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懷孕
家主已經走了一個月了。
桑枝雖然知道兩廣地區距離建康路途不近, 就算是快馬趕去也要七八日的功夫。
再加上整頓、安撫,一個月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
但……桑枝就是不知道自己最近是怎麼了,心口總是悶悶的, 不痛快。
像是被甚麼堵住了一般。
連同輕雲也不見了蹤跡。
桑枝有些擔憂家主,看著手中買來的荊芥種子。
卻全然沒了種植的心思。
烏黑的雙眸盯著那褐色的種子, 指尖按著它無聊的在桌上滾了滾。
也不知道家主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可還好?
有沒有遇到甚麼麻煩, 吃得好嗎?
越想桑枝便愈發提不起精神來, 最近總是想睡覺。
像是要冬眠了一樣。
但如今寒意早不如先前那般凜冽了,照理說她該越來越精神才是。
可她卻偏偏相反。
桑枝忍不住又打了個哈切, 起身將手中的種子收了起來。
左右最近也無事, 她睡一會兒也不打緊。
只是人才沾上枕頭,便已然睡熟了過去。
甚至還打起了小小的鼾聲。
貍奴早早的嗅聞到那香甜的貓薄荷味, 矯健的身子在四處亂竄尋找著。
只是才跳上房梁便聽見床榻上傳來的細小鼾聲。
略長的鬍鬚忍不住動了動,朝著躺在裡面的人靠近了幾分。
帶著肉墊的軟乎乎爪子踏在熟睡的人身上,小聲喵嗚了幾聲。
也貼在床榻上的人眯上了眼。
沒過多久,那閉上的房門忽而被開啟來。
一個不速之客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
靜立在床榻邊, 雙眸沉沉的看著熟睡的人。
忽而半俯下身,修長的指尖落在那白軟的面容上。
略帶眷戀的從那飽滿的額間一路滑落了下來, 又落在那紅潤的唇瓣上。
一點一點的描繪起那唇瓣的模樣。
倒是睡夢中的人似是覺得煩擾,忍不住想撇過身,躲開來。
連同眉間都蹙起了幾分。
裴棲越倒是也不阻攔,只是將停留在唇瓣上的指尖收了回來。
將那被打落的被衾掖了回去。
像是甜蜜無比的夫妻般,低頭在那額間輕吻了一瞬。
又轉身離開了。
傍晚, 裴母看著只有三郎在餐桌上,心生疑惑。
轉頭看了看,又並未發現桑枝的身影。
忍不住出聲道:“桑枝怎得沒來, 今日又沒胃口?”
裴棲越唇角笑意更大了幾分,看著裴母道:“不是,是我見歲歲睡得太香了,不忍心叫她,等會兒歲歲醒了,我再讓廚房上些飲食。”
裴母有些不贊同三郎這般做法,放下筷著道:“她若是身子不舒服就請大夫來瞧瞧,不要仗著如今年輕便不當回事。”
尤其是最近桑枝用膳用的也不多,還總是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
她都聽下人說了,有時候好容易用了些進去,結果沒多久就吐了。
這怎麼了得。
倒是裴棲越面上還笑著解釋道:“沒事的阿母,歲歲只是最近身子不利索,過些時日就好了。”
裴母聽見這話還以為是三郎的推托之詞,神情有些嚴肅的看著三郎道:“這跟身子有關的怎能是小事,你若是不請,我便讓嬤嬤請個大夫來給桑枝
看看。”
裴棲越見狀不得不將手中的碗筷放下,“阿母要是這般有心,倒不如想想該如何給歲歲補補身子才是。”
裴母聽見這些還有些莫名,補補身子,那還用他說。
她如今可不是日日都請人來給桑枝溫補身子。
只是裴母沒聽出這番言外之意來,身後的嬤嬤倒是聽懂了些許。
連忙拉了拉裴母的衣角,小聲道:“夫人,這三娘子如今的症狀好似跟夫人之前懷三郎君有些相像。”
裴母一開始還沒往那方面想,如今被嬤嬤提醒,猛地恍然大悟。
這……這症狀確實像極了。
她還以為還要些日子呢,沒想到竟這般快!
