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粘稠、清甜
桑枝不敢抬頭看家主的神情。
雙眸只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心中卻湧出一股股的悲慼的酸楚來。
壓低了嗓音,抑制住那湧上喉間的哭腔。
小聲道:“沒,沒有。”
但這番話說出口, 近在咫尺的兩人卻都明白這不過是個拙劣的藉口。
桑枝整個人被抵在門框上,鼻尖嗅聞到那抹熟悉的冷香。
下意識的想要追逐, 卻又在瞬息間停了動作。
掐捏著指尖,試圖用那輕微的疼意將自己的理智拉回來。
身子又往後退了退。
但那抹冷香卻霸道異常, 似是無孔不入般從那點點縫隙中鑽了進來。
曠別已久的冷檀香執意的想要在眼前人身上留下些許痕跡來。
早已心意相透過的兩人, 如今再見,卻已然天翻地覆, 再尋不出當初的柔情來。
桑枝率先忍不住開口道:“家主, 我,我要走了。”
只是被緊緊關上的房門, 若不是聽到指令,又如何會被開啟。
倏爾,站在身前的人忽而伸手靠近了幾分。
修長冷白的指尖停落在那白軟的面容上。
感受著指腹下傳來的溫熱觸感,被壓抑、禁錮了許久的情緒才終於尋到那一絲絲口子。
從中傾斜了出來。
那抹帶著清苦的冷檀香毫無顧忌的從兩人相觸的指尖傳遞、蔓延。
只是那抹冷香落在桑枝口中後, 她卻只嚐到了被包裹在其中的苦意。
習慣了擁抱的人,早在靠近的瞬間便下意識的想要伸手躲進那避風港中。
將這些時日委屈、害怕、傷心的心事都講給眼前人聽。
可是她不能這樣做, 她也在沒有資格這樣做……
想要強逼著自己從這溫柔鄉中清醒過來。
深吸一口氣道:“家主,之前的事,都忘了吧,我現在,同郎君, 很好。”
“祝家主,也能……”覓得良人。
但即便是做了萬千準備,但這句話她卻還是做不到完整的說出口。
讓家主覓得良人, 恩愛白頭。
光是落在腦海中想一想,心口就像是被黃連水浸泡了個完全。
傳來十足十的苦味。
“瘦了,這些時日沒乖乖吃飯嗎?”
桑枝聽見這話,眼眶猛地閃過幾分痠軟來,似有若無的淚光在她眼中閃動。
硬築起的高牆和防守在這一刻卻被破出了缺口來。
就連呼吸一時間都亂了方寸。
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揮手將落在她面上的手掌打落。
逃避般的躲開那如有實質的視線,指尖緊掐著自己的掌心。
絲絲鑽心的疼意從其中蔓延開來,好似唯有這般才能勉強抵抗住那心口傳來的陣痛。
“沒有,我很好,家主跟我,不該,待在一處,我要走了。”
可是眼前人沒有問出答案,又如何會輕易放手。
強硬的攥著那伶仃的腕骨將人定在原地。
聽見她想要離開的話語,不容人反抗的將人抱了回去。
挾制的讓人靠在腿上。
輕伏下.身,抵在那細瘦的脖頸處,嗅聞著那似有若無的甜香。
直到將人環抱在懷中,切實的緊靠在一起。
他心中的那抹恐慌,失意才終於得以消散。
像是冥冥中缺失的另一半終於回到他身邊了一般。
低垂下的冷薄眼眸落在那不斷緊攥的掌心上。
伸手將那被不斷摧殘的掌心救了出來,落在那被狠掐而顯露出的印子上。
薄唇微抿,輕聲問道:“這就是你說的很好?”
