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 115 章:大裴:我們還有一個孩子(六)
桑枝僵硬的站在門外,指尖抬起又落下。
但最終卻還是不曾敲門,耳邊聽見從門縫中傳出的點點言語。
唇角緊抿,第一次對她義無反顧嫁進來的舉動生出懷疑。
可那夢卻那般真實,甚至都成了真。
但……
桑枝沒有勇氣敲門,心生逃避的裝作沒有聽見,急匆匆的走開了。
只是心中煩亂,下樓的時候恰好同上來的小二撞到了一處。
桑枝匆匆道了個歉,便離開了。
倒是那小二原先還不甚在意,但順著桑枝離開的背影從身後看去。
那可是貴客的廂房!
桑枝自然不知道那小二怎麼想的,急糟糟的出了酒樓後,又不知道要去何處。
視線迷茫的在街上轉了一圈。
又失落的收了回來。
毫無目的的在向前走著。
只是還沒走上幾步,忽而聽見身後傳來一道聲響。
似是在喚她?
桑枝心生疑惑的微微轉頭,只是這才轉頭便看見走近的家主。
一襲白袍,翩然勝仙。
走動間那衣袍上繡制的精美紋路更是在日光下若隱若現。
更遑論那張淡漠俊美的面容。
只不過才在街上露了面,四周的小娘子們都明裡暗裡的探看著。
倒是身在漩渦中間的人好似全然察覺不到般。
毫無分寸的靠近道:“桑娘子,你怎得在這兒?”
桑枝看了家主一瞬,不知為何心中生出幾分心虛來。
“剛好路過。”
裴鶴安像是信了這話般,“既然如此,某陪你在此處逛逛可好?”
桑枝察覺到身側似有若無投來的視線,連忙擺擺手道:“不,不必了,我剛好要,回府了。”
“那剛好順路,我送桑娘子回去。”
已然拒絕了一次,再面對這等要求,桑枝便不知道該如何拒絕了。
只好順著這話點了點頭。
左右回府也用不了多久的時間。
但就在她這念頭落下後,一輛馬車不知何時停靠在兩人身後。
坐在車頭的暮山面色淡然,從身側拿起腳蹬放在車邊。
冷聲開口道:“桑娘子請上車。”
桑枝頗有幾分騎虎難下,但無奈方才她都已然答應了,自然不好再反悔。
只能硬著頭皮的上了馬車。
上了馬車後,桑枝也極有分寸的只坐在側身,盡力將自己的身形縮了起來。
留出還算寬敞的位置。
只是這還算寬敞的位置,在裴鶴安進來後,卻莫名的顯出幾分逼仄來。
馬車悠悠走動起來,裴鶴安眼角餘光瞥見身側人侷促的摸了摸髮尾。
輕笑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清茶,又放在桌上推給眼前人。
冷薄的眉眼生出幾分柔和。
“天熱,喝點水潤潤。”
桑枝拿起茶盞,淺淺的抿了一口。
只是她向來喝不慣清茶,便是再好的茶水也喝不慣。
眉眼極輕的蹙了一瞬,但須臾間便散開了來。
從腦海裡搜刮出讚美之詞道:“茶湯透亮,很好喝。”
裴鶴安輕笑了一聲,將那茶盞收回道:“桑娘子若是不喜歡,無需勉強。”
桑枝面色微囧,不明白自己是那兒露出的破綻。
唇角喃喃卻也沒有反駁。
只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僵硬的坐在位子上,扯著自己的衣角。
一雙杏眸更是水汪汪的探看著家主面上的神情。
生怕眼前人會生氣般。
裴鶴安只覺得她的這番小動作實在是可愛,但還是開口解釋道:“我沒有生氣,眾口難調我自然是明白,還是在桑娘子心中我便是這樣一個小氣的
人?”
桑枝沒想到這個話題會又扯回到她身上,連忙搖頭道:“當然不是。”
裴鶴安眉尾輕挑,順著這話又問道:“那桑娘子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桑枝唇角微抿,指尖緊張的攥著衣角。
她同家主之間全然沒有相處多久,她又如何得知。
可……桑枝悄悄的抬頭想要將這句話糊弄過去。
只是才抬眸便猛地撞進那一雙極為相似的眸子裡,本該沉冷的眼眸裡此刻卻含著幾分笑意。
同她夢中的情景竟生出摺疊來。
桑枝心生惶惶,連忙低下頭來,小聲開口道:“家主是個,好人。”
會替她出頭,還告訴她如何同三郎相處。
也從不嫌棄她言語不利索。
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只是得了這句如此籠統的形容,裴鶴安心中倒是沒有太大的意外。
不過這句好人,他覺得他實在受之有愧。
但好在如今他還裝得下去。
既然歲歲認為他是個好人,他也不妨多裝上一會兒。
桑枝生怕家主下一秒還要再問些甚麼話來,急急忙的便將自己的頭扭開了。
好在下一瞬馬車便停了,坐在車外的暮山道:“家主,桑娘子到了。”
桑枝聽見這話只覺得得到解救般,還不等家主開口便先行應了下來。
腳步匆匆的便從馬車中逃了出來。
只是下車後,看見的卻不是府門,而是一處酒樓。
桑枝疑惑的盯著停車的暮山,只是她視線還沒來得及落在暮山身上。
緊隨其後的裴鶴安便也走了下來。
桑枝看了看酒樓,又看了看家主,終究還是開口問道:“家主,我們不是,回府嗎?”