面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喜色來道:“當真?”
裴棲越沒說話,只是似是而非的開口道:“阿母做好準備便是。”
裴母聽見這話,如同吃了顆定心丸般,穩坐在桌前道:“這可真是件大喜事。”
“吩咐廚房,以後的飲食都要精細些,且不可怠慢了,也要注意不要混雜了些旁的有損身子的東西。”
“阿母放心,這些我都交代過了。”
“那就好,但還是記得要多注意些,也不知道你阿兄甚麼時候回來,要是你阿兄知道這個訊息了定然也替你歡喜。”
裴棲越面上的笑意斂了幾分,但隨後又跟著擴大了起來,笑著道:“是呀,我也很期待阿兄會如何替我高興。”
“不要!”
桑枝不知道夢到了甚麼,猛地從床榻上坐起身來,就連眼中都還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驚恐。
“歲歲怎麼了,可是做噩夢了?”
桑枝醒來後早已不記得夢中的事情,只是心口還隱約閃過幾分痛意,錐心般提醒著她。
有些呆滯的搖了搖頭,忽而一抹清涼拭去了她額間溢位的細汗來。
被冷意刺激出幾分神智桑枝這才恍然驚覺郎君怎得出現在房中。
默不作聲的向後退了退道:“沒,沒事。”
裴棲越看出了端倪,但卻不當回事。
迎上前道:“看歲歲出了滿頭大汗,定然是被嚇著了,不如起來走走,今日睡了這麼久,也該鬆鬆筋骨了。”
桑枝有些抗拒同郎君待在一處,不知道為甚麼,她總覺得郎君有些變了。
但具體哪裡變了,她卻又說不出來。
只是憑藉著本能躲避著同郎君的相處。
但已然忍了這麼久的裴棲越如何肯將這大好的機會錯過。
不容拒絕的拉住了她的手腕,將她從床榻上帶了出來。
“歲歲,快起來了。”
桑枝無法,只能順著這力道起身。
見到郎君拿了她的裙裾來,甚至還有要動手給她穿上的跡象,連忙後退了幾步道:“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匆匆將裙裾穿戴好後,便急急忙的從房中走了出來。
也不搭理走在身後的郎君,自顧自的在院中游蕩著。
期盼著郎君能快些離去。
只是讓人失望的是,裴棲越非但沒有離去,甚至怕她在院中走動摔倒般,時刻跟在她身後。
緊張的過頭了。
桑枝心中生出幾分疑惑來。
開口想要問詢,但還沒來得及問,早已備好的菜餚便端了進來。
裴棲越扶著歲歲坐下道:“歲歲快嚐嚐,這是阿母特意吩咐廚房給你做的。”
提到裴母,桑枝心中莫名的生出幾分緊張來。
她這幾日有些失禮,也不知道裴母會不會不滿於她。
本以為會是寡淡素淨的飲食,沒想到竟都是些費時費力的菜餚。
裴母這是非但不怪罪她,還在……關心她?
桑枝忽然覺得擺上桌的像是鴻門宴般,拿著筷著遲遲不敢下手。
“歲歲快用呀,你這幾日胃口總是不好,阿母看見了也擔心你,特意讓廚房的人將飲食做得精細些,讓你能多用些。”
桑枝愣了一瞬點點頭,原來是這樣嗎。
裴母竟然這般關心她。
只是即便是桌上的飲食再精細,桑枝也總是提不起胃口來。
略略用了些許,便放下了筷著。
裴棲越見狀倒是也不勉強,“歲歲用的太少,我讓廚房拿了些糕點來,要是歲歲晚間餓了便墊一墊。”
這一瞬間,桑枝忽而覺出郎君身上究竟是何處不對了。
郎君對她變得好似更加溫柔了,而且她居然從郎君的言行中窺見了家主的影子。
是錯覺嗎……
應該是錯覺的,郎君同家主本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言行之間有些相似也不足為怪。
應當是她太久沒見到家主了,所以才會這般胡思亂想。
搖搖頭將腦袋裡不該存在的想法晃了出去。
又過了半月,派去兩廣地區的官員終於回來了。
桑枝陪同裴母和郎君坐在廳上等著,心思全然落在那門外。
渾然沒有察覺身後郎君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倒是裴棲越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面上忽而湧現出幾分笑意。
心情頗好的站在歲歲身後,雙臂虛虛的環繞在歲歲身後。
好容易看到小廝急匆匆的回來道:“夫人,三郎君,三娘子,家主回來了。”
言語剛落,身著一襲鴉青色衣袍的人便走了進來,原本冷白的面容此刻消瘦了幾分,倒是眉眼顯得更冷冽了些。
裴母率先走上前道:“敬之回來了,這一路可還順利?”