桑枝眼中閃過幾分痛意,伸手想要將自己的手收回來。
“別動,掐出這般重的印子,自己的身體一點都不愛惜的嗎?如今……”
裴鶴安的話說到一半,卻沒了蹤跡。
只是沉默的給那顯露出血印的掌心上藥。
知道眼前人怕疼又嬌氣,連同動作都輕了好些。
甚至還學著眼前人之前給他上藥的模樣,朝著那傷口吹了吹。
只是家主越是這般體貼,桑枝心口便越是難受。
她寧願家主此刻對她冷言冷語,指責唾罵,都好過現在這般好似全然沒發生過這件事般。
好容易上完了藥,本以為便能到此為止了。
但卻沒想到那修長的指尖只是一瞬便落在了那尚還平坦的小腹上。
“它很折騰你嗎?看來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桑枝不明白家主這番言語是甚麼意思,卻下意識想要躲避這個話題。
推開了家主的手道:“沒有。”
只是被推開手的裴鶴安顯然誤會了她的意思,沉默了一瞬苦笑道:“放心,我不會對它做甚麼的,你既然接受了它,我自然也會接受。”
桑枝聽見家主這番話卻覺得雲裡霧裡的。
甚麼叫她接受了,所以家主也會接受。
就好像……家主才是這孩子的父親般……
可即便桑枝千想萬想,卻也沒有可能。
只是還沒等她開口反駁,眼前人忽而從懷中拿出一張熟悉的信紙來。
平鋪的落在桌前。
一字一句的開口說道:“歲歲,這是當初三郎親自寫下的絕婚書,我復原修改了一番,只要你在上面簽字畫押後,你同三郎便再無干系。”
當初三郎在裴母和眾人面前顯露過休書,即便三郎用了手段,讓其消散。
但不過是模仿字跡而已,已然過了明路的絕婚書便是三郎反駁,也自有證人。
不等眼前人反應過來,裴鶴安又再次開口道:“走之前我已經安排好了,一月後,你我便大婚,你不必擔心流言蜚語,這些我都會擺平。”
說完這些,裴鶴安的視線又落在那尚未顯懷的小腹上。
只看了一眼後便又接著開口道:“這個孩子我也會視若己出,若是你不放心,我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我們便只有這一個孩子,只要,你肯留下
來,留在我身邊。”
桑枝不敢相信這番話會是家主說出口的。
驚世駭俗,但從家主的口中說出,卻又讓人忍不住信服。
這番蠱惑的言語落下後,桑枝只覺得心中被強硬築起的心防都生出點點動搖來。
清潤水亮的雙眸直視著家主的雙眸,想要從中尋出絲絲不甘或者不滿。
但沒有,統統都沒有。
只有那藏在眼眸下略顯卑微的狼狽。
像是即便使出渾身解數,也想要將人留下,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價。
桑枝落在家主肩上的指尖微動,好似真的被說動了般。
直到指尖觸碰到一陣濡溼的粘稠。
身子微僵,忽而激動的上前探看著家主肩上的異常。
裴鶴安來不及遮掩,被衣袍洇溼的深色血跡就這樣顯露於人前。
猩紅,粘稠。
桑枝腦海裡忽而回想起之前郎君同她說過的激烈言語。
那被破開了一個口子的縫隙倏爾被強硬的填堵了回去。
避開話題道:“家主,你受傷了,還是先,上藥吧。”
只是眼前人卻倔得很,不得到那個滿意的答案,好似就不肯聽從她的話語般。
攥著她的手落在原地,一字字的逼問著,薄唇張開的露出的猩紅舌尖,在某一瞬間忽而同那肩上溢位的血跡產生了相交。
好似字字泣血般。
逼得落在懷中的人,不得不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桑枝指尖下意識的想要攥入掌心,但卻先一步被人制止了來。
“不許這般。”
習慣性的動作被人打斷,桑枝不得不抬頭看著眼前人。
下意識的露出了幾分不滿來。
溼紅的唇瓣微微撅起,但只是一瞬便又收了回來。
面對再一次襲來的逼問之語,不得不向後退,放鬆了底線道:“我要,考慮一下。”
雖然沒得到肯定的回答,但這個回答卻也在裴鶴安的意料之中。
勉強壓下了心中的不滿,只是視線落在桌上雪白的紙張上。
指尖在那需要簽字畫押的地方輕點了點。
不必說,桑枝便明白了是何意味。
