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 73 章 溼熱、灼燙
但桑枝怎麼可能離開。
甚至還靠近了幾分。
小心翼翼的坐在床邊, 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只是看著那被衾外緊攥的手掌,柔白的指尖悄然覆蓋了上去。
輕柔的將攥緊的手掌攤開來。
抿了抿唇安慰道:“家主,會好, 起來的。”
裴鶴安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瞬。
寬厚的胸膛也跟著顫動起來。
披散在身前的墨髮更是將那冷白的面容遮掩了去。
無端生出幾分脆弱來。
桑枝見到家主這般更是擔心, 指尖落在家主背後輕順著。
眉眼中全是緊張和擔憂。
“家主,好, 好些了嗎?”
裴鶴安半側過身, 似是在逃避眼前人的視線般。
帶著幾分冷淡的開口道:“你怎麼在這兒?”
桑枝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只能假裝沒聽見的避開這句話, 起身小聲道:“我, 我給家主,倒杯水。”
但她還沒來得及起身, 掌心便被人整個握住。
手心蹙然收緊的力道好似被那毒蛇纏繞般,一圈一圈的要將那主動送上門的獵物吞吃入腹。
“歲歲,你還沒回答我,為甚麼來?”
桑枝小幅度的掙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但僅僅只是有了想要逃避的動作。
那落在掌心的指尖猛地收縮的更緊了。
驟然加重的力道印在那柔白的手背上,忍不住浮現出點點紅痕來。
桑枝輕嘶了一聲, 心中卻生出幾分疑惑來。
家主生病了怎得力氣還這般大?
但就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落在她掌心的力道忽而消減了幾分。
半坐在床榻上的人,忽而再次轉過身輕咳了起來。
只是這次好似比方才還嚴重些。
桑枝連忙倒了杯溫水來,小心翼翼的遞到他唇邊,輕聲道:“家主, 小心燙。”
只是溫水入喉後,方才還強硬追要個答案的人此刻又變得虛弱了幾分。
連帶著嗓音都生出幾分低沉來,“算了, 歲歲你走吧。”
“本來就是我強求的,我沒事,你回去照顧三郎吧。”
說完,又握拳輕咳了幾聲。
桑枝此刻心裡哪裡還記得甚麼郎君。
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人才是,再加上她本就是為家主來的。
見到家主這般難受痛苦的模樣,又怎麼可能拂袖而去。
但她嘴拙又不知道該怎麼說話,只能抿了抿唇小聲的開口反駁道:“不,不是強求。”
是她自己願意的,況且也是她先對家主生出旁的心思來的。
結果現在還害的家主這般難過傷心,是她不對才是。
倒是落在床榻上的人聽見這番話,心情兀自好了幾分。
只是這還不夠,只有這一句還不夠,他還要更多。
他要歲歲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他要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但裴鶴安還沒來得及再逼問些甚麼出來,門外忽而傳來三郎的聲音。
低聲呼喚著,在尋遲遲不歸的人。
桑枝驟然聽見郎君的聲音,晃盪在外的神智猛地回過神來。
看了看坐在床榻上的家主,又聽見不斷靠近的郎君嗓音,頗有幾分左右為難。
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先行起身,但她方才有了抽離的動作。
細瘦的腕骨忽而被人緊緊握住。
像是牢獄中給犯人戴上的枷鎖般,阻撓著她的行動。
方才還大方勸她離去的人,此刻看著她當真要抽身離去的動作,像是在看一個負心漢般。
冷薄的眼瞼微微眯起,嗓音低沉道:“你要走嗎?”
桑枝的心猛地漏了一拍,後脊不知為何生出幾分寒意來。
但聽見門外不斷靠近的聲響,害怕郎君找來時看見,囫圇的開口道:“家主,你先放開,被郎君,看見,不好,我之後,再來看,家主。”
裴鶴安見到眼前人面上著急逃離的神情,心中的不快迅疾的蔓延開來。
但又明白眼前人的性格,十足十的心軟。
絕不可能讓三郎頂著病軀再尋她。
即便胸腔中的不滿堆積的快要噴湧而出了,卻還是不得不壓下來。
像個真正的第三者般,詢問著下一次幽會的時間。
“多久?”