裴鶴安嗓音冷沉道:“一切都好。”
裴棲越這時也湊上前問道:“阿兄回來的好早,我以為還要等兩三日呢。”
裴鶴安視線悄然落在身後被遮擋的人身上,意有所指道:“聽聞家中惦念,便緊趕著回來了。”
桑枝面上有些微紅,想要上前,但郎君站在了家主身前。
讓她不得上前,只能退在身後。
沒事,等用完膳同家主說話也是一樣的。
餐桌上,裴棲越坐在阿兄和歲歲中間。
但即便是他阻隔著兩人的視線,卻也無端的感受到兩人之間傳來的隱秘、融洽的氣氛。
笑意淺淡了幾分,舉起酒杯看向阿兄道:“阿兄這次事情辦得這般順利,我敬阿兄一杯。”
裴鶴安接過了這盞酒飲下。
只是隨之而來的話語卻猛地將桌上的氛圍凍凝住了。
“剛好今日我還有件事要求求阿兄。”
裴鶴安眼瞼微抬,“若是我能做的,定然不會推拒。”
“阿兄說這話我就放心了,其實也不是甚麼難事,只是如今歲歲懷孕了,我跟歲歲想著這個孩子的名字讓阿兄來取,可好?”
裴棲越笑著將這話落了地,像是說了甚麼無足輕重的話語般。
但落在桑枝耳中卻猛地生出一道驚雷來,將她的五臟六腑都闢開了來。
反應極大的站起身想要反駁,沒有,她沒有才是。
但她的話語還沒說出口,坐在她身側的裴棲越也隨之站起身來。
面色溫和,連忙扶住她的身子道:“歲歲怎得這般不小心,即便是激動,也要當心身子才是,畢竟你現在可是雙身子的人了。”
桑枝怔怔的看著郎君面上神情,慌亂的想從那神情中尋出那一絲謊言。
但沒有,郎君的面上非但沒有說謊的痕跡,甚至還十足十的篤定。
可是,她這一月來從未同郎君有過甚麼……
等等,桑枝忽然像是想到甚麼。
猛地抬頭看向郎君。
只是裴棲越早已將面容移開了,環抱著歲歲的腰肢,掌心落在那還未顯懷的腹部上道:“阿兄見笑,歲歲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不免有些激動,只是不
知阿兄可願意為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
“倒也不奢求這孩子日後能同阿兄一般位及人臣,只求日後做個端方守禮的君子,懂得禮義廉恥,我同歲歲便知足了。”
桑枝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落在腹部的那隻手,像是吐著蛇信子的毒蛇般。
隨時便要發起進攻,用那尖銳劇毒的蛇牙咬進去。
而身側裴鶴安面色早已冷了下來,三郎這番話落下。
便代表三郎全都知道了。
但僅僅靠著一個孩子便想要留住歲歲,痴心妄想!
