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 74 章 軟嫩、黏糊
只是建康的疫病雖然大部分被控制住了, 但只要一日沒有製出解病的藥方。
城中人便終日惶惶,院中的屍首一具具的被抬出去。
被白布裹著,又扔進了焰火裡焚燒著, 最後只剩下微末的骨灰。
但即便是隻剩下骨灰也不許帶走。
和著那被燒得焦黑的枝椏一起就地掩埋。
……
司馬微日日陪在此處,即便是一開始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好幾日過去了,白醫師卻遲遲沒有甚麼進展。
心中多少也生出幾分急躁來。
這次他攬下這件事, 不僅得罪了二哥, 便是父皇對他怕是都會生出不滿來。
他必須要在這件事上做出成績才行。
不然……
司馬微站在院中,心中開始不斷的計算著。
忽然, 就在這時, 他身旁的護衛小跑上前,在他耳邊小聲說著。
司馬微聽見護衛的話語, 雙眸忍不住瞪大了幾分。
心中難以抑制喜悅的開口道:“當真?”
蘇隨面上也泛著喜意,無比肯定的點頭道:“殿下是真的,屬下親自看過,白醫師這次研究出的藥給那些人喂下後, 症狀已然減輕了,想必
再用幾次, 痊癒不成問題!”
司馬微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既然藥方被研製出來了,那這次的疫病自然就不是問題了。
“快,帶我去見白醫師!”
……
桑枝將早早熬好的藥汁餵給郎君,苦澀濃黑的藥汁即便是昏睡中的人也下意識的避開來。
唇舌牴觸著, 就是不肯全然吞嚥下去。
桑枝看著喂進去的藥汁被全然吐了出來。
心中閃過幾分焦急,郎君的病症已經非常嚴重了。
若是再喂不進藥,只怕……
桑枝看了床榻上日漸消瘦的郎君一眼, 嘆了口氣,不得不將手中的藥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暗暗說了句對不住,冒犯的伸手將郎君的臉頰捏了起來。
強迫的將那緊閉的薄唇開啟來,用湯匙抵在那抗拒的舌尖上。
如此總算是將那苦澀的藥汁灌了進去。
雖然,雖然有些冒犯郎君,但好歹這藥是喂進去了。
見碗中的藥汁只餘點滴後,桑枝這才鬆開了捏著郎君面頰的手。
掩耳盜鈴的將那略微溢位的藥汁擦拭乾淨。
裝作甚麼都沒做的模樣,端起藥碗便離開了。
只是走到白醫師門前時,忽而發現門外站著兩個不速之客。
看樣子像是被白醫師趕出來的,但還鍥而不捨的站在門外說著甚麼。
桑枝雖然看不出眼前人是誰,但能分辨出眼前人身上穿的衣袍款式。
錦袍金線,上面繡著的圖案也不是一般人能用的。
再結合這院中人能有如此身份的人,桑枝只能想到一個人。
六皇子司馬微。
但他來尋白醫師做甚麼?
“走開,別打擾我配藥!”
門外的六皇子似是還想說些甚麼,倒是身側的蘇隨察覺到有人來了。
上前一步擋住殿下的身影,小聲提醒著。
司馬微聞言輕嘖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只得帶人先行離去了。
桑枝躲在樹後,見到六皇子帶人走了,這才輕聲輕腳的從樹後走了出來。
拿著食盒進了院子。
倒是白逸林以為進來的還是那討人厭的六皇子。
吹鬍子瞪眼的看過來,像是要開口再罵幾句。
但看見是桑枝後,這才將脫口而出的話語嚥了下去。
看著那拿回來的藥盒,忍不住開口道:“我可提前跟你說了,現在這藥方雖然有效,但還是會有些後遺症的,到時候你那郎君喝出甚麼好歹
來,我可管不著。”
桑枝點點頭,小聲應答道:“我知道的。”
她也知道有後遺症,但郎君現在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有後遺症好歹比丟了性命好。
再說了,白醫師也說了,就算有後遺症過了時限也就好了。
這樣比起來的話,自然是先救郎君的命才更重要。
白逸林開口想說些甚麼,但又抹不開面,轉頭想想,也不一定會發生在她郎君身上,便又閉了嘴。
轉心研製起藥方來了。
經過這幾日的鑽研,他已然得出了一個粗糙的藥方來。
他現在要做的便是將這藥方改良一二。
讓那後遺症消弭在這藥方中才是。
“丫頭,你來試試這味藥。”
被熬得濃濃的澀苦藥汁遞到來人眼前,桑枝沒有半分猶豫的灌了下去。
由著那厚重的澀意在她渾身瀰漫開來。
又過了兩三日,那完好的藥方終於被研製了出來。
而被提前灌了解藥的裴棲越如今已然好了大半。
又猛地知道了阿兄竟也在此處。
失了阿兄,如今家中還不知亂成甚麼樣了。
裴棲越好了大半後便再等不及的辭別了阿兄,準備帶著桑枝回家去。
只是,桑枝看著不停收拾的郎君。
捏了捏指腹,小聲道:“郎君,我暫時,不能離開。”
裴棲越疑惑的轉過頭來,“怎麼了,歲歲,是還有甚麼事嗎?”