多久再來看他,多久才能將全部的視線,全部的心神落在他身上。
多久才能徹底擺脫三郎。
桑枝感受著腕骨處還不肯鬆開的桎梏,耳中卻不斷傳來三郎輕咳呼喚的嗓音。
根本來不及細想,囫圇的說道:“一有空,就來。”
但這般模糊不清的時間卻得不到眼前人的允許。
只是見人心思落在了別處,只好替眼前人想法子道:“等他睡著,可以嗎?”
刻意放緩的嗓音,帶著幾分引誘。
桑枝一心想著快些擺脫眼前的局面,完全沒聽清便點了點頭。
直到手中的阻力消失,這才反應過來她方才答應了甚麼。
面色瞬間紅了大半,分明只是來照顧家主的病情,但從家主口中說出,怎得就增添了幾分旁的意味。
就像……就像是揹著郎君熟睡,紅杏出牆一般。
雖然,雖然現在她同郎君早已沒了名分,同家主也早已不清白了。
但,但糊在兩人之間那團窗紙,她還是沒能捅破。
甚至每每在那搖搖欲墜時還將其加固了幾分。
但眼前的情景已然容不得她多想了,郎君的聲音就在門外了。
桑枝看了床上的家主一眼,小聲說了句話,便匆匆的離開了。
推門出去的瞬間,先是左顧右盼了好幾遍,才躡手躡腳的走出門去。
像極了同姦夫幽會後,悄然回家的模樣。
等到眼前人消失的無影無蹤後,躺在床榻上的裴鶴安這才施施然的從床榻上站起身來。
走到那書桌前開啟抽屜,將那青綠瓷瓶中的藥丸倒了出來,毫不在意的嚥了下去。
但就在那藥丸入口後,那緋紅的薄唇邊猛地流出點點猩紅來。
桑枝從家主房中出來後,將方才放在一旁的水端了起來。
假意轉了幾下,離家主住的地方遠了幾分,這才尋到郎君身前道:“郎君,我在這兒。”
裴棲越咳了一聲,日漸單薄的身影帶著幾分急切的走上前道:“你去那兒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咳咳。”
桑枝感受到郎君身上傳來的輕顫,心中生出一股愧疚來。
撒了個謊道:“太黑了,我沒看清,走錯了。”
裴棲越鬆了口氣,伸手接過她端著的水,往回走道:“以後我來就行,你就在房中待著,少出門才是。”
桑枝輕應了一聲,只是在見到家主後,這件事註定無法做到。
簡單洗漱後,桑枝本以為還是同昨夜一般。
但誰知道郎君今日不知怎得,硬要同她一起睡。
桑枝推拒不開,只得縮在床榻最裡面。
心中卻還想著家主,準備等郎君睡著了,她就起身。
等了好久,好容易覺得郎君的氣息變得平穩了下來。
這才敢輕手輕腳的起身,但她才有動作。
躺在她身側的郎君似有所感般,忽而睜開了眼。
“歲歲,你要起來嗎?”
桑枝見被郎君發現,不得不再次躺下道:“沒有。”
裴棲越睜開的雙眸這才微微閉合了幾分,翻了個身將人看住道:“好,夜裡涼,歲歲快睡吧。”
桑枝無法,躺在床上又裝了一會兒。
但只要她有要起身的意思,眼前人便能察覺。
兩三次後,桑枝便徹底歇了心思乖巧的躺在床榻上。
想著,左右家主見不到她,應當也不會一直等吧。
墨藍的夜色漸漸褪去,第一縷霞光破開暗色,透出點點金光來。
將還陷入沉睡的人漸漸喚醒。
但被金暉照耀到的地方,卻有一人倚靠在窗邊,冷眼看著漆黑的深夜過去。
修長的指尖遊離在窗外,沾染上了晨露的寒氣。
只是這微末的寒氣順著經脈流竄,細微的滲入逐漸在心口凝結成冰。
忽而,那倚靠在窗邊的人忽而起身,拉開那抽屜將那青綠的瓷瓶又取了出來。
看來是他病的還不夠重。
所以,歲歲才會遷就三郎而忽視他。
翌日,桑枝好容易避過郎君的視線出門,尋摸著昨日的路線找到了家主的門前。
只是還沒靠近便聽見裡面傳來的劇烈咳嗽。
同昨日的更是形成了鮮明對比。
桑枝顧不得敲門便闖了進來,只是走進來後卻猛地發現,家主的面色如同白紙般。
唇角甚至還溢位了點點猩紅。
怎……怎麼會變得這般嚴重,明明昨日看起來還沒有這般……
桑枝來不及細想,跑上前扶住家主道:“家主,你怎麼,這麼嚴重?”