拿起桌上的手帕將手擦拭了一番後,站起身言語道:“三郎這話……”
只是裴鶴安的言語還沒說出口,陛下身邊的曹公公忽然走了進來。
行了一禮道:“裴大人見諒,陛下急著想聽兩廣地區的事務,是以讓奴才來喚裴大人進宮一趟。”
裴母也好似從桌上幾人的反應中覺出幾分不對勁來,起身道:“算了算了,不過一個名字罷了,敬之既然不願意這件事就不提了。”
“敬之,既然陛下喚你入宮,你便去宮中吧。還有桑枝你快些坐下,當心你的肚子。”
桑枝不知道這頓飯是如何結束的,只覺得渾渾噩噩,雙腳像是踩在棉花上般,尋不到實處。
好容易回了院子,還不等進屋。
一連串的淚珠便先毫無防備的落了下來。
砸在石板上,濺出一片小小的水花。
裴棲越此刻少了方才的疾言厲色,多了幾分柔情。
從袖中掏出錦帕擦拭著那不斷溢位的淚珠。
儘量柔著嗓音道:“歲歲,別哭了。”
但桑枝如何能止住,淚珠早已沾溼了她的睫羽,將她的視線模糊成一片。
見到眼前人還往上湊,心中悄然生出幾分怒火來。
空曠的院中猛地傳來一道響亮的巴掌聲。
裴棲越的面容都被打偏了幾分。
從小嬌生慣養的人哪裡被這般打過臉。
用舌尖頂了頂,細微的痛意和麻木在他的臉上蔓延。
但卻好似甚麼都沒發生般。
握著那隻行兇後微微顫抖的手,輕聲道:“消氣了嗎?”
“若是不夠,你再打幾下都行。”
桑枝再忍不住的哭出聲道:“為,為甚麼,要這麼做?”
就因為發現了這件事,所以想要報復她和家主嗎?
可他明明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
將她休棄,被人唾罵難道不是更好嗎?
為甚麼一定用這樣的手段,難道就是為了噁心人嗎!
裴棲越嗤笑了一聲,像是在嘲笑自己般,做了這般多,結果就換來這一句。
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他喜歡她,他不願意,也不可能將她拱手讓人!
她是他的妻子,生同寢,死同xue這個道理難道她不懂嗎!
還是她根本就不想跟他同寢同xue,早已同那情夫約定了終身!
桑枝聽見裴棲越說出這些話來,只覺得可笑。
喜歡她,難道喜歡一個人的方式便是欺負,羞辱,踐踏嗎。
那這份喜歡她當真是要不起,也不想要!
裴棲越對這份指責無法反駁,但人總會犯錯。
這是他當時犯的錯,是他混賬,所以他得到教訓,也是他活該。
但是,他也改過自新了,想要跟她好好過日子。
為甚麼卻連一個彌補的機會也不給他,就這樣將他棄於腦後!
“這個孩子,我不會要,我要和離!”
裴棲越苦笑一聲,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站起來。
緩緩開口道:“歲歲,這件事由不得你,這個孩子你必須留下,你也必須待在我身邊。”
桑枝怒不可遏的盯著他,生平第一次同人大聲爭執道:“憑甚麼,我不想要,我不會,要它!”
裴棲越伸手握住了歲歲的肩頭,輕聲道:“歲歲,若是你不要它同我和離,我便將你與阿兄之間的事情都捅出去。”
“阿兄如今即便位及人臣,但你以為這滿朝堂的人就都想他好嗎?你以為那些奉承巴結便都是真心的嗎?他們巴不得將阿兄拖下來,踩在腳下永世
不得翻身!”
不等桑枝反應過來,便又落下一句句錐心之語。
“你以為阿兄這次去兩廣地區就真的很順利嗎?你不知道,阿兄早在到兩廣時,便被人刺殺過一回,一計不成,那些人又利用暴民,險些讓阿兄困
死在那偏僻之地,若不是阿兄早有準備,你以為今日還能見到他嗎!”
說完,裴棲越忽而又放緩了聲調道:“歲歲,難道你當真忍心看著阿兄在朝堂上多年的積累盡數消散,成為一文不名遭人唾棄的人嗎?”
桑枝光是想想便猛地搖頭,不,不可以。
不行!
但桑枝跟在家主身邊,難得的生出了幾分機智,反駁道:“我同家主,根本沒,甚麼。”
只要她不承認,郎君便是想捅出去也絕不可能。
況且她同家主向來隱秘,也鮮少見於人前。
應當也不曾落下把柄。
但她的這抹慶幸,還沒出頭,便被人擊得粉碎。
“是嗎,那巧娘也不知道嗎?”