桑枝抿了抿唇,郎君如今雖然已經好了,但家主還身陷囹圄。
她怎麼能離開呢。
再怎麼也要等家主病好之後才是。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這幾日撒的謊太多了,桑枝脫口而出的謊話眼也不眨。
只是心裡還是不免有些發虛,緊抿了抿唇。
像是強調又像是在證明她說的不是謊話般。
“不信,你可以,問白醫師。”
反正她都替白醫師試藥了,白醫師應該會幫她圓這個謊吧。
裴棲越眉頭緊蹙,心中卻生出幾分不快來。
尤其是謝世安如今也還在此處,心中更不想歲歲留下來。
誰知道謝世安會做出甚麼事來。
“可是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很危險,難道白醫師就不能尋旁人做幫手嗎?”
“不然這樣,我替白醫師尋些人來,必然都是精通藥理的好手,這樣你就……”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桑枝便急忙的開口打斷道:“不行!”
話音落下後,桑枝似是也發現了她的態度太過強硬。
連忙彌補開口道:“白醫師,不喜歡,被人打擾,反正也,沒有幾日,我想留下。”
裴棲越一方面不願拒絕歲歲難得的請求,但一方面又怕謝世安暗地裡做些甚麼。
若是可以,他自然也想留下陪著歲歲,畢竟阿兄也還在此處……對呀,還有阿兄在!
裴棲越雙眸亮了一瞬,如果歲歲待在阿兄身邊的話,就算謝世安心懷不軌,定然也不敢有所動作。
桑枝見郎君面上的神情左右變換,生怕郎君不同意,帶著幾分懇求道:“真的,不能讓我,留下嗎?”
裴棲越無奈的敗下陣道:“好吧,不過阿兄也病了,能不能麻煩歲歲也照顧照顧阿兄。”
桑枝聽見郎君這般說,心虛更甚,睫羽輕顫的沒有底氣的開口道:“郎君,說的是,真的嗎?”
裴棲越自然是認真的,毫無察覺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阿兄平日裡看著有些嚴厲,但歲歲放心,阿兄絕不會為難你的。”
桑枝低著頭將自己面上的神情都遮掩住了,心虛的點點頭應了下來。
等郎君走後,桑枝倒也沒有完全撒謊,起碼白日的時候,她還是會去幫白醫師。
只是大部分的心神和時間都落在了那身患頑疾的家主身上。
桑枝手裡端著藥碗,輕哄著來人,想讓其將藥汁飲下。
但坐在床榻上的人眉眼微蹙,盯著那不斷散發著澀意和苦味的藥碗,退避三舍。
桑枝往日都不知道家主竟還怕吃藥。
這藥雖然是苦了些,但良藥苦口呀。
“家主,要喝藥,病才會好。”
不然就會像現在這樣一直反覆的。
家主的病也有些奇怪,雖然沒有郎君那般嚴重。
但就是不知道為甚麼,一直不斷的反覆。
好容易看著好一點了,但不過一日便又嚴重了些。
她懷疑是家主嫌這藥太苦,所以趁她不在的時候沒喝藥。
所以現在只要是用藥,她一定會守在家主身側,看著家主將藥用下去。
等到好不容易將碗中的藥汁都飲下了,桑枝這才鬆了口氣。
拿著藥碗便準備離開,只是起身的時候還不忘小聲開口道:“家主,這藥有,安眠效果,家主,睡一覺吧。”
只是被灌了一碗苦藥的裴鶴安心中不滿。
寬大的手臂環繞過她的腰肢,將她圈在原地。
纏著來人道:“歲歲灌了我這麼苦的藥,就這麼走了?”