裴鶴安見她終於來了,冷沉的雙眸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細細的搜尋著。
直到鼻尖嗅聞到一抹不屬於眼前人的氣息,眉眼間輕蹙了幾分。
本想再裝一裝的,但積攢了一夜的妒火和不滿早已被點燃了來。
攥著她細瘦的腕骨像是怕她再次跑掉了一般。
即便沒有立場卻還是理直氣壯的質問道:“你昨夜為甚麼沒來?”
桑枝小聲解釋道:“昨夜,郎君看得,很緊,我出不來。”
說完,桑枝自己也覺得像是狡辯的話語。
只是觸手碰到家主的指尖時,卻被那浸入的冷意退了幾分。
心中恍然生出幾分不可置信的念頭。
家主,不會等了她一夜吧……
若是這樣的話,怪不得家主會變得嚴重起來。
桑枝自覺是她食言才會導致家主這般,心中更覺得對不住。
心中對家主更是遷就了幾分。
一連好幾日都趁著郎君不在的時候悄悄來尋家主。
細緻的照顧著。
只是這疫病終究是疫病,不管她照料的多細緻,但沒有可治之法出來,便只會越來越嚴重。
郎君自不必說,就連家主都會生出反覆來。
只是家主的病症卻也有些奇怪,若是她在家主身側照顧著,倒還好些,但一旦她離開的時間長了。
家主的病症便生得愈發嚴重起來。
桑枝不得不將更多的心神和時間都落在家主身上。
好在六皇子不知從哪兒請來了神醫,雖然還未曾研製出解病的法子,但預防的方子倒是搗鼓出來了。
再做好防護措施,得了病的家中人也能進來探視照顧了。
倒是極大緩解了城中的恐慌之意。
桑枝給郎君的藉口便是她需要去白醫師研製的地方幫幫忙。
畢竟她現在過了明路,也不能甚麼都不做就待著這兒。
況且她也想著能幫上甚麼忙,這樣郎君和家主的病就能快些好起來才是。
裴棲越雖然不願,但終究還是鬆了口。
桑枝便偷偷將大半的時間都擠給了家主,時不時的去白醫師處幫幫忙。
只是今天她來得不巧,才走進門便聽見白醫師暴躁的訓人。
“你腦袋是豬腦子嗎!你是來給我幫忙的還是來搗亂的,滾滾滾!”
被罵得灰頭土臉的人默默的滾開了。
只是這人走了,白逸林心中的氣還沒出完,但見到桑枝來了,勉強壓了幾分下去。
這幾日也就只有這小女娃稍微細心點,知道長了個嘴,會問人。
做事也還算麻利。
指揮著桑枝上前道:“你來接手他的事情,好好熬這些藥,千萬記得不許用大火!”
桑枝乖巧的點點頭,坐在小板凳上聚精會神的開始熬起藥來。
不瞎打聽,也不多問。
難得的讓白逸林耳根子清靜了幾分。
只是驟然從呱噪的情景中脫離出來,沒人搭話了,自己又忍不住開口道:“你來就不想問我點甚麼?”
桑枝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不斷跳動的爐火,臉扭過去看著白醫師,但眼睛卻還停留在原地。
順著白醫師的話往下道:“甚麼”
看著來人還真是心思單純,白逸林卻忍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抱怨道:“都想要一口氣找到病根,把藥方做出來,也不給我時間,一天天的就知道催催催,催命都沒這麼勤的!”