怎麼停在此處了,難道是家主要在這兒辦甚麼事?
那她其實也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桑枝輕咳了一聲,勉勉強強將腹稿打好後,這才怯怯的開口道:“家主,你要是,有事……”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站在她身側的人忽而開口道:“這家酒樓新出的甜點聽說還不錯,不進去嚐嚐嗎?”
桑枝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下意識的拒絕道:“不,不用了。”
“當真不用,都說心情不好的時候,吃點甜的會心情好些,我特意帶你來此,桑娘子若不賞臉嚐嚐,豈不可惜?”
桑枝一雙杏眸瞪圓了幾分,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
“家主是,特意帶我,來吃的嗎?”
裴鶴安唇角帶笑,又湊近了幾分道:“某從不貪圖口腹之慾。”
桑枝聽到這話,不知怎得就這樣稀裡糊塗的跟著家主走了進來。
不過這家酒樓的甜點當真是味道不錯,甜而不膩,配上清涼的果子飲更是絕配。
不知不覺,桑枝一個人都快將那一整盤甜點吃光了。
還是裴鶴安見人用得太過,怕她吃多了夜裡不舒服。
這才伸手製止。
將那剩下的甜點拿了過來,輕聲道:“吃多了晚上積食會難受的。”
甜點被人拿走了,桑枝這才不得不停了下來。
只是雙眸還垂涎的盯著家主手中的甜點。
倒是裴鶴安見人的心情好些了,這才徐徐開口道:“方才見你從酒樓出來的時候便心神不寧,可是遇到甚麼事了?”
聽見家主詢問這事,桑枝面上的神情都淡了幾分。
下意識的想要遮掩,但還沒想好理由,便被先聲奪人道:“是因為三郎?”
桑枝震驚的看了看家主,只覺得家主好厲害,甚麼都能猜到。
“家主,怎麼知道?”
裴鶴安輕描淡寫的開口,就像今日這般不是他刻意為之似的。
“三郎慣常在那酒樓同好友宴飲,而三郎身邊的人都……所以我見你出來後的神情不對,略猜了一二。”
“可是三郎身邊之人對你言語衝撞了?”
桑枝搖了搖頭,說不出口。
囫圇的嚐了一口果子飲道:“沒事,家主不用,擔心。”
只是裴鶴安又怎會聽從,好容易安排了這場局。
自然要從中阻撓些甚麼才是。
裝作勸阻,實則挑撥道:“三郎身邊人皆是如此,桑娘子不必介懷,只要三郎偏向於你便無事。”
可……桑枝腦袋忍不住又低垂了幾分。
可是郎君也並未偏向她,甚至是厭棄她才是。
想到這,桑枝自己先忍不住嘆了口氣。
連帶著手中的果子飲都失了幾分甜味。
坐在一旁的裴鶴安見狀,眸中閃過一絲深意。
淺飲了一口果子飲,開口問道:“我聽旁人說,桑娘子同三郎之前從未見過,只不過是在寺中匆匆一見,為何桑娘子卻這般中意三郎?”
桑枝有些難以啟齒,畢竟因為一個夢而執著於某個人,聽起來實在有些荒誕。
倒是身側的人好似格外善解人意,見她面上似有為難之意,忽而開口道:“若是桑娘子覺得不方便,就當某未曾問過。”
桑枝聽見家主這般為她著想,心念一動。
猛地灌了自己一口果子飲,鼓足了勇氣開口道:“其實,我同郎君,是因為,一場夢。”
不知是不是自己做過夢,裴鶴安對夢這一字十分敏銳。
聽見這番言語,眉間忽而輕跳了幾下。
心中更是生出幾分急迫來,似是抓住了甚麼緊要的線索般,不住的追問。
“夢?”
桑枝不好意思的點點頭,面色微囧道:“在同郎君,相識前,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只是,我看不見,那個人的,容貌。”
說完見家主沒有取笑的意思,桑枝這才繼續說道:“但就在,看見,郎君後,我看見了,夢中人的,眉眼……”
裴鶴安胸口的心忽而跳得劇烈了幾分。
靜靜的聽著,像是在等待頭頂的利劍落下般。
但就在此時,房門忽而被人“嘭”的一聲推開來!
只見裴棲越一臉不悅的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