桑枝面色瞬間大變,巧娘,只有巧娘……
但她怎會落在裴棲越手中。
如今唯一的退路都被斬斷了去,桑枝只能愣在原地,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般盯著他。
喃喃開口道:“可,可他是,你阿兄,你不能,不能這樣。”
但這句話卻像是導火索一般,站在身前的裴棲越神情猛地變得猙獰了幾分。
大聲質問道:“阿兄?你見過那個阿兄會揹著自己弟弟勾引弟妻,他哪裡是我阿兄,他分明是我橫在我們之間的第三者,是不知廉恥的情夫!”
卻獨獨不是他的阿兄。
桑枝無力的張唇辯解道:“不,不是的,是我,引誘的,家主,跟家主,沒有關係。”
是她貪心的想要靠近,卻又捨不得這個退路才會造就如今的局面。
是她的錯,要是她早一點聽家主的,同郎君和離。
又或者她不那麼貪心,恪守本分,事情更不會發展到如今的地步。
是她搖擺不定,猶豫不決才會這樣。
不是家主的錯。
可裴棲越自然不會這般認為,若不是阿兄刻意引誘,歲歲如何進得了隔壁的院門,又生出那諸多交集來。
但如今他都不在乎了,只要歲歲還在他身邊。
這些他都可以不在乎。
畢竟人都會犯錯,他和歲歲接下來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找回丟失的情感。
彌補上這個微不足道的錯漏。
桑枝蹲坐在原地,面如土色,腦海裡卻只有一個念頭。
那便是完了,她同家主真的再無可能了。
早已哭得痠痛的雙眸此刻再次滾下淚珠來。
滴滴答的落在石板上。
過了好半晌,蹲坐在地上的人兒才緩緩的說出話來。
“好,我答應你。”
聽見歲歲答應自己,裴棲越本該覺得欣喜的,但一想到歲歲是因為甚麼妥協,卻又生出幾分悲哀。
不明白他同歲歲怎得就走到這一步了。
分明他們才是正當名分的一對……
但裴棲越來不及深想,深吸一口氣,將蹲坐在地上的歲歲抱起來道:“地上涼,我抱歲歲進去。”
……
接下來幾日,桑枝都躲在院中不願出門。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家主,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
只能將自己困在這小小的宅院中麻痺自己。
好幾次她都聽見家主的聲音,但郎君總是能及時出現。
用過晚膳後,裴棲越一如往常的帶著歲歲去院中行走。
說是白日裡睡久了,如今該起來走動走動了,不然到時候不好生產。
只是不知是巧合還是故意,就在桑枝邁出院門的瞬間,門口儼然站著一人。
長身玉立,面色淡漠。
僅僅是一個背影,桑枝便已然認出來人是誰。
伸出去的腳恨不得立刻往回收。
但橫在她腰間的手臂卻不容拒絕的將她帶著往前走。
裴棲越面帶笑意的看著出現在門前的人道:“阿兄見笑了,歲歲有了身子後便愈發嗜睡,也只有用了晚膳才有時間走動一二。”
桑枝緊攥著掌心低著頭,不敢同家主有任何視線上的交匯。
期盼著家主能快些離開才是。
但令她失望的是,眼前人卻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甚至還能裴棲越交談了起來。
只是那冷冽的視線卻落在那依舊平整的小腹上。
似是要透過視線將藏著的東西洞穿般。
冷聲道:“沒想到不過一月有餘,便有了這樣的喜事,只是這樣的大事還是需要請大夫再三確認一番才行,三郎覺得呢?”