桑枝不擅長安慰人,但卻擅長傾聽,不過多插嘴,只會在適當的時候簡短的跟著說兩句。
但這種時候,白逸林需要的自然也不是天花亂墜誇獎他的人,像這樣善於傾聽的人便是他現在需要的。
只是嘟嘟囔囔了大半日,又忍不住開口道:“要是有個對疫病不起作用的人就好了,說不定我馬上就能研製出藥方了。”
桑枝無意間聽見這句話,手中拿著的蒲扇忽然停頓了一瞬。
但隨後又像是沒聽見般,繼續晃動著手中的蒲扇。
只是一些話語已然落入了耳中,便在心口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
天色昏暗下來,桑枝便從白醫師的院子裡出來了。
腳步朝著家主的房間走去。
只是她進來的時候不巧,裴鶴安整個人虛弱的躺在床榻上,雙眸緊閉,眉間微蹙。
像是在忍耐甚麼極大的痛苦般。
桑枝湊上前,指尖輕落在那蹙起的眉間,輕柔的按壓著像是想將那泛起的憂愁撇開。
只是她觸碰上的瞬間,陷入昏沉的人忽而睜開了眼,雙眸冷冽的盯著來人。
只是在察覺到來人是誰時,冷冽的眸光瞬間化成一團柔情,心神放鬆的將自己枕在來人的腿上。
腦袋深埋在那柔軟的小腹上,抑制不住的想要從她身上汲取出他迫切需要的養分。
溼.熱、灼.燙的氣息透過裙裾落在身上,桑枝忍不住想向後逃離一瞬。
但僅僅只是一瞬便被攔腰抱了回來,甚至過分的從那小襖中鑽了進去。
緊貼著那溫.熱的小腹。
桑枝心中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指尖推拒的想將人挪開,但眼前人卻實在蠻橫。
就好似這地盤是他的一般,盤踞著就是不肯推開。
被鬧得煩了,隔著單衣便朝著那薄.軟的小腹咬了一口。
桑枝哪裡想得到家主會做這樣的事,臉都被臊.紅了幾分。
結結巴巴的說道:“不,不能這樣。”
只是她這般和軟的性子實在拿捏不住眼前人,只會被一步步吞噬掉底線。
直到被逼的實在沒有退路。
裴鶴安沒有說話,只是唇瓣還叼著那一小塊軟肉不放,齒間不停的摩挲輕咬。
像是在極力反對她的話語般。
桑枝力比不過眼前人,說也說不過眼前人。
索性只能閉上眼,假裝自己看不見,掩耳盜鈴的逃避著。
只是伏在她身上的人又豈會這般放過她。
修長的指尖靈活的撥開了她緊緊繫著的盤扣,從她衣襟處鑽了出來。
落在那緊閉上眼的人兒身上,故意曲解道:“歲歲這般,莫不是想要我做些甚麼?”
桑枝聽見家主這般冤枉她的話語,忍不住睜開眼想要為自己辯解一二。
只是她才睜開眼便落入了圈套中。
微微張開的唇舌也被趁虛而入。
溼.滑.粗.糲的舌尖猛地鑽了進來,攪.弄得天翻地覆。
桑枝即便有過幾次經歷,但仍然扛不住家主這猛.烈的攻勢。
只要她一有退縮的跡象,眼前人便會更加肆無忌憚。
甚至還故意將縮躲在裡面的軟.紅小舌勾出來,往那溢滿冷香的唇.舌中帶去。
瞬息間,就好似變成了她主動欺.壓般。
甚至還逼迫著她不準離去。
桑枝不得不軟下身段,被迫的附和著,以祈求眼前人能憐惜幾分。
只是這般卻只能得到來人得寸進尺的動作。
但變故忽而在此時發生,原先還遊刃有餘的裴鶴安忽而蹙緊了眉間。
猛地從眼前人身上脫離開來,轉頭瞥向一旁,卻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猩紅的血跡在地上氤氳成一片。
鮮紅的像是將胸腔中的心臟都攪碎了吐出般。
桑枝臉色白了大半,連忙扶著家主躺下,哆哆嗦嗦的唸叨著。
眼眶都被被淚光佔據紅了大半。
倒是吐血的人卻像個沒事人般,甚至還反過來安慰她道:“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只是桑枝看著落在地上刺眼的猩紅,如何聽得進去。
又轉頭看向家主蒼白如紙的面色,眼中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滾落在裴鶴安身上。
帶著餘溫的灼燒著裴鶴安的皮肉。
裴鶴安指尖微蜷,嚇到歲歲了。
看來不能吃太多了。
好容易將歲歲哄住,這才鬆了口氣。
只是桑枝在離開家主的院子後,腳下的步子卻行得極慢,遲緩的向前走著。
但行了幾步又變得堅定,迅速。
只是行走的方向卻不是回郎君院子的路。
作者有話說:今天也是肥肥的一章呀[憤怒]
大裴會後悔這麼做的!!!![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