,那若是這般,豈不是隻要出現一個生得比他好的,她便能輕易的移情別戀?
就同夢中一般,輕易的便被旁人哄騙,還被誘哄的失了分寸。
但只是想到這種可能,裴棲越面上的神情便忍不住扭曲了幾分,從心中排斥這種可能。
輾轉反側許久,還是忍不住開口問詢。
只是等他想通開口的瞬間,身側之人早已睡得香甜。
渾然不知枕邊人心中的彎彎繞繞。
翌日。
除了桑枝睡得香甜外,一牆之隔的兩人都不曾睡得舒心。
只是裴棲越藏著掖著不肯說,甚至連那點點跡象都不願表露。
倒是從廚房回來的路上,她遇到了家主。
想起家主給她說的法子,桑枝發自內心的感激。
還不等家主走到面前,便早早的行禮問候道:“家主早。”
只是走近了,才隱約瞧見家主面上的神情似乎不怎麼好。
眼下隱隱生出點點烏青,落在冷白的面上十分明顯。
桑枝見狀下意識的開口問詢道:“家主昨夜,是沒有,休息好嗎?”
裴鶴安雙眸不著痕跡的落在眼前人身上,只是那點點眸光中似有幽怨。
輕聲開口道:“本來睡得很好,只是一朝夢醒,有些悵然。”
桑枝聽不懂,睡覺做了個夢而已,怎得就生出悵然了?
況且就算是做了美夢,一朝夢醒也不至於睡不著吧。
裴鶴安見人眼中絲毫沒有半分別的神情,在心中默默的嘆了口氣。
轉移話題道:“你同三郎相處的如何?”
說起這個,桑枝便忍不住開口感激道:“還要多謝,家主給的,法子,郎君對我,好多了。”
只是這番話落在裴鶴安耳中,卻變得不那麼順耳了。
疑心是眼前人遮掩的話術,但低眸探看時,卻看不到半分勉強之意。
好似是真的……
但按照三郎的性格……
似是想到某種可能,裴鶴安心中忽而一沉。
幽深的眸子瞬間更是生出幾分危險來。
只是面上不顯,甚至點頭附和道:“如此便好,自我回來後,便還未同三郎好生談過,今日便尋一尋三郎。”
桑枝自然不會有異議,點點頭便走在前面領路。
倒是裴鶴安走在身後,似有若無的打探著。
桑枝是個實心眼子,自然是問甚麼就答甚麼。
全然不會遮掩,便是遇到不想回答的,也是沉默得多。
一路走來,裴鶴安早已不知不覺的將她同三郎之間相處的大半都瞭解了來。
只是聽得越多,面上的神情便越是沉冷。
倒是還待在房中的裴棲越心中不知怎得,總覺得煩躁不堪。
書也看不進去,坐也坐不住。
就像是心中缺了一塊甚麼東西般,讓他總忍不住向外探看。
但卻久久不曾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回來。
重重的嘖嘆了一聲,又煩躁的將目光落在書本上。
她不過是去廚房拿個糕點,怎得就要去這麼久。
難不成,還迷路了不成。
還是……她在路上碰見了甚麼人,被人勾去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裴棲越便是連裝裝樣子都做不到。
隨手將書丟在桌上。
又一次抬眸看去,這一次,那離去的人總算是回來了。
只是……身側卻還跟著一人。
那身形,莫名的讓裴棲越覺得眼熟。
而並排而走的兩人,不知道說到甚麼,走在一側的桑枝忍不住露出點點笑意來。
小小的梨渦並不顯眼的表露在面上,倒是腮邊的那抹小痣跟著若隱若現,生出幾分甜意來。
但裴棲越如今草木皆兵,如何看得這副場面。
腳步急匆匆的從房中走出道:“你去那兒了,要這麼久?”
桑枝聽見郎君的聲音,面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回來。
侷促的站在原地,拿著手中的食盒道:“我跟,郎君說了,去廚房了。”
裴棲越自然知道她去那兒了,但看到他一走近,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沒了。
心中突兀的生出幾分不滿來。
怎麼,就這麼不願同他說話,跟旁人說話有說有笑的,跟他說話便這般不情願?
倒是一旁站著的裴鶴安,見到三郎這般神情,還有甚麼不知道的。
只是值得慶幸的是,三郎即便是生出了不該有的情愫,卻還並未懂得那是甚麼。
甚至還因此生出遷怒來。
既然如此,便怪不得他趁虛而入了。
裴鶴安斂了斂神色,上前一步將人護在身後。
眉眼冷沉的看著三郎,開口便是訓斥。
也是在此刻,裴棲越才看清站在桑枝身側竟是阿兄。
胸口那提起的心又落了回去。
怨不得他覺得眼熟,原來是阿兄的身影。
又忍不住責怪自己,一個子虛烏有的夢而已,他竟還因此生出緊張來。
只好低著頭聽著阿兄的訓斥。
只是說了好一會兒後,阿兄這才好似想起要給他留些顏面。
住了口,將他叫進了書房。
裴棲越心中鬱郁,還沒等阿兄開口便先求饒道:“阿兄,我知道錯了,你別說我了。”
“知道了便好。”
裴鶴安坐在桌前,不著痕跡的看了看略顯凌亂的書桌,又停留在那被丟在一旁的書籍上。
再次開口道:“我知道這幾日強行將你留在家中,你心中也有怨氣,既如此,從今日起,你隨意出府便是。”
裴棲越沒想到阿兄會說出這番話來,他還以為阿兄會繼續讓他留在府中。
只是這分明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但不知怎得,如今得到了這個結果,心中卻生出幾分不快來。
裴鶴安倒是將三郎的神情盡收眼底,指尖摩挲著腕骨的菩提珠。
不等眼前人想明白,便起身離開了。
……
酒樓,劉齊看著好不容易出來的裴棲越,滿心好意的給他斟酒。
笑著打趣道:“你阿兄總算是將你放出來了,你都不知道那流晶河的花魁娘子有多想你。”
裴棲越擺了擺手,沒好氣的睨了好友一眼道:“當日若不是你慫恿,我同她又怎麼會生出交集來!”
劉齊毫不走心的開口道:“怪我怪我,但說到底還不是你裴三郎魅力太大,不管是你家裡那位還是流晶河的花魁娘子,通通都非你不可。”
裴棲越不再搭理好友的話語。
自顧自的喝著悶酒。
那流晶河的奴顏,本是他用來氣桑枝,刻意在婚前製造出的謠言。
本想著讓其知難而退,但卻沒想到,這件事壓根就沒傳到她耳朵裡。
要不是他婚後偶然提出,她還全然不知。
真是笨得可以,竟然連向外打聽一二都沒有做,就這樣義無反顧的嫁了進來。
身側劉齊打趣好友不成,便準備再灌好友幾杯。
只是這才轉頭卻看見好友唇角的那絲絲笑意。
瞬間覺出不對來。
心生疑竇的問道:“你這怎麼在家關了幾天,整個人都不對了,難道你當真喜歡上桑枝了?”
“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喜歡上她!”裴棲越急於遮掩,惶然忽略了心中那點點羞囧。
只一味的否認貶低,直到好友跟著認同點頭,這才肯罷手。
只是被緊閉的門外,離得極近的倩影,將所有的言語都聽了過去。
整個人站在門外像是被僵住了身形般,未曾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