雙眸緊張的看著那還不斷擴大的血跡,抿了抿唇道:“我籤,但是,要先處理,你的傷。”
但在這個問題上,裴鶴安卻異常的固執。
若是眼前人不肯籤,便絕不肯處理。
那裡是商量,分明是強逼。
知道眼前人心軟,便一而再再而三的用著苦肉計。
想要從眼前人面中看到那一絲絲的在意,心疼和緊張。
以此來證明,他的歲歲心中還是有他的。
桑枝拗不過眼前人,見狀不得不遂了家主的意,在那需要簽字的地方落了款,畫了押。
紅灩灩的指印落下的瞬間,桑枝才忽而察覺到身後人緊繃的身子放鬆了幾分。
隨後又像是不確定般,拿著那心心念唸的絕婚書看了又看。
直到發現再無任何破綻後,這才珍而重之的將其揣進懷中。
但清理傷口的時候,眼前人似是有些顧忌,並未讓她檢視。
只是讓門外的暮山進來處理的。
不過那被洇溼深紅的紗布她卻全然看見了。
家主這次去兩廣地區,竟然真的傷得這般重……
桑枝怕自己再看下去,心中會再次生出動搖來。
藉著門外無人便悄然溜走了。
強忍著回頭想要看看的衝動,一鼓作氣的出了雲樓。
而處理完出來的裴鶴安看見的便是空無一人的廂房。
抬腳便想要追出去,但才轉身又猛地想起甚麼,停了下來。
只是讓暮山前去。
他不能追得太緊了。
不然歲歲會怕他的,他得緩一緩。
左右歲歲如今同三郎再無瓜葛,他再等一等便是。
歲歲也還需要好好接受才是。
暮山將桑娘子送回府中後,便趕回了官署。
只是不知道為何,家主竟站在官署門口,未曾進去。
連忙迎了上前,但走近了卻發現,家主的視線落在一處,久久未曾移開。
暮山也忍不住朝著家主的視線看去。
只是家主看的那兩人,好似也不過是對尋常的夫妻才是。
家主為何這般留意。
暮山剛要開口提醒家主,卻有一人搶先一步開口道:“裴大人好久不見,您這次去兩廣地區辦事,辦得這樣圓滿,不知陛下到時候會如何嘉獎,
再次恭賀裴大人了。”
裴鶴安淡淡的應了一聲,只是視線還沒從那對夫妻身上收回。
倒是眼前這人極會察言觀色,加上上次便是他同裴大人講的這件事。
如今只是稍加揣摩了一番頭頂之人的神情便估摸到了七八分。
只是卻還不敢完全肯定,又生怕說錯了話得罪了人。
不過還不等他想想,裴鶴安便率先開口道:“你不是說他們要和離嗎?”
身後的官員聞言,悄悄湊上前道:“裴大人那都是你走之前的事情了,這件事說來也是峰迴路轉呀。”
“誰知道,就在何大人都快答應的時候,何夫人竟然懷孕了!若是之前何夫人想要和離,自然是無所顧忌,但如今有了孩子便不一樣了,就算是
不為自己考慮,難道還能不為孩子考慮嗎?再加上何大人又有心挽回,兩人自然便和好如初了。”
說完,站在身後的官員還忍不住嘖嘖做嘆道:“這便是緣分,有緣人便是再如何折騰也始終走不散。”
裴鶴安指尖微動,面色淡漠道:“她若是不要那孩子,不也一樣嗎?”
一個還未出世,不知是男是女的人,便能這般輕易的將人綁在身邊嗎?
站在身後的官員連忙搖搖頭道:“這怕是不成,我,咳咳,我也是聽旁人說的,說這何夫人早先傷了身子,所以在子嗣上頗為艱難,若是將懷中的孩子打掉,只怕此生都無法再有身孕了。”
“你不是說她在外面有人了嗎?”
難道那人心思狹義,容不下這個孩子。
站在身後的官員忍不住輕噓了一聲道:“是有,聽說那情夫還說能若是何夫人和離,他便當這孩子是自己的,絕不嫌棄,甚至說要同何夫人離開
建康,遠走高飛。”
“只是何夫人終究還是棄了那情夫,選了何大人。也是,就算是那情夫願意將那孩子當作自己的,但假的也成不了真的,天長日久的難道心中就
真的一點旁的念想都不起嗎?這何夫人斷了也好。”
暮山站在身後,察覺到家主身上愈發強烈的不虞,默默向後退了幾步。
向身側的官員遞去一個同情的眼神。
下一瞬,裴鶴安忽而轉頭看著身後喋喋不休的人,眉眼滿是鬱色。
“李大人在官署便是來聽人家長裡短的嗎,這般喜歡,不如去府衙上當師爺。”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剩下站在原地的李大人一臉懵。
撓了撓頭,這不是裴大人自己要問的嗎?
怎得如今聽了又不高興?
