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歲歲小食肆十二
裴棲越眼睜睜的看著那唯一證明他同枝枝婚約的契書被燒燬。
跳動竄高的火苗在他眼中閃爍,修長的指尖緊攥,強行將頭扭了過去。
倒是桑枝看著那一紙紅紙被焚燒殆盡。
如同亂麻的心好似尋到那一星半點的支撐般。
看向還在眼前爭吵的二人道:“這婚書,已經,不存在了,這婚事,也不需要,再履行了。”
“三郎你先,離開吧。”
裴棲越還想再說些甚麼,但視線落在眼前的裴鶴安身上時,卻又不得不嚥了回去。
似是不甘就這樣離去,忍不住朝著枝枝靠近。
只是剛想靠近,卻被站在身前的裴鶴安攔了下來。
面上一幅淡漠冷然的模樣,但看過來的視線卻生出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三郎,枝枝不是說了嗎,讓你先離開,接下來的事便不需要你操心了。”
裴棲越怒目瞪著裴鶴安,視線所及不像是在看同父同母的兄長。
反而像是在看一個極為卑劣的人。
一個明知枝枝是他娘子的兄長,卻罔顧禮法,引誘勾引,讓枝枝同他生出裂縫來的小人!
“哼,即便我與枝枝不再有婚約,但我與枝枝十幾年的情分也不是你能相比的,如今枝枝已然知道了你的真面目,難道你以為枝枝還會再信你的花
言巧語不成?!”
裴鶴安面上淡然,甚至唇角還隱約勾起一抹譏笑。
“這就不勞煩三郎操心了,畢竟如今你也沒了身份,就算我對枝枝死纏爛打,三郎又有甚麼立場來插手?”
分明是相遇沒多久的兄弟,但卻對對方最在意的點了解的無比清晰。
言語精準的戳在那最為潰爛疼痛的地方。
裴棲越本就對這件事無比在意,如今又被眼前人提了又提,而罪魁禍首卻還這般站在他眼前……
桑枝聽見裴鶴安說的話便眉頭微蹙,轉頭看向三郎,便知不好。
連忙上前將兩人分開來。
無視站在身後的裴鶴安,將裴棲越拉到一旁道:“三郎,天色不早,你快,回去吧。”
被枝枝拉開的裴棲越,眸光哀怨的看著枝枝。
即便是心中再如何寬慰自己,但卻還是無法放下。
不甘心的問道:“枝枝,你還是選擇了他嗎?”
裴鶴安他究竟哪裡好?
難道就因為他裝得好嗎?在枝枝裝出一幅道貌岸然,翩翩君子的模樣。
以此博取了枝枝的同情和憐惜。
又仗著枝枝心軟,便這般肆意妄為。
但如今他已然將裴鶴安的面具戳破了來,枝枝怎得還會選他?
桑枝抿了抿唇,卻始終沒有轉身卻看身後的人。
卻也不願三郎對裴郎君生出怨懟,畢竟三郎同裴郎君還有血緣關係。
小聲開口道:“不是的,三郎,而且就算,沒有他,我們可能,就是,不適合。”
沒有緣分,所以註定成不了夫妻。
即便是強求也沒有用。
裴棲越聽到這話,忍不住露出絲絲苦笑。
低眸看著兩人間枝枝下意識留出的距離。
分明不過一道淺淺的距離,在他眼中卻如同深淵溝壑般。
再難跨越。
“而且,”桑枝再次開口說道:“我同,裴郎君,說的話,也並非你,想的那些。”
裴棲越不甘的將視線從眼前人身上收回,但眼角餘光瞟過身後時。
卻發現站在身後的人,雖面上鎮定,但那垂落在身側的手掌卻全然將心緒暴露了出來。
裴棲越刻意同枝枝靠近了些,果然,那已然握緊的指尖更是往掌心嵌入了幾分。
若是再深幾分,怕是那藏在皮.肉下的血液就要流出來了。
只是可惜,枝枝不會看見的。
不過這般看來,他那裝模做樣的阿兄,也並非全然有把握。
桑枝同三郎又說了幾句。
好容易才將人送走。
空蕩的鋪面中瞬間便只剩了她與裴郎君兩人。
桑枝背對著裴鶴安,還沒想好該用甚麼樣的態度,甚麼話語來對待眼前人。
倒是裴鶴安被晾了好一會,忍不住走上前道:“枝枝是在怪我嗎?”
與方才的咄咄逼人相比,此刻身後人的語氣可謂是天差地別。
渾然像是做錯事的人一般。
只是即便如此,背對著他的人卻依舊未曾轉身。
“枝枝,對不起……”
但裴鶴安的話才說了一半,便被轉過身但桑枝打斷道:“裴郎君,你沒有,對不起我。”
那雙熟悉的杏眸依舊透亮,卻失了對他的情愫.