“阿兄多慮了,阿母派來的醫女早已替歲歲診過脈了,絕無錯漏。”
裴鶴安視線落在那小腹上,背在身後的指尖不免又往內裡深陷了幾分。
“是嗎,那真是……”
裴棲越像是全然沒察覺到阿兄不虞的神情般,同歲歲環抱相依道:“其實我前日還同歲歲說了,若是孩子生下來,是個男孩便想著讓阿兄來教他,
阿兄學識淵博,定不會誤人子弟,若是個女孩……”
裴棲越滿臉笑意的看向歲歲道:“那便只能讓歲歲多上心了,畢竟歲歲心思細膩,不像我行事粗獷慣了,怕是會嚇到孩子。”
“不過男孩女孩都好,畢竟我同歲歲還年輕,日後自然有的是時間。倒是阿兄,還不準備給我找個嫂嫂嗎?”
“對了,聽說前幾日,陛下有意為左尚書家的小娘子保媒給阿兄,不知阿兄近日可見過那左小娘子沒有?”
桑枝越聽越覺得難受,只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憋得謊。
感覺下一秒自己便要窒息了般。
再顧不住,轉身回房了。
裴棲越見狀,故意道:“阿兄見諒,歲歲有了身子脾氣也大了些,身邊離不得人,我先走了。”
桑枝回了房,見到裴棲越進來。
面上還覆著一層薄怒,小聲質問道:“你方才,為甚麼,要說那些?”
她都已然答應了他的條件,為甚麼還要這般。
非要弄得大家都這般尷尬。
裴棲越卻半分不知道錯處,輕聲道:“歲歲覺得我做錯了嗎?”
“可歲歲怎得不責備阿兄?分明知道你已有孕,卻還屢次登門,想要見你,難道阿兄就清白嗎?”
桑枝啞然,抿了抿唇辯解道:“家主作為,一家之主,關心……無可厚非。”
裴棲越輕嘲了一聲,明白現如今在歲歲眼中,他那阿兄便是千好萬好,神人般的存在。
而他便是那卑劣的小人。
也不過多辯解,左右他們馬上就要離開了。
離開建康,再不會見到阿兄。
便再沒有人能擋在他和歲歲之間。
重新整理了一番情緒道:“歲歲可困了,我去給歲歲打水洗漱。”
但桑枝卻不領這份情,扭過頭冷聲道:“有下人,會做。”
裴棲越卻不聽這些,自顧自的打來水,細緻的伺候著歲歲洗漱。
只是即便裴棲越想要日日守在這院前。
官署的事務卻不能撒手不管,再加上阿兄在其中施壓。
他更是無法留在府中照看。
只是聽到阿兄有要事要辦已經出城後,這才肯從府中出來,前往官署處理事務。
而就在他走後不久,一個面生的小廝走進桑枝院中道:“三娘子,有一個叫阿水的小娘子叫小的給娘子傳信,說是午時在雲樓約娘子見面。”
阿水?
桑枝點點頭算是知道了,她確實有許久未同阿水相見了。
但她又疑心這是家主設的局。
小聲問道:“好幾日,不見家主,家主,去哪兒了?”
“小的也不太清楚,只是說城外好像出了些事,裴大人許是去城外檢視了。”
桑枝聽見這個回答,卻還有些不放心,又問了問阿水的穿著言語。
直到確定就是阿水後,這才出了門。
只是就在她出門後,藏在巷子中的馬車緩緩駛出。
被風吹起的車簾隱約將坐在車中的人透出了幾分。
雙眸沉冷,面色淡漠。
桑枝許久沒出門了,險些連路都分不清了。
不過又藉著這個空隙在四周逛了逛,調整好心情,這才前往雲樓。
畢竟還是不要讓阿水也跟著擔心了。
只是好容易到了雲樓,才開啟門。
見到的卻不是阿水,而是那個說出了城門的人。
桑枝心中一怔,下意識的便想要轉身離開。
但門外的人顯然動作更快,瞬間便將那大開的門緊閉了起來。
坐在窗邊的人猛地站起身來,微沉的腳步聲一點點的靠近著。
冷冽的話語一句句的往桑枝的耳中鑽去。
“歲歲就這般不想見到我?”
作者有話說:小裴瘋了,大裴還會遠嗎[熊貓頭]
三天更了兩萬多,這就是中國速度!勤勞[鴿子]所以能求求營養液嗎[抱大腿][接][咬手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