嘟囔了一瞬想要回去辦公,但腳還沒抬起來,忽然見到暮大人使喚人將他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向來冷淡的面容上竟閃過一抹同情來。
李大人還以為是錯覺,結果下一瞬便聽見暮大人的言語。
“李大人,家主說了,這幾日官署事務不多,便讓李大人去府衙記錄案件。”
李大人:……
另一邊,裴棲越才入了官署便覺出不對勁來。
連忙站起身想要回府,只是才站起身便被按了回去。
身側同坐的官員,語氣頗有幾分抱怨道:“小裴大人,你這好幾日都不曾來官署了,這些公文都塊堆積如山了,上頭又要得急,還請小裴大人費
費心。”
裴棲越自然不想處理甚麼公文,他疑心這上頭要這些陳年案卷本就是阿兄想將他調離。
況且阿兄說是出城,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如今歲歲怕是已經被哄騙出府了。
早知如此他今日說甚麼都不該出府,裴棲越心中越發焦急煩躁。
便是處理公文也少不得分心。
況且處理了整整一個時辰,眼前的公文不減反增。
裴棲越心中更是生出點點火氣來。
左右他也要被調離建康了,那他還這般守規矩作甚。
略坐了坐後,便隨意的找了個藉口溜走了。
急匆匆的從府衙趕回府中。
但可惜的是他終究來遲了一步,等他回到院中的時候。
歲歲早已不在院中。
裴棲越額間青筋微跳,忍不住的將桌上的茶盞猛摔在地上。
阿兄還真是好手段!
桑枝從雲樓離開後,心情便無端端的生出幾分失落來。
一路心不在焉的回了院子。
只是才進門,身後便猛地傳來郎君的嗓音。
“歲歲,你去哪兒了?”
桑枝本就在想旁的事情,未曾注意房中還有人在。
猛地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
只是轉身看見是郎君後,這才又將頭低了下去。
嗓音淺淡道:“沒,沒去那兒。”
但這番話落在如今草木皆兵的裴棲越耳中又怎會相信。
他在房中坐了整整一個時辰,甚至他回來的時候,歲歲都早已出門了。
同阿兄不知在一起了多久。
在這一個時辰中,他不斷的想,阿兄會如何同歲歲說,誘哄,欺騙。
甚至就連強行虜人,囚禁,他都想過。
況且阿兄是甚麼樣的人,會用甚麼樣的手段他很清楚。
所以這些時日他才會這般緊跟在歲歲身邊。
深怕歲歲被阿兄的哪句話、哪個字給說動,頭也不回的將自己拋於腦後。
阿兄的口才他是見識過的,就沒有阿兄說不動的人。
只要阿兄想,任何人都能淪陷在阿兄的口才中。
他害怕、惶恐、不安。
時間每過去一分鐘,他便越顯得焦灼。
盼著念著歲歲能趕緊回來。
但如今歲歲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他卻如同那悍妒的婦人般,不停的追問著。
想要從歲歲的口中得到答案和真相。
想要將那顆懸著的心放下。
但才走近,鼻尖便猛地嗅聞到屬於阿兄身上的冷香。
歲歲去見了何人,去了何處,此刻更是一清二楚。
恍然間想起之前,他也曾從歲歲身邊嗅聞到這股香氣。
但當時的他卻毫無察覺,甚至還自顧自的給兩人尋著藉口。
真是蠢透了!
裴棲越極力抑制住唇舌間想要脫口而出的質問。
強壓下心神,避開阿兄道:“歲歲,你如今有了身子又還沒未滿三月,實在不宜出門,下次若想要出門,你派人來知會我,我陪你出門也安全
些。”
桑枝冷冷的退後一步,同裴棲越保持著幾分距離道:“不用了,我會待在,府中的。”
裴棲越見歲歲這般抗拒,有些蒼白的開口道:“歲歲,我不是說你不能出府,只是為你好,怕你被人衝撞到就不好了。”
只是桑枝聽見這話卻好似聽見甚麼笑話般,坐在桌前抬眸看向他道:“你根本,不是擔心,你是想,監視我。”
想斷絕她同家主的聯絡,想將她強留下來而已。
裴棲越知道自己這樣是有些無恥卑鄙,但卻還是忍不住辯解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聽了太多謊言的桑枝,聽到這話忍不住站起身道:“你就是,這個意思!”
裴棲越見到歲歲這般生氣,更是不敢追問,只能略站在歲歲身側。
不安的看著歲歲面上的神情,害怕從上面看見對他的厭棄。
宛如做錯事般,低聲開口道歉著。
“對不起,歲歲我只是太擔心了,我只是害怕,怕你離開我。下次,下次我絕對不這樣了,歲歲原諒我好不好?”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做的更好一些。
更體貼,更溫柔,他也該相信歲歲。
即便是阿兄想要同歲歲修復關係,但歲歲絕對不會同意的。
他該安心才是。
桑枝有些麻木的聽著郎君略顯卑微的話語,眼中閃過幾分疲倦。
輕聲道:“你上次說,要帶我,離開,還要多久?”