渾然像是面對一個陌生人般,不,甚至比陌生人還不如。
像是想通了般,紅潤的唇瓣微抿。
沉吟了一瞬道:“我知道,裴郎君的,顧慮,只是三郎,性子倔強,只怕辜負,裴郎君的,謀劃了。”
“況且,我同三郎,相處多年,他絕不會,因此罷休。裴郎君,還是,另尋他法。”
說完,桑枝唇中鬆了一口氣。
微微退開些身形道:“這段時日,委屈,裴郎君了。”
裴鶴安見狀連忙伸手想要將人挽回,可伸出的手卻停滯在半空。
被人下意識的縮躲開了。
即便是今日他同枝枝坦白時,她都不曾這般……
此時此刻,他忽而懂得了三郎聽見枝枝退婚時的心情。
原來竟是這般難受……
裴鶴安喉間上下滾動了一瞬,將停滯在半空中的指尖落寞的收了回來。
嗓音低沉的開口道:“枝枝,你想同我說的便是這些嗎?”
桑枝掐了掐自己的指腹,絲絲鈍痛從指腹上蔓延傳開,逐漸落進她心口。
只是聽見眼前人似是質問的話語,忍不住抬頭看了看裴鶴安。
後又猛地垂下頭道:“裴郎君,你我之間,本就,沒甚麼,好說的。”
本就是裴郎君為了讓三郎歸家的打算罷了。
她又有甚麼好問好追究的。
如今她想明白了,她還是不要摻和進去才是。
桑枝勉強揚起一抹笑,看著裴鶴安道:“裴郎君,那我祝你,一切順利。”
若是三郎歸家的話,對三郎也並非壞事。
只是她可能就看不到了。
裴鶴安眉眼緊蹙,他寧願眼前人罵他,打他,都不願意眼前人這般對他。
平平淡淡,就好似全然不在意他。
在她心中一點兒位置都沒有般。
“枝枝,我可以解釋,我承認一開始接近你確實有三郎的因素,但你不能因為這一點就否認了所有,難道這些時日,我對你的心意,你真的感受不
出來嗎?”
桑枝沒想到眼前人竟還能問她這樣的問題。
原先被壓下去的火焰瞬間冒了出來。
猛地抬手將手臂兩側的大掌打落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個騙子!”
分明是他處心積慮的靠近她,接近她,利用她。
將她騙得團團轉,又百般誘哄她,戲耍她,如今卻還問她是否感受到他的心意。
她要如何感受,怎麼感受?
她如今唯一慶幸的便是今日沒有被迷昏了頭,一時衝動下將人答應了來。
不然此時此刻她還不知該有多狼狽才是。
好在如今她還能保留著唯一的一點尊嚴,裝作不在乎。
笑著將人打發離開。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你同三郎,之間的事,我不想,摻和,我也不想,聽你解釋。你離開,從今以後,都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只是這番話落下後,相對而立的裴鶴安卻站在原地。
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桑枝眨了眨眼,將溢在眼中的水意逼了回去。
也不管眼前人要如何,徑直繞了過去,同人分離。
但就在她與眼前人擦身而過的瞬間,卻被人攥住了腕骨。
寬大的炙熱的掌心將她的腕骨全然包裹了起來。
緊密的貼合。
又得寸進尺的將人緊緊環抱住,埋在那細白的脖頸處。
兩顆頭顱的靠近,像是榫卯結構般,嚴絲合縫。
桑枝從未同人靠得這般近,鼻尖先行嗅聞到那一抹熟悉的冷香。
帶著冷意卻又十分濃烈,寸土不讓的侵襲著相貼的皮.肉。
像是烙印般,要將來人身上留下痕跡來。
“枝枝,對不起。”
方才被強行壓下的淚意,聽到這句話語卻像是得到甚麼令號般。
水汪汪的盈滿了眼眶。
卻還倔強的不肯落下,晃盪在杏眸中。
“是我的不是,但枝枝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喜歡你,在意你,想要娶你為妻,想要同你共度一生。”
桑枝聽到這話,便忍不住想起方才三郎說的那些。
心中的惱怒之意再次升起,猛地掙扎起來道:“我不相信!你是個,騙子!”
而且就算是真的,她又憑甚麼再一次相信他!
難道她非要在同一個坑中跌倒兩次,三次才長記性嗎?
只是她的力氣如何比得過眼前人。
幾番掙扎都被人按了下來。
不得不依附在那滿是冷香的懷中,任由那肆意的冷香席捲她全身。
讓她渾身也浸滿那冷香。
倒是裴鶴安聽見懷中人這般斬釘截鐵的回答,即便是早有預料,卻還是不免被刺痛了一瞬。
像是一根長滿了小刺的木枝插進了他的心口。
在裡面肆意攪弄著,弄得周遭都是血淋淋的。
薄唇更是溢滿了苦笑,強撐了開口道:“可是枝枝,你我之間可是有婚約的,是過了官府文書的,我們是分不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