桑枝嘴拙,覺得眼前人分明是倒打一耙。
分明是家主病了,才會喝藥。
但這話落下後,卻兀自變得像是她故意要灌這苦藥給他一般。
分明,分明是為家主好。
只是憋在口中的話語在看見家主蒼白的面色時,心軟了幾分。
語氣綿軟的輕哄著眼前人道:“藥都是,苦的,等一下,我給你,買糖吃。”
吃點甜的,就不苦了。
但那份蜜糖卻不是裴鶴安追求的。
雙眸暗沉的盯著那水汪汪的杏眸,冷白的面容湊上前硬貼在那軟嫩的面容上。
額間相觸,相差無幾的溫度相互交融著。
桑枝看著陡然拉近的距離,忍不住吞嚥了一番。
手足無措的想要遠離幾分,但如今她整個人都被人擁在懷中,又如何逃得脫。
雙眸閃躲著,軟綿綿的嗓音小聲道:“我,我要去,白醫師,那兒了。”
裴鶴安輕蹭了蹭她的額間,薄唇輕啟道:“不急。”
隨後那幽沉的視線順著那挺拔的鼻樑流轉了下來,停在那嬌嫩豔紅的唇瓣上。
“歲歲不給,我便只能自己來取了。”
桑枝下意識的抿了抿唇,水汪汪的雙眸看著家主。
唇齒微張,憋了好半晌才開口道:“你,你不能,這樣。”
她是來照顧他的,怎麼家主腦袋裡想的都是這些事,一點……一點都不符合家主的身份。
只是這話落在裴鶴安身上卻生不出點點波瀾來。
甚至見來人遲遲沒有動作,不得不俯身自己去取。
過了好半晌才走出房門的桑枝,臉頰酡紅,步伐匆忙。
連帶著杏眸都生出了幾分水意,變得溼漉漉的。
走出了好一段距離這才停在原地,小口小口的喘著氣。
遠離了擾亂心神的人,久久不歸的理智這才回攏了來。
心裡卻不免對自己生出幾分氣惱來。
下次,下次再面對家主,絕對不能再像今日這樣了!
站在原地平復了許久的桑枝,正準備往白醫師的院子走,忽而發現方才她出來的太匆忙了。
那藥碗還遺留在房中。
家主那般怕苦,她當時還將藥碗就放在床邊,要拿出來才行。
桑枝往回走,估摸著家主已經睡著了,動作不免輕了些。
只是靠近的瞬間,桑枝從沒有關緊的門窗中忽而瞥見家主從床榻上站起身來。
走到桌前,拿出了一個青綠的小瓷瓶,往掌心倒了個藥丸後吞了下去。
只是吞了藥丸的家主臉色不僅不見好,反而變得更差了幾分。
連帶著好不容易止住的輕咳聲都變得喑啞了幾分。
桑枝看著家主將那瓷瓶放了回去。
心中不免生出疑惑來,家主吃的是甚麼藥?
難道家主還有暗疾不成?
想到著,桑枝忍不住想推開門問個清楚,但才要向前的腳步又猛地停了下來。
若是家主有暗疾的話,揹著她偷偷吃藥想必就是不想她知道。
她就算衝進去問,想必也問不出甚麼來。
說不定還會被家主三言兩語給糊弄過去了。
還不如拿著藥去問問白醫師。
桑枝站在門外,硬生生等著家主睡熟之後,這才輕手輕腳的走了進去。
將那藏在瓷瓶中的藥丸倒了一粒出來後,這才拿著藥碗走出門。
只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桑枝多少還有些生疏。
坐在白醫師的院子裡,揣著那粒藥丸。
想了好半晌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詢問。
躊躇猶豫再三,還是決定開門見山的直接問。
將那被錦帕裹著的褐色藥丸遞到白醫師眼前道:“白醫師,我有個,朋友,吃這個藥,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治甚麼的?”
白逸林將那藥丸湊到鼻尖聞了聞,頭也不抬的開口道:“你朋友要是想死,讓他來找我。”
桑枝聽見這話瞬間急了,以為家主當真是身有暗疾。
語氣也帶著幾分急切道:“白醫師,你這話,甚麼意思,難道是,那人,身患絕症?”
白逸林聽見這話,抬頭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桑枝道:“我甚麼時候說他身患絕症了,我是說你那個朋友要是想死,不要用這麼蠢笨的辦法,
讓他來找我,我一準給他個痛快。”
桑枝聽見這話卻還覺得有些不明白。
甚麼叫想死?
關心則亂的桑枝,腦袋裡更是亂成一團麻花了。
“白醫師,所以,我朋友,到底得了,甚麼病?”