裴棲越沒想到歲歲會主動問這件事。
面上忍不住閃過一絲欣喜來,小心翼翼的湊上前道:“很快了,歲歲。”
吏部的調令一般是二月底便會發出,三月初便需要就位。
如今已然二月中旬了,距離調令發出也不過幾日的時間。
只要熬過幾日,他同歲歲便能遠走高飛。
與阿兄再不會有絲毫牽扯。
到時候他同歲歲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就算歲歲對他無情,對孩子也總會生出憐惜不捨來。
天長日久下,難道他還擔心無法挽回歲歲的心嗎。
到那個時候阿兄便再不會是他同歲歲之間的阻礙了。
他一定會同歲歲恩愛白頭,長相廝守。
另一邊。
暮山聽從家主的吩咐將李大人送去了府衙,婉拒了李大人的賄賂求情。
面色冷淡的離開了。
只是心中不免為李大人默哀。
但只是一瞬便起身準備回去了,不過巧的是,他才走沒多久,忽而見到三郎君身邊的沙丘鬼鬼祟祟的進了一家藥鋪。
暮山連忙將身形斂住。
沒過多久,暮山便看見沙丘抱著一捧藥鬼鬼祟祟的走了出來。
像是見不得人般,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向四周看了看。
直到發現並無旁人,這才悄然離去了。
暮山見人走遠了,這才現出身形來。
沙丘是三郎君身邊的人,便是要抓藥也不必這般鬼祟才是。
況且三郎君無病無痛的,這藥又是抓給誰的?
只是略想了想,暮山心中忽而生出一個猜想來。
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起身朝著那藥鋪走去。
暮山先是在藥鋪中轉了一圈,直到掌櫃的上前詢問。
這才開口在掌櫃面前言語了一番,掌櫃的一開始聽見這話還有幾分懷疑。
但直到低頭打量時,看見暮山腰間懸掛的牌子,這才信了幾分。
開口道:“原來郎君同那人是一起的,剛好方才那小郎君走的匆忙,拉下了一包,本想著等會兒我便要遣人前去送一趟,如此不知能不能勞煩郎
君幫忙送一趟。”
“自然。”
兩廣地區的事情得到順利解決,跟著一道去的白神醫自然也回來了。
只是人才回了建康便賴在裴府門口,死拉著不走。
張嘴便要裴鶴安履行約定,將他的外甥女還給他。
裴鶴安今日心情尚可,難得的少了幾分冷言冷語,不緊不慢的開口道:“我說過給你,但她自己不願意跟你走,我有甚麼法子。”
白神醫氣得跳腳,但偏偏眼前人說的又是事實,便是想要反駁,他也尋不到錯漏來。
他就不明白了,那許淮瑾有甚麼好的,如今都已經前途盡毀了,他這外甥女還硬要留在此處。
見到裴鶴安面上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心中更是不舒服。
忍不住開口刺道:“哼,你跟那許家的小子都是一路貨色!黑心黑肺!”
裴鶴安挑了挑眉,這點憤懣之語還不足以讓他放在心上。
倒是白神醫見他這般,心中更是不忿。
想起入府時看見的一幕,難得的找準了刀子戳下去道:“我方才進來的時候可看見一對神仙眷侶了。”
“嘖嘖,有名分就是不一樣,如今還有了孩子,看裴三郎對桑娘子的態度,真可謂是千依百順。你也不虧心,給你家弟弟戴這麼大一頂綠帽子,
還想著讓你弟弟給你養孩子。”
裴鶴安面上的神情忽而變冷了幾分,默不作聲的將手中的書卷放下道:“這個孩子有沒有,還不一定呢。”
但這番話落下,先讓讓白神醫會錯了意。
騰的一下站起身來,指著眼前人便開罵道:“你個殺千刀的負心漢,辜負了人家不說,如今居然還想著打掉那個孩子,黑心爛肺,簡直禽獸不
如!”
白神醫光是說還不解氣,隨手從身側抓起個物什,作勢像是要打人。
他雖然同桑枝相處的時間不算長,但也大概知道桑枝的脾性。
最是良善不過,便是有一天這段有悖倫理的關係被爆出來。
他都不懷疑桑枝定然會站出身來將所有罪責抗下。
這樣良善又有情意的人,結果卻被裴鶴安這般玩.弄!
白神醫猛地想起他那識人不清的外甥女來,也是這般被人騙了。
拿起手中的物什向前走了幾步,便要朝著眼前人砸去。
好在暮山及時攔了下來,連忙解釋家主並非是這個意思。
“幫我做件事,我可以讓許淮瑾重新步入朝堂,讓你那外甥女能安心同你離開,如何?”
白逸林有些不信的抬頭看了看坐在上位的人,不確定的開口道:“當真?”
“自然。”
家中來了客人,還是名滿建康的神醫。
裴母自然要好生招待一番。
畢竟人總有三災六病的,同這神醫打好關係,自然也是為自己留下後路。
桑枝聽說白神醫來了,連日聚在面上的愁容都不免減淡了幾分。
就連用膳都多用了些。
但懷中有那不安分的鬧著,便是多用了些下去,卻也抵不住那翻江倒海的折騰。
還未下肚便在腹中翻滾起來。
忍不住乾嘔了幾聲。
圓潤的杏眸都也因為這番刺激而生出幾滴淚意來。
但又覺得有些失禮,有點想離開了。
倒是坐在一旁的白逸林得到示意,翻了個白眼。
這才轉身看著桑枝道:“我這幾日瞧著桑娘子面色憔悴,又這般食不下咽,可不是好兆頭,不如我為桑娘子看看?”
桑枝還沒開口,坐在身側的裴棲越面色卻閃過一絲慌亂。
斬釘截鐵的拒絕道:“不行。”
但話語落下後,又覺得不對。
跟著解釋道:“白神醫,歲歲的身子一直是阿母身邊的醫女照料,都說一病不求二醫,再加上這是女子之事,自然是女子更為了解,就不麻煩白
神醫了。”
白逸林本來還不曾往別處想,甚至覺得裴鶴安是多慮了才是。
但如今見到裴三郎這般緊張的神態,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懷疑來。
難道當真如裴鶴安所想的那般?
那這誤人子弟的事,他可不能坐視不管!
完全不聽裴三郎的話,直接看著裴母道:“我倒是無所謂,只是這女子懷孕甚是艱辛,稍有不慎便會大傷女子身軀,我也是行醫久了,見到有人
在我面前難受便想要診治一番,倒是冒犯裴夫人了。”
裴母見狀不僅不怪罪,還開口讚譽道:“白醫師果真是仁心,況且白醫師說的也並非全無道理,我這兒媳自從有孕之後,胃口一日弱過一日,神
思寡歡,我也正想著讓白醫師診斷一番,就是怕貿然開口,有些叨擾。”
“裴夫人多慮了,醫者哪有甚麼叨擾不叨擾了,如此那就冒犯了。”
裴棲越還站在桑枝身前想要阻攔,但坐在一旁的裴鶴安此刻才悠悠開口道:“三郎,白醫師只是想要診治確認一番,你怎得這般阻攔,莫不是桑
枝的身子有些不妥,所以……”
“沒有,我只是,只是……”
桑枝見郎君這般想要遮掩,而家主卻還步步緊逼,腦海中不免生出旁的猜想來。
連同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強忍著吞嚥了一番,打斷道:“無事,就麻煩白神醫幫我看一看了。”
白逸林當即便搭脈落在她腕間,捋著鬍鬚沉思著。
分明不過是瞬息的功夫,卻讓桌上幾人都生出忐忑不安來。
但不過片刻,白逸林便收回了手。
開口決斷道:“桑娘子這一胎如今還算安穩,只是桑娘子如今脾胃不和又神思鬱郁,這般下去只怕對腹中胎兒,對桑娘子你也不好。”
“裴夫人身旁的醫女開的藥倒也無錯漏,只是還需要增添一番,稍後我再開一幅藥方,桑娘子先服用一段時日,待過了頭三個月,我再重新給桑娘子開藥。”
裴鶴安面上的神情忽而沉了幾分,下意識的開口道:“沒有診錯?”
“阿兄這是說的甚麼話,白醫師乃是聖上都誇讚過的神醫,又豈會診錯,還是說阿兄想聽白醫師說甚麼?”
裴鶴安冷薄的眼瞼忽而落在對面的三郎身上,看見三郎面上那抹篤定的神情。
忽而明白了幾分。
原來是專門做給他看的。
作者有話說:大裴小裴耍心眼ing[狗頭]
寶寶們,這章不是倒數第三章就是倒數第二章啦[哈哈大笑]
如此肥肥的一章能得到寶寶們的營養液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