白逸林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跟眼前人解釋怎麼這麼費勁呢。
但看在桑枝好歹也幫了他不少忙的份上,還是站起身一字一句,清晰明瞭的解釋道:“我不知道你朋友有甚麼病,反正要是再吃這藥丸是快
要沒命了。”
桑枝愣在原地,將白醫師的話消化了許久,才好似明白了幾分。
裴鶴安這一覺睡得極沉,大概是服用了太多的藥丸,再加上喝了太多的湯藥。
睜眼醒來的瞬間,忽而看見歲歲安靜的坐在他床邊。
半坐起身想要拉過歲歲的掌心。
只是他才伸手握住,眼前人卻不帶一絲猶豫的抽離了出去。
裴鶴安有些昏沉的腦袋還沒覺察出不對勁來,以為歲歲是害羞。
起身想要靠近幾分,只是才有所動作。
眼前人忽而動作激烈的站起身來。
柔白怯軟的面容此刻卻生出了幾分平靜,隱匿在暗色中的面容也變得若隱若現。
“家主,你的病,好些了嗎?”
裴鶴安敏銳的從這語氣中覺出幾分不對勁來,還有些昏沉的腦袋兀自生出幾分危機來。
頭有些疼。
只是現在這副面容卻得不到眼前人半分憐惜。
裴鶴安繞過這個話題,勉強揚起一抹笑道:“有歲歲照顧,已經好多了。”
只是這番話落在桑枝的耳中,心中掩藏的怒氣更重了幾分。
將手心攥著的藥丸攤開道:“那家主,今天,還吃嗎?”
深褐色的藥丸落在那柔白的掌心處,無比顯眼。
房中的光線雖然變得黯淡了幾分,但卻不足以剝奪人的視線。
倒是桑枝見到家主沉默的神情,心中更是明白了幾分。
原先她還想著,會不會家主是被誰騙了,所以才會吃這個東西。
但現在看來,家主根本就是知道這是甚麼,甚至對它的藥效也知道的十分清楚。
桑枝心涼了幾分,唇角緊抿,將那深褐色的藥丸丟在家主身上。
輕飄飄的藥丸砸在人身上,根本帶不來任何傷害。
可裴鶴安卻覺得被砸中的地方,好似被貫穿了般,細微的帶著撕拉的痛意逐漸蔓延,好似要將那粘黏的血肉都從筋骨上剝離開來。
桑枝看著家主沉默了下來,本想著硬氣幾分,但眼淚卻不爭氣的從眼眶中滑落了下來。
虧她那般擔心,結果卻是這樣。
看著她圍在身邊蠢笨的甚麼都不知道,哄他吃藥,小心照顧是不是覺得她特別好騙。
桑枝粗魯的伸手將不斷流出的淚水抹開來。
本想平靜的開口言語,但被淚水乾擾的嗓音卻兀自生出幾分黏糊的鼻音。
只是即便是這樣,桑枝卻還是硬氣的將話語都說了出來。
轉身離開,她現在不想見到家主。
況且既然家主沒有得病,那她還待在這兒做甚麼。
她做的這些,說不定都是她的一廂情願而已。
裴鶴安看著歲歲離開的身影,站起身想追,但那劇烈的頭疼卻不斷的影響著他。
像是要將他的頭顱鋸開劃成兩半似的。
起身的瞬間更因為體力不支半跪在地上。
掌心捂著不斷傳來痛意的腦袋,試圖將那抹痛意壓下去。
但終究是徒勞。
只能半跪在地上看著歲歲越來越遠的身影。
低聲呼喚著、懇求著。
不要走。
已然走出一段距離的人,聽見痛呼聲,強忍著轉身回去的衝動。
深吸一口氣,將嗓音中那黏糊的鼻音壓下道:“家主,我不會,再相信了。”
同樣的招數,她不會再上當了。
裴鶴安聽到那番話,想要解釋。
但那藥丸的後遺症卻在此刻劇烈的迸發出來。
阻撓著他開口的言語,攔截下他強硬的動作。
逼著他半跪在原地,看著那道不斷消逝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大裴的hzc來了,讓你裝,翻車了吧![狗頭]
這章也算小肥章吧,本來想在寫一點把後續也寫出來的,但時間不夠了,只能放在明天給寶寶們看了。[墨鏡]
這本書已經接近尾聲了,大概很快就要正文完結了[哈哈大笑],寶寶們有甚麼想看的番外也可以評論區留言呀[接],如果能寫的話就給寶寶們寫出